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犧牲精神
犧牲精神
“這是——這是怎麽回事?”哈利問,他瞪起眼睛,眉頭緊鎖。
“有什麽聽不懂的嗎?”羅塞塔說,“這不是明擺着的?你都沒想過自己為什麽能和蛇臉心意相通?哈利,你是個魂器。”
羅恩扶着哈利坐進一把扶手椅,他自己靠在把手邊,還是呆呆的。赫敏跌坐在一張沙發上。
“我以為這會更委婉一些……”赫敏低聲道,“太突然了,你得考慮一下他的感受。”
“他的什麽感受?”羅塞塔一揮手,“我們從頭整理一下思路,讓你做一個明白鬼。”她想了想,“從頭開始——也就是我們在墓地遇見神秘人開始。”
哈利胡亂點點頭,“他用我的血複活了。”
“用了你的血,”她說,“是他計劃的一大敗筆。在你母親被殺害當晚,她對你的保護通過血液延續下來,使你得以在佩妮·伊萬斯的羽翼下躲過可能的危險。你離開德思禮一家時應該對此有所了解,但血緣保護的力量比讓你住在樓梯間強一些——神秘人錯誤地選擇了使用你的血,導致血緣保護的載體,也就是莉莉·伊萬斯的血脈,現在不可避免地在他血管中流淌。簡單地說,他的選擇反倒使你獲得了保命符,在神秘人死之前,你很可能不會死。”
“可我是個魂器。”哈利說,“如果你是這個意思,那我必須要死,不是嗎?”
“不錯。現在來說壞消息。你必須死上一遍,因為同樣在那個夜晚,神秘人無意間将他的靈魂碎片落在了他的對手身上,也就是你。你獲得了他一部分能力,能夠窺探他的思維……這是一個非常明顯的事實。”她指了指額頭,“你反過來也是維系他生命的工具,他的一部分永遠在你身上。問題在于,你看,很明顯——”
“你們不知道我能不能活下來。”哈利喃喃道,“所以,我們才會發現死亡聖器。”
“如果要我推論,鄧布利多将死亡聖器的線索給你,是期望在漫長的道路上為你指出一個方向,讓你适應死亡的寒冷,領悟你必須赴死的命運。”羅塞塔又一揮手,“但我個人認為,這個計劃效率低下。血緣保護當然是有效的,但到底多有效呢?死亡聖器當然是神奇的,但有多神奇呢?只要你斷絕生機,神秘人就失去了所有魂器。”
“你以賢者之石為原型,設計了那顆東西。”赫敏突然插話道,“如果哈利帶着它是可能不死的,對嗎?”
“正是如此。他的靈魂會暫時離體……不過這沒有經過驗證,他畢竟不是我,錨點不屬于他。”羅塞塔說,“至于死亡聖器……它們可能是有用的,所以你必須拿到它們。但它們也可能是沒用的,如果你沒有認清它神聖的理由。”
哈利的目光落在一張微微晃動着的吊床上。
“‘最後一個要戰勝的敵人是死亡’……死亡。”他輕聲說,“我必須去死,是嗎?”
其他人沉默地沒有應答。但哈利并不真的需要答案。他轉動腦袋,打量着這片小天地。它大極了,看上去像一座特別考究的樹上小屋,又像一艘大船的船艙。各種顏色的吊床吊在天花板上,吊在環繞着沒有窗戶的深色鑲木牆壁的樓廳上,牆上挂滿了各種鮮豔的挂毯,格蘭芬多的金色獅子在鮮紅的底子上十分醒目;赫奇帕奇的黑獾,底色是黃的;拉文克勞的青銅老鷹,被藍色襯托着。他想起納威慘不忍睹的模樣:一只眼睛腫了,又青又紫,臉上有許多深深的弧形傷口,整個人蓬頭垢面。還有瘋眼漢穆迪,他粗犷的嗓音再也不會響起了,他的魔眼曾被烏姆裏奇嵌在門板上,邪惡地監視別人,現在它埋在花園裏的一捧土下。喬治的耳朵早已不是血淋淋的,但他永遠失去了左耳,只留下一道光禿禿的空缺。海格和格洛普窩藏在野外的山洞裏,許多人和他一樣東躲西藏,不知哪一天就失去了性命……更不要說鄧布利多……他的心中一痛。為什麽鄧布利多不能告訴他一切呢?
“我必須去死。”他又說了一遍。
“這樣他才能結束,”哈利說,“這樣……才能結局。我必須去死。”
房間裏隐隐約約響起抽鼻子的聲音。
“事實上,你未必真的會死。”羅塞塔低聲說道,“如果你戴着殘次的賢者石被擊中,我認為是那塊碎片先損毀。”
“還有那條蛇,”哈利平靜地說,“它是不是還活着?”
“神秘人最終會到霍格沃茨來,我能夠确保銷毀納吉尼。”她回答道。
“那麽後面的事呢?”他問,“納吉尼死了,我也……我也死了。只剩下他了,對嗎?”
“很難說。所有人都努力一把,說不定能殺了他。”羅塞塔回答說,“如果你們之間的連接被攻擊,我想他也不是毫發無傷的。我是指你們的血。”
“哦——很好,這樣就好。”哈利拼命讓自己聽起來沒什麽所謂,“我相信你們能行的。至于這個,非我不可,必須是我。”
“你确定?”她問。
“我确定。”哈利說。
“實在無私。”她的語氣變得有些松快,“千萬別反悔。神秘人還有多久能到?我想午夜之前怎麽都到了……好吧,你的魔杖還在嗎?冬青木的?”
“不在了。”哈利說,它或許還躺在馬爾福莊園裏的某處。“我有德拉科·馬爾福的魔杖。”
“你從他那裏奪來的?”
“是的。”他回答道,“從他手裏搶來的。”
“那麽——”她從外套深深的內袋裏掏出一柄修長的、模樣古怪的魔杖,“它歸你了。”
哈利沒有伸手。“我不需要它。”他說着,心裏已經知道那是傳說中的魔杖,“留給需要的人吧。你還沒有新魔杖,是嗎?”
“你決意赴死?”羅塞塔将魔杖塞進他的領口。
“嗯,你不是說我未必會死嗎?”哈利露出一個笑容,“說不定你們能看見我從什麽地方冒出來,對吧?那我還有什麽可怕的呢?我們必須做個了結,這是注定的,不能是其他人,必須是我。”
“可能吧。”她說,“我覺得你死定了。”
哈利抓了抓頭發。“那也沒辦法了,是不是?”他應道,“如果我沒有死,他肯定會完蛋的。要是我死了,就都靠你們了。”他想了想,“預言并不都應驗了,我不是非要活着才行。現在我們做什麽呀?”
“如果讓你主動去找斯內普,讓他帶着你到神秘人面前,會不會有點強人所難?”羅塞塔說,“不過我認為最好這樣……萬一你願意用犧牲順便試圖拯救斯內普的話?”
哈利分辨了一會兒她的話。他靜靜思考着。他是否這麽無私、這麽勇敢,願意主動出現在伏地魔面前,甚至是由西弗勒斯·斯內普帶領着前往死亡的道路?如果他改主意了,他不想這樣死去,那會怎麽樣呢?他擡起手,攥緊了脖子上挂着的驢皮小包,裏面裝着雜七雜八的東西,還有鄧布利多留下來的飛賊。
金色飛賊……哈利掏出那枚小小的飛賊。它反射的光刺痛了他的眼睛。哈利輕輕把嘴唇放在飛賊上,他有一瞬間想把它吞進嘴裏,好像這樣他就回到了賽場,回到他最快樂、最惬意、最無知的時光。飛賊裂成了兩半。其中正是那塊中間有一道裂縫的黑石頭。他将石頭攥在手裏,緊得像把它揉進皮膚裏。
“我願意。”他說,“我現在動身。”
他不知道斯內普有什麽需要拯救的。但如果有一個人仍然值得拯救,而他已經注定走上死路,何不試一試呢?
哈利堅定地走向牆角,一個小碗櫃立在那裏,通向一道很陡的樓梯。
“一會兒見,好嗎?”他說,“一會兒見。”
羅恩和赫敏注視着他的背影一點點消失。
“他死不了。”羅塞塔說,“別看了,我們得摧毀小金杯。”
“什麽?”羅恩叫道,“這是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她不耐煩地說,“你朋友都成死亡的征服者了,你呢,還在這兒‘什麽?什麽?’——能不能有點出息。”
“好吧!好吧!”羅恩大聲說,“我們弄丢了寶劍!”
“現在上哪裏找到摧毀魂器的東西?”赫敏焦慮地咬着嘴唇,“寶劍,蛇怪的毒牙——不能用厲火!”她突然嚴厲起來。羅塞塔聳聳肩。
“蛇怪……”羅恩自語道,“蛇怪……密室,我們可以去密室!”
“但是羅恩,我們怎麽進去呀!”赫敏說,“只有哈利會蛇佬腔!”
“呃……對啊。”他低落下去,又猛地一挺身,“喂——只需要說‘打開’就夠了,哈利說過,”他嘴裏怪裏怪氣地發出嘶嘶聲,有幾分像蛇,“他打開挂墜盒的時候我聽見了!快——”
“你們去密室,”羅塞塔說,“我去禮堂。硬幣還在嗎?”
赫敏和羅恩摸摸口袋,掏出硬幣檢查一番。
“要是打不開密室,我拿你的骨頭補我的椴木桌子。”她又說,“神秘人一定會知道的,如果有人觸發黑魔标記,他來得就更早。無論如何,盡量保持聯系?”
兩個人略略一點頭,急匆匆地沿着碗櫃的通道鑽出了有求必應屋。
“我已經連軸轉了半年多,”羅塞塔一手叉腰,嘆着氣自言自語道,“要是失敗了,我就自絕于天地。”
她在原地站了一分鐘,也離開了房間。
學生們被聚集在大禮堂,每個人都茫然地望着教師長桌前站着的學院院長,斯拉格霍恩也在其中。天花板黑蒙蒙的,閃爍着點點星光,照亮了學生們淩亂的晨衣。乳白色的幽靈不時閃過。銀鬃馬人費倫澤也立在禮堂前。
“……疏散工作由費爾奇先生和龐弗雷女士負責監督。幾張聽到我的命令後,組織你們學院的學生,負責将他們井然有序地送到疏散地點。”
羅塞塔悄悄靠近了藏在一角的蘇,她貼着牆根移動,納威看見了她,他們對了個眼色。
“她真果決。”蘇細聲細氣道,“剛剛我們在八樓遇見了哈利。”
厄尼·麥克米蘭從赫奇帕奇桌旁站起來大聲喊道:“如果我們想留下來參加戰鬥呢?”
他的話贏得了一些人的喝彩。
“如果夠年齡,可以留下。”麥格教授說。
“我們的東西呢?”拉文克勞桌旁的一位女生大聲問道,“我們的箱子,還有貓頭鷹呢?”
“食死徒都在學校裏巡邏了,還敢存放財物。”羅塞塔搖搖頭,“和我去廚房。”
“為什麽,你餓了?”
“還有一些朋友沒疏散,天才。”羅塞塔用手指狠狠戳了她一下。
“天哪,我第一次履行‘嘔吐’會員的義務就是這時候?”蘇語塞道,“真行。你真行。”
“我們已經在城堡周圍布下防禦,”麥格教授說,“但不可能守住很長時間,除非我們不斷加固這種防禦。因此,我要求你們必須迅速而沉着地行動,聽級長的——”
突然,另一個聲音響徹了大禮堂,把她的話淹沒了。那聲音高亢、冷酷、清晰,說不清是從什麽地方傳來的,似乎是牆壁本身發出來的。這聲音就像它曾經指揮過的蛇怪一樣,仿佛也在那裏沉睡了好幾個世紀。
“我知道你們在準備抵抗。”
學生中間發出尖叫,有些人摟作一團,驚恐地四處張望,尋找聲音發出的地方。
“你們的努力是沒有用的。你們不是我的對手。我不想殺死你們。我對霍格沃茨的教師十分尊敬。我不想讓巫師流血。”
“他少殺巫師——哦,對不起。”羅塞塔急忙住了嘴。大禮堂在伏地魔的說話聲中陷入沉寂,她原本的低語變得很清晰。
“把哈利·波特交出來,”伏地魔的聲音說,“你們誰也不會受傷。把哈利·波特交出來,我會讓學校安然無恙。把哈利·波特交出來,你們會得到獎賞。
“我等到午夜。”
寂靜吞沒了禮堂。每個人都轉過腦袋,每雙眼睛似乎都在尋找哈利。
“他上哪兒去了?”蘇小聲問。
“死了。”羅塞塔說,“等他們開始疏散就走。”
“斯萊特林學院跟着費爾奇先生離開,”麥格教授沒有任由寂靜蔓延,她清楚而幹脆地發出指令。
板凳碰撞摩擦,禮堂另一邊的斯萊特林紛紛離開。然後是赫奇帕奇、拉文克勞,最後是格蘭芬多。
斯萊特林的桌子旁空無一人,赫奇帕奇留下不少人,拉文克勞一些年齡較大的學生坐着沒動,而格蘭芬多更有一半的學生都待在座位上,麥格教授不得不走下來強行驅趕年齡不夠的學生。
“絕對不行,克裏維,快走!還有你,珀克斯!”
羅塞塔和蘇趁機蹿出禮堂,匆匆跑下廚房。她用餘光瞥見一些更成熟的、相識的巫師正從大樓梯上跑下來,鳳凰社到了。
哈利在城堡裏穿梭,他手裏緊緊抓着活點地圖,上面密密麻麻的人名重疊不清,他廢了很大力氣才又找到西弗勒斯·斯內普的名字。不知為何,他也在學校中穿行。
隐形衣蓋着哈利,他小心地避開人群,朝校長室飛跑。西弗勒斯·斯內普馬上就要進去了,可他沒有口令……哈利感覺自己撞到了好幾個人,但他顧不上小心,就差五十英尺……
“別動。”他氣喘籲籲地說。
斯內普猛地轉過身。
“波特,”他輕聲細語道,“你在這裏做什麽?”
“帶我去見你的主子。”哈利說,“我要見伏地魔。”他沒有理會斯內普的抽動,他知道魔杖就在斯內普手裏。斯內普的臉龐奇異地扭曲了。
“投降,是嗎?”斯內普嘶嘶說道,“多麽适合一個懦夫。”
放在幾個月前,哈利會怒不可遏地掏出魔杖和他決鬥,但此時此刻,他的心中一片平靜。巨大的震動傳來。戰鬥開始了。他在尋找斯內普上耽誤了太多時間。
“我要見伏地魔。”哈利一字一頓地說,“你是帶我去,還是不去?”他的魔杖在手裏微微轉動。斯內普或許已經發現了,他的臉上又擠出一道惡意的譏笑。
“去送死,波特,救世主的大無畏精神……”他輕聲說。哈利幾乎沒有反應就被結實的黑色繩索捆住,他本也沒打算反抗。斯內普挾着他一頭紮進校長室,然後沖破窗戶化作黑煙消失了。
哈利打量着四周。他被斯內普懸在身旁,像一顆巨大的黑色蟲蛹,只露出一顆人頭。
這裏是霍格莫德,食死徒來去匆匆,他們都奔着霍格沃茨前進,哈利平靜的心情終于有了一絲波動——朋友們、同學們、老師們……他們現在如何了?
伏地魔就在尖叫棚屋裏,那條大蛇納吉尼在他身後的漂浮着,哈利眨了眨眼睛,這才看清它被一個幾乎透明的魔法籠子關着,大蛇的身軀盤繞其中。
“啊,西弗勒斯。”伏地魔擺弄着他的魔杖,不緊不慢地開口了,“我正想叫你回來……”
斯內普的聲音不再像哈利曾經厭惡的那樣譏諷,他聽起來透着一股謙卑。“主人……我抓到了那個男孩兒。”他低聲說,“主人,波特就在這兒——”
哈利被他施法飄向前方,他能看見伏地魔的通紅的眼睛睜大了,眼圈繃緊了。哈利的傷疤又開始刺痛,但這一次,他沒有失去意識,沉浸在伏地魔的欣喜當中。可能因為伏地魔就站在他的面前,這種聯系反倒變得不再緊密,好像他不再需要它了。他懷裏的魔杖古怪地發着熱,哈利的眼睛從伏地魔身上挪向大蛇納吉尼,它看起來糟透了,被焚燒和爆炸之後的痕跡永遠無法清除,光是遠遠看着,就感到它只是茍延殘喘的氣息。就在他盯着納吉尼時,魔杖又燙了他一下。
“哈利啊哈利,”伏地魔沒有用他高亢冷酷的聲音說話,他的聲音低得像耳語,“你來了。到了這一刻。”他随意揮了揮手,“放開他。”
“主人……”斯內普喃喃道,哈利撲通落在滿是灰塵的破木地板上。
伏地魔擡起一只手,止住了斯內普未盡之言。他的腦袋微微偏向一邊,但眼睛緊緊盯着哈利,沒有嘴唇的嘴巴扭動着,露出一個古怪而陰郁的笑容。
哈利直視着那雙紅眼睛。他知道伏地魔會做什麽,可他只關心伏地魔身後的那條大蛇什麽時候被殺死,他只關心朋友們能不能及時摧毀金杯,只關心正在抵抗的師生有誰受傷。如果哈利·波特的死能讓其他人免于傷害、免遭痛苦,他不僅是選擇去死,而且甘願……甘願犧牲。原本腦海中朦胧的迷霧突然拂開了,哈利明白了。犧牲,而不是普通的死亡。
“哈利·波特。”伏地魔說,聲音很輕,像是一簇嘶嘶迸濺的火焰,“大難不死的男孩。”
尖叫棚屋裏一片安靜。恐怖的安靜。斯內普垂首站在一旁。
伏地魔舉起魔杖,他的腦袋仍然偏向一邊,像一個好奇的孩子,想知道接下去會發生什麽。哈利盯着那雙紅眼睛,他絲毫不感到恐懼……回魂石随着他的跌倒滾落在塵埃中,沒有引起任何人注意,他已經心滿意足了……爸爸媽媽的身影微笑着消失在空氣中……詹姆,和他一模一樣的淩亂頭發,眼鏡戴得有點兒歪;莉莉,笑得開心,長長的秀發被她捋到腦後,綠眼睛如饑似渴地端詳着哈利的臉……他們曾鼓勵他,贊賞他,告訴他死亡并不痛苦,也不可怕。現在他們又一次離開了……但哈利再也不需要回魂石了。
綠光一閃,一切都消失了。
“哈利·波特死了。他逃跑時被殺死了,在你們為了他舍棄生命的時候,他卻只顧自己逃命。我們把他的屍體帶給你們,以證明你們的英雄确實死了。”
霍格沃茨一片寂靜。戰鬥持續得不久,城堡的防禦将将被破,伏地魔就傳來這樣一道告令。
“我們贏了。大難不死的男孩完蛋了。再也不許打仗。有誰負隅頑抗,不論男人、女人和孩子,格殺勿論,其家人也統統處死。現在,走出城堡,跪在我的面前吧,你們會得到赦免。你們的父母、兒女、兄弟姐妹也會被寬恕,繼續活下去,你們和我一起進入我們将要共同建立的新世界。”
操場上、城堡裏一片寂靜。
城堡的大門打開了,門廳的光灑向場地。抵抗者都來到門前臺階上面對着征服者,親眼目睹哈利死亡的事實。哈利的屍體被抛棄在路上,正對着城堡的大門。食死徒們站在伏地魔身後,他們大聲狂笑,斯內普狼狽地垂手立在離伏地魔最近的位置。納吉尼不在。伏地魔的臉上并沒有勝利的喜悅。
“不!”
麥格教授凄厲的叫聲回蕩在學校,貝拉特裏克斯高聲大笑,為麥格的絕望而幸災樂禍。海格的哭號壓住了食死徒喪心病狂的大笑。
“不!”
“不!”
“哈利!哈利!”
羅恩、赫敏和金妮的聲音比麥格的更加凄厲。他們的喊聲就像引爆器,幸存者們應聲而起,扯着嗓子大聲咒罵那些食死徒,最後——
“安靜!”伏地魔喊道,只聽砰的一聲,一道強光一閃,他們都被迫沉默了。
“看見了嗎?”伏地魔說,來回大步走動,“哈利··波特死了!你們這些被蒙蔽的人,現在明白了吧?他根本什麽都不是,只是一個依賴別人為他犧牲的小男孩!”
“他打敗了你!”羅恩喊道,魔咒被打破了,霍格沃茨的保衛者們又咆哮、叫嚷起來。一秒鐘後,更加驚天動地地一聲砰,他們又啞然失聲。
“他是在試圖逃出學校的時候被殺死的,”伏地魔說,似乎正在沾沾自喜,“在試圖自己逃命的時候被殺死——”
可是伏地魔沒能把話說完,納威·隆巴頓沖了出去,他和食死徒扭打起來,叫喊聲不斷,接着砰的一聲,他被解除了武器,擊倒在地。伏地魔哈哈大笑地把挑戰者的魔杖扔到一邊。
他先是招攬納威,但納威大喊一聲“鄧布利多軍!”人群裏立刻響起激昂的回應,伏地魔的無聲無息周似乎也不起作用了。幾秒鐘後,城堡一扇被砸爛的窗戶中飛出來一個怪鳥般的東西,它從昏黑的夜幕中飛走,伏地魔抓住這個物什抖了一抖,他用魔杖一指納威,硬把那東西戴在了納威頭上。注視着這一幕的抵抗者一片騷動,食死徒齊刷刷地舉起了魔杖,不讓他們靠近。
“納威将要向大家展示,那些愚蠢地繼續反抗我的人會有什麽下場。”伏地魔說着一揮魔杖,分院帽立刻燃起了火焰。
喊叫聲劃破了夜空,納威全身着火,卻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接着,遠處學校界牆那兒傳來了騷動,似乎千百個人浩浩蕩蕩地翻過視線外的界牆,高聲吶喊着朝城堡重來。與此同時,格洛普搖搖擺擺地從城堡一側拐了過來,伏地魔的那些巨人吼叫着像巨象一樣沖向格洛普,震得大地發抖。接着是馬蹄聲,拉弓聲,轉眼間,利箭紛紛射向食死徒中間。他們吃驚地大叫,亂了陣腳。這時,納威也能動了。
納威身子一挺,一下子掙脫了全身束縛咒,着火的帽子滑落了。他從裏面抽出一個銀色的東西,柄上閃閃發光,鑲着紅寶石——
抵抗者再也不能按捺自己,紛紛從門前的臺階沖向場地,沖向方寸大亂的食死徒。在混亂的場面下,吶喊、吼叫和打鬥的巨人們沉重的腳步中,海格的叫喊聲蓋過了一切:“哈利!哈利——哈利在哪兒?”
馬人們沖鋒陷陣,把食死徒追得四散奔逃,每個人都在逃避巨人的踐踏,不知從哪裏來的增援力量聲勢浩大,越逼越近。夜骐和巴克比克在巨人頭頂盤旋,抓他們的眼睛,格洛普對他們飽以老拳。這時所有的巫師都被迫退進了城堡。
“找到哈利!”人群中不時傳來幾聲喊叫,“哈利!”
羅塞塔把手裏的魔杖戳向面前最近的食死徒的眼睛,那個食死徒大吃一驚,被她戳了個正着,痛苦地彎下腰。她的杖尖射出一道紅光,食死徒倒下了,她一把拽出他手裏的魔杖,把自己手裏的掰斷了。
“真有意思。”她追着食死徒跑向大禮堂。伏地魔在裏面正肆意朝四面八方發射咒語,大聲指揮部下戰鬥。
納吉尼從始至沒出現過,她預想那支金合歡木魔杖已經為自己報了仇,讓那條貪得無厭的大蛇吃足了苦頭。
西莫·斐尼甘和漢娜·艾博從她身邊跑進大禮堂,她急忙揮手施出好幾個鐵甲咒。查理·韋斯萊和穿着鮮綠睡衣的霍拉斯·斯拉格霍恩擁上前門的臺階。在他們身後,似乎跟着所有留下來的霍格沃茨學生的親友,還有霍格莫德村的店老板和房主。随着一陣激烈的馬蹄聲,三個馬人沖進禮堂。一聲巨響,通向廚房的門被炸得脫開了鉸鏈。
“嘿!”昂揚的女聲喊道,“你幹得不錯!”
羅塞塔回過頭,伯尼斯正大笑着抽開一個食死徒,她的對手跌跌撞撞地往後倒去,被馬人當胸踏了一腳,躺在地上不動了。
小精靈浩浩蕩蕩地湧進門廳,她放棄了和伯尼斯彙合,順着大勢繼續朝前走去。這些小小的生物尖叫着揮舞餐刀和切肉刀,走在最前面的是胸前挂着挂墜盒的克利切,即使在這樣的喧鬧中,他那牛蛙般的聲音仍然清晰可聞:“戰鬥!戰鬥!為我的主人、家養小精靈的捍衛者戰鬥!以勇敢的雷古勒斯的名義,抵抗黑魔王!戰鬥!”
如果她知道告訴小精靈即将到來的禍事會引發他們的鬥志,或許會猶豫一下要不要把他們騙走。他們對準食死徒的腳脖子和腿肚子又砍又刺,一張張小臉上燃燒着仇恨,食死徒被大批小精靈壓得直不起腰,被咒語制得服服帖帖。
禮堂裏的人越來越多,只要能走得動的,都拼命往裏擠。伏地魔處于戰鬥的中心,他左右開弓地朝周圍的人出擊。亞克斯利被弗雷德和喬治合力擊倒在地,多洛霍夫在弗立維手裏慘叫一聲癱倒了,沃爾頓·麥克尼爾被海格扔到禮堂那頭,砰地撞到石牆,不省人事地滑到了地上。羅恩和納威擊敗了芬裏爾·格雷伯克,阿不福思擊昏了盧克伍德,亞瑟和珀西撂倒了辛尼克斯。西裏斯以一敵二,跳躍着射出一道道咒語。盧修斯和納西莎·馬爾福在人群中跑來跑去,根本沒有參加戰鬥,只是大聲呼喚着他們的兒子。伯尼斯糾纏着斯內普,有意無意地遠離了中心。
伏地魔正同時與麥格、斯拉格霍恩和金斯萊格鬥,他的臉上是殘忍的恨意,他們三人在他周圍穿梭、躲避,卻不能結果他的性命——
羅塞塔沖向他五十米開外的貝拉特裏克斯,赫敏、金妮和盧娜使出了渾身解數,但貝拉特裏克斯和她們勢均力敵。突然,一個殺戮咒差點擊中了金妮,她更是拼命甩着兩條腿擠過其他決鬥的人群,可是有一道身影更快、更迅猛——
“不許碰我女兒,你這賤人!”
韋斯萊夫人一邊跑一邊甩掉鬥篷,騰出兩只胳膊,貝拉特裏克斯原地一個轉身,看見這位新的挑戰者,粗聲大笑起來。
“閃開!”韋斯萊夫人沖三個姑娘喊道,接着魔杖一揮,開始戰鬥。莫麗·韋斯萊的魔杖旋舞劈殺,貝拉特裏克斯的笑容開始顫抖,變成了咆哮。魔咒飛射,女巫腳邊的地板滾燙、皲裂——兩個女人正在決一死戰。
“不!”韋斯萊夫人沖羅塞塔大聲喊道,“回去!回去!她是我的!”
“我把你殺了,你的孩子們怎麽辦呢?”貝拉特裏克斯奚落道,她像她的主人一樣瘋狂,跳着腳躲避莫麗嗖嗖發射過來的咒語。
“不許——你——碰——我的——孩子!”韋斯萊夫人叫道。
貝拉特裏克斯哈哈大笑,笑聲酣暢淋漓,和當年西裏斯被擊中前一模一樣。
莫麗的咒語從貝拉特裏克斯前伸的手臂下飛過去,擊中了她的胸口,正好是心髒的位置。
貝拉特裏克斯得意的表情凝固了,眼珠子似乎突了出來,接着便倒在了地上。周圍的人群一片喧嘩,伏地魔尖叫起來。麥格、金斯萊、斯拉格霍恩都被炸飛了,在天上撲打、翻騰。伏地魔舉起魔杖,對準了莫麗·韋斯萊。
“盔甲護身!”一道聲音大吼道。緊接着,哈利·波特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