第8章 慷他人之慨
第8章 慷他人之慨
回去的路段嘉诩走的仍是先前的小道,穿過一片山林,偏僻屋舍外有人提了盞燈在左右張望。
瞧見從林中探出頭來的段嘉诩,提燈人朝他猛撲了過去。
“小嘉诩你去哪了?等了許久都不見你回來,我還以為你出了什麽意外,求救無門!”朱謹一把抱住段嘉诩,将眼淚鼻涕全往他身上蹭。
被胖乎乎的小少年突然抱住,段嘉诩怔了一下失笑出聲:“你就不能想我點好?總想着我會橫死。”
段嘉诩橫死兩個字剛落下,朱謹就捂住了他的嘴。
“呸呸呸,別瞎說,我身子骨硬朗自是不怕那些邪祟,我的小嘉诩身子骨那麽差,萬一真染上那可如何是好。”
朱謹一手提着燈籠,另一手拽住了段嘉诩的手。
“走走走,咱回去吃飯。”
月光傾瀉而下,将兩人的影子拉出了幾分少年的模樣,段嘉诩瞧着不由想起了上一世那個騎在馬背上的少年戰神。
鮮衣怒馬少年郎,肆意灑脫,耀眼奪目,那是他生命中難得的光。
院中林祁在做飯,穿着不染塵埃的白色衣衫,埋頭在竈臺間,一手添柴,另一手拿着勺子攪動裏頭的栗子雞湯。
“你會做菜?”段嘉诩覺得挺意外的。
“學宮夥食不好。”林祁瞥了段嘉诩那盈盈一握的身段一眼蓋上了鍋蓋。
林祁為了補身子特意開小竈?
這個念頭剛閃過,段嘉诩就下意識開了口:“你這身子再補下去舞怕是都要跳不利索了。”
段嘉诩話落就聽到勺子重重放下的聲音。
“洗手,吃飯。”
林祁冷着一張臉布置碗筷,段嘉诩摸了摸鼻子乖乖聽話。
他這便宜主子一貫沒什麽地位可言。
林祁布置好一切月已上了中天,院中三人圍着一張桌子吃飯。林祁手藝很好,簡單的兩菜一湯段嘉诩吃了一大碗米飯,朱謹直接幹了三大碗。
吃過飯林祁說起了日後的夥食問題。
誰采買食材,誰做飯,誰收拾打掃。
做飯當然非林祁莫屬,至于采買食材和收拾打掃……
朱謹表示,出賣勞力可以,要錢沒有。
段嘉诩這副身子原本就是個燒金窟,他治自己都不夠銀子,哪來的錢采買食材。
眼看開小竈小分隊就要土崩瓦解,林祁衣袖一揚直接将事情定了下來。
“朱謹世子負責收拾打掃,世子殿下負責采買食材。”
面對林祁的分配朱謹拍着手掌叫好,段嘉诩搓了搓鼻子不敢有異議。
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擡,收拾打掃這事他确實沒法做。
此時的段嘉诩不禁有些懷念起以前做好學生讀甲班的日子,好學生不僅住的好還能吃香喝辣,學渣只能住破屋開小竈,這高級學府對待學子也雙标得很啊。
學宮屋舍一間只有兩個屋,段嘉诩跟林祁名義上是主仆自是一屋,朱謹沒帶仆從書童便自個一屋。
晚上段嘉诩躺在床上想事情。
他和朱謹入京一事陛下定然已經知曉,他和朱謹若才華卓絕必會招來忌憚,現在他和朱謹被分到丁班,陛下任由他倆住破屋茹素,想來是存了打壓的心思。
段嘉诩翻了個身開始想肉店跟價格戰的事。
京城賣肉這個行當,被鐘家商行旗下有獨特切割手藝及處理技巧的肉鋪,和擁有郊外牧場的許家,以及其他散戶三分,短時間內要聯合其他散戶太過不切實際,最快的便是将許家拉上賊船。
他記得許家那根獨苗苗就在稷下學宮丁班。
段嘉诩又翻了個身。
黑暗中,幾步開外的小木榻上林祁突然睜開了眼:“功課都給你做好了。”
突然傳來的聲令段嘉诩一下怔住,翻身的動作也随之一頓。
林祁竟也沒睡?
“你不是說我功課會很好?那你還擔心什麽?”
林祁說話冷冰冰的,段嘉诩卻聽出了幾分關心的味道。
他彎了彎唇閉眼笑語:“對你,我自是不擔心的。”
一夜無夢。
第二日段嘉诩起身林祁已收拾妥當,朱謹晨練去了,段嘉诩同林祁先去課堂。
進了課堂做了下自我介紹,段嘉诩尋了個角落坐下讓林祁去交功課。
林祁走出去沒幾步就被人撞了一下,他手裏寫着段嘉诩姓名的功課也随之掉在了地上。
瞧見裏面的字,撞了林祁的人頓時倒抽了一口氣。
“牛啊,這水平分到丁班,夫子怕是被人打瘸腿撞到腦子了吧。”
聽聞驚嘆聲班上其他同學紛紛圍了過去。
開始時時一兩聲驚嘆,後來是一大片。
有同學大手一拍直接誇下海口:“這功課要能讓我抄上一半,我每天花五兩銀子供着都願意!”
聽到銀子兩個字段嘉诩頓時耳尖一動。
這丁班學子有二十來人,這一人一天給他五兩,他豈不是要發財了?
到那時候別說是采買食材了,就算朱謹和林祁一人一天要吃一只雞都沒問題。
段嘉诩這麽一想笑眯眯地站了起來:“大家都是同窗,本來同窗之間就應該相互幫助。”
被圍住的林祁掃來警示的目光,段嘉诩故意裝作沒瞧見。
“既大家熱情高漲,我又盛情難卻,那日後的功課就按五兩一份賣給大家吧。”
段嘉诩如此慷慨自是贏得了同窗一片贊揚,面對贊美段嘉诩笑眯眯的卻之不恭,從人群中脫身回到他身側的林祁則黑了臉色。
“慷他人之慨?”林祁冷冷的聲帶上了幾分危險味道。
“林林,”段嘉诩湊近林祁,貼着他的耳朵曉以大義,“助人為樂是好事。”
外頭,夫子邁步走了進來,手裏還拿了卷名冊。
夫子展開名冊挨個點名,段嘉诩默默記下。方才一開口就是五兩的同窗叫周不疑,是周将軍的嫡次子。
坐他身邊的是周将軍麾下兩位得力副将的孩子。
朱謹在夫子點名那一刻踩點進課堂,跟他一塊踩點而來的是個大塊頭。
一個名字剛從段嘉诩腦子裏冒出來,夫子就張了口:“許知意。”
許知意,許家的獨苗苗。
段嘉诩用手支住下颚,将目光全落在了他的目标人物身上。
見段嘉诩坑了自己馬上去瞧旁人,林祁的面色又黑了幾分。
朱謹進了課堂直接朝段嘉诩走了過來,許知意跟他一個方向,兩人一路前後而行。朱謹在段嘉诩旁邊的座位坐下,許知意在段嘉诩斜後方周不疑旁邊的位置坐下。
“小嘉诩你這位置選得不錯啊,适合睡覺。”朱謹往座位上一坐,放空眼神開始醞釀睡意。
點過名冊夫子開始上課。
稷下學宮的課程分文墨、雅藝、算數三門基礎課及騎射、玄學、務農三門附加課,今日上的是文墨課,夫子講的是極有助眠功效的四書五經。
夫子在臺上之乎者也,周不疑舉了本書冊擋着在下頭跟許知意瘋狂安利。
“知意我跟你講,以後咱們的功課有着落了,只要每天花上五兩,夫子的唠叨就能向你遠離。”
“你賄賂夫子?”許知意挑眉。
“我呸!”周不疑瞬間炸毛,“花那銀子我還不如買上兩個美婢侍奉左右!是咱們丁班來了個厲害的小學弟。”
“厲害的能來咱丁班?你就繼續吹吧你。”
見許知意不信周不疑的腦袋又往他那挪了幾分。
“不是,這回你真得信我……”
周不疑還想追着許知意說,夫子那頭就傳來了一道重重拍書聲。
“周不疑,你來解釋下我方才的句子!”
突然就點名周不疑瞬間就懵了,還沉浸在新來的小學弟是個牛人思緒裏的他下意識就開了口:“夫子您這問題得讓新來的段學弟回答,他可有才華了。”
怕夫子夫子認不清人周不疑特意指了指自己斜前方。
“隴西世子段嘉诩。”
段嘉诩原本笑眯眯的,突然被叫到名字他臉上笑容一僵。
方才他一直注意許知意那頭的動靜,夫子講什麽他也沒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