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分別

第六十章分別

那一天是他第一次來到明月的家,第一見到明月的母親,也是他第一次見到倚清秋。明月家的前面是一條紫藤回廊,一片流動的淡紫瀑布,從空中垂下,不見其始,亦不見其終,只有一穗一穗美麗垂落,空氣中也流動着美麗的淺紫的芬芳,流進他的新田,他伫立着,與明月一同沉浸在這片紫色的夢幻汪洋。

擁有溫柔美麗的紫眸的明月,看着美麗芬芳的紫藤花廊他想,或許世界上沒有一處地方比這裏更适合明月的居所了,明月的母親也會有着這美麗的紫眸嗎?

他以為他先見到的會是明月的母親,卻沒料到待他穿過這回廊後第一眼看到的是一抹高挑瘦削的影,他記得他,他是倚清秋。

他心中泛起疑問的漣漪,只因那人比起醫者,更像是一個纏綿病榻的患者,他的衣服是白的,他的頭發出奇的白,他的的臉色也蒼白的出奇,蒼白得仿佛毫無一絲溫度,他的全身都是白的,整個人像一尊精雕細刻清冷無溫的冰雕。

再見到倚清秋的瞬間,身旁的明月激動的跑到了對方的身邊“先生,你是在院子裏等我們嗎?”

對方輕輕點了下頭,十足的冷漠。

一旁的太白玄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手,手裏還留有明月的溫度,明月松開了他的手,都是因為倚清秋。

垂下了眼簾,長長的睫毛落下一份陰翳,讓人看不清眼中的情緒。

明月跑了過來拉住他的手,乖巧地說道:“先生,他就是我在信中提起的朋友太白玄,請先生診視。”

對方又是輕輕點了點頭,蒼白冰冷的手搭在他的脈搏,他感覺到有什麽在他的體內探查,雖然與明月的探查有點不同,卻并不令人排斥,片刻,他才收回了他的手,一旁的明月拍了拍他的肩膀似在安撫。

明月的聲音中透着緊張:“先生,情況怎麽樣?”

倚清秋定定地看着他,說出了新的出人意料的答案。

“你的心,并不完全屬于你。”

太白玄一時有些無法理解,不完全屬于他是怎麽回事,這顆心雖然有所缺陷,卻實實在在的從他出生便是他身體的一部分,之前明月也說過類似的話,但他以為只是比喻,但大名鼎鼎的醫仙醫清秋都這麽說了,這個一臉冷漠的醫仙看起來可不像是會作比喻的人……明月随即問道:“先生,您的意思是太白的心不是他的心嗎?”

倚清秋雖然在回答明月的問題,可視線依舊牢牢盯着太白玄的心口:“是也不是,他的心在他出生之前便已存在,然後進入太白玄母親的身體裏,在其懷孕後與太白玄融合,成為了他的心髒,他的心疾便是來自身體出于對自身的保護而産生的排斥。”

他終于明白了這一直以來折磨他的心疾究竟是何種來由,這讓他看見了一絲曙光,健康的曙光,他連忙問道:“要怎樣才可以治好我的心疾?”

倚清秋爽快的給出了回答:“不用治,随着年齡的增長你的心會與你的身體愈加契合,當你的心和你的身體不再産生排斥反應的時候,你的心疾自然不藥而愈,在此之前任何藥物都只能幫助你緩解這過程的痛苦。”沒想到事情又回到了原點,也不算是原點,至少他知道了心疾的原因,也知道了在他長大的某一天他的心疾會痊愈,只是這一天會在什麽時候來臨,他想知道,迫切的想知道。

“先生,還需要多長時間我的心才不會與我的身體産生排斥?”

倚清秋淡淡道:“這需要看你自身的情況。”

或許是因為對他病情的挂懷,即便他不做什麽,明月也十分關心他的情況,他第一次不讨厭自己這一無是處的身體,說起來,自從認識明月,他真的經歷了很多第一次,有第一次有人對他說喜歡,第一次有人對他微笑,第一次有人對他關心,第一次他不讨厭自己的身體,第一次他喜歡上了自己的名字,也是他第一次交到了朋友,原來,他也可以這麽幸福。

可幸福的時光卻總是短暫,沒過多久,太白城就與皇朝開戰,然後談和,而談和的條件之一就是互換質子,當然太白城這方作為質子的人員便是他這個廢物大公子,作為質子,就意味着要離開太白城,離開他的明月,而這也再次點燃了他的仇恨之火,他恨父親的專橫,更恨自己的無力。

弱者只能任由擺布,如提線傀儡,可傀儡無知無覺,人卻有七情六欲,他是人,貨真價實的人,他怎能安然做個傀儡,第一次,他變得沖動,跑去找了他那個冷酷的城主父親,大聲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想要留在太白城!”

可他血緣上的父親卻置若罔聞,冷硬的神色沒有一絲波動,就好像他面對的不是他的血緣至親,而只是一個毫無關系的陌生人“将大公子帶回房內,這幾日嚴加看管。”

留下這句話後,對方繼續批閱他的文件,而他卻因心緒過度波動而暈倒在地。躺在床上,望着熟悉的天花板,他想,果然,所謂的血緣親情只是一種笑話,血親是上蒼所選,而不是自己所選,他的親人他會自己決定。

因為城主的命令,他現在不能出房門一步,周遭也被人嚴加看守,這意味着,在離開太白城前,他甚至不能見明月一面,想到這他的胸口又開始發悶了。

或許可以寫封信讓人送到明月的手中,可對方真的會把信送到明月手上嗎?

而且讓人送信就好像他和明月之間隔着什麽一樣,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可要怎樣才能與明月聯絡,等他到了皇朝,想必便無法和明月聯系了吧……不知道他會在皇朝當質子多久,想來時間會很長,長的會讓人忘記他的存在,或者一方撕毀合約,他便是開戰前的第一個犧牲者,如果是曾經的他,對于自身的死亡會有不甘,而如今,比起不甘更是多了一份留戀,一份對月的留戀。

他實在是太弱了,弱的決定不了自己的一切,弱的只能成為他人的傀儡。曾将他的房間是他的安樂窩,如今他的房間卻成了他的囚牢,連平日最喜歡的看書也看不進去了,分分秒秒都是煎熬。

這期間,他也知道了自己這個廢物大公子竟然換取了皇朝天資卓越的二皇子,皇朝知道他是個廢物嗎?應該知道的,雖然不是什麽值得開心的事情,但他對自己這方面還是挺有自信的,明知道自己是個廢物還換,就因為自己是嫡長子嗎皇朝真是比他從書上看到的還要封建荒誕啊!而這便是自己接下來的歸宿嗎……

日升日落,時間點點流逝,他留在太白城的日子越來越短,他的心也越來越焦躁,身體也越來越虛弱,他只能不甘而又無力的躺在床上,靜靜倒數着離開的時間。

忽然,一束光照亮了昏暗的房間,緊接着,熟悉的腳步聲想起,來着竟是他朝夕相盼的人,他以為是夢,狠狠掐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疼痛告訴了他——這不是夢,他連忙起身,卻因動作太過倉促而跌落在地,明月急忙将他扶起。

他趁機緊緊抓住明月,就像抓住救命稻草,

“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明月安撫似的摸了摸他的頭:“現在這不就見到了,以後也還會再見面的。”

緊抓的手依舊沒有放松,他的眼緊緊盯着眼前的明月,似要将對方的一切刻在心上。

“可是我就要離開太白城了……”

明月的身體微微一頓,用着一如既往的溫柔語氣:“但你還會回來,不是嗎?”

是的,有你在,他當然會拼盡他僅剩不多的一切,包括他的這條殘命,他也要回來,他抱住了明月。

“可是我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來,也許會很多年,明月,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很害怕到時候你結交了新的朋友,然後忘了我。”

明月輕輕拍了拍他的背,語氣更加溫柔,溫柔得就好像滴了水。

“你也是我來到太白城的第一個朋友,太白,無論過了多少年,我都不會忘記你,我們拉鈎,騙你是小狗!”做完這一切後,太白玄卻将明月的手一把拉過,狠狠咬下,唇上染着猩紅的鮮血,笑容卻燦爛如朝陽。

“這樣才是蓋章!”

明月不顧手上的傷口,看着他,笑着點了點頭,篤定地說“我等你。”

明月:“太白,我們還真是有緣,我們同班,還是同桌,而且相處很好還是朋友,就連姓名也對應得來,你看,我叫明月夜,你叫太白玄,明月,太白,月亮,星星,夜與玄,都有天空的意思。你說,我們是不是很有緣。”

明月,你知道嗎,他的名字在崇尚光明的太白城中是不詳的禁忌,他是個被厭惡的存在,我讨厭自己,讨厭自己的名字,更讨厭這個世界,但因為你,他開始有一點喜歡這個世界,這個有你的世界,也喜歡起了自己,如今也喜歡上了這個與你相配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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