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06
暴雨下至後半夜終于漸漸停歇。
翌日清晨,幾縷陽光從白色紗簾間透了進來,落在艾夏白皙的臉上。
天氣預報顯示,今天是個晴天。
艾夏洗漱好,下了樓。
前臺姑娘笑意盈盈道:“早啊,你男朋友十分鐘前剛出去。”
“早!”似乎已經習慣了和常遠的關系被誤會,艾夏沒解釋,只笑着點點頭。
空氣濕漉漉的,但格外清新,艾夏深吸了一口氣,打算在附近随意逛逛,莫負這清晨好時光。
她完全是看哪條路順眼就往哪條路去,就這麽憑着興致往前走。一小會的功夫,默默然走到了一座木橋邊。
看着橋底下嘩啦啦流淌的河水,艾夏托腮思索,要不要過橋。
忽然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尋着聲音看過去,居然是常遠。
常遠從橋那頭朝她走來,一雙眼凝視着她,含笑道:“醒了怎麽不聯系我。”
艾夏有幾秒的失神,随後習慣性地移開視線,不去看那張臉,“忘了。”
常遠指了指橋那邊不遠的地方,“去吃早餐嗎?”
艾夏點頭,“去。”
*
早晨的集市格外熱鬧。一溜的小攤販興致高昂地吆喝着,艾夏聞着四面八方湧過來的香味,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看到“李嬸豆花米線”的招牌,艾夏停住了腳步,用眼神示意,“這個,你想吃嗎?”
常遠沒立即回答,繼續往前走,邊走邊說,“豆花米線,王記才是這條街上味道最正宗的。”
艾夏莫名覺得這男人有點自以為是,但仍跟緊他的步伐,“你怎麽知道?”
“做了攻略的。”
果然,往前走了十來米路,王記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龍隊。
屬雲城片區的人大部分都愛吃米線,早餐吃,午餐吃,晚餐依舊可以再來一碗。日久天長,米線成了當地人必不可少的餐食。
米線的做法也五花八門,過橋米線,小鍋米線,帽子米線,豆花米線,鹵米線,涼米線......
總之,只有你想不出來的米線做法,沒有當地人做不出來的。
艾夏獨愛豆花米線,一段時間不吃就會肚生饞蟲的那種。
米線是早晨新鮮打出來的,用沸水燙熟後裝入碗中,放上水嫩嫩的豆腐腦,加上小蔥、韭菜、香豆、姜蒜汁、甜鹹醬油及一大勺特制肉醬,就可以上桌了。
一碗豆花米線下肚,艾夏心滿意足地彎起唇角,“味道确實不錯!”
常遠看到艾夏吃得啥也不剩光溜溜的碗底,挑眉道:“想再來份炸洋芋嗎?
艾夏瞬間兩眼放光,“想。”
如果說當地人第一愛吃的是米線,那第二愛吃的當屬炸洋芋了。所謂洋芋,其實就土豆。洋芋是當地人通俗的叫法。
艾夏對這兩味小吃的喜好正好是反過來的,她第一愛吃的是炸洋芋,第二才是米線。
“炸洋芋”作為當地備受歡迎的特色小吃,自然不是把洋芋切塊放油鍋裏炸一下那麽簡單。
先說炸的程度吧,分脆香和夾生兩種。
脆香是把洋芋炸到外黃裏酥,入口香噴噴的那種;而夾生則是把洋芋炸到剛剛熟即可,火候必須控制的恰到好處,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顧客選擇了洋芋在油鍋裏炸的程度以後,還要選擇拌料。
拌料分幹拌和濕拌兩種。
幹拌加蔥花、鹽、味精、花椒、辣椒面等佐料拌勻,沒有汁水。
濕拌則是在幹拌的基礎上,再加大蒜水、腐乳汁、韭菜、薄荷葉、酸蘿蔔等拌勻,汁水香噴噴的,混着剛出鍋的洋芋,那味道也是極佳的。
艾夏喜歡“脆香+濕拌”組合,每次都能吃到舔盤光。
炸洋芋是在“王記豆花米線”背後的小巷裏吃的,一個極簡單的攤位,客人卻很多。老板娘忙得熱火朝天,洋芋一盆一盆地滑進滾燙的油鍋。
炸洋芋用一個不鏽鋼小盆裝着,放到了艾夏跟前。常遠只吃了五六塊就停了手,認真地看着艾夏吃炸洋芋的模樣。
只見她将手裏的木簽子一下下地往洋芋上紮,吃得停不下來。偶爾被燙到,立刻撅起小嘴砸吧幾下,下一秒又笑嘻嘻地用木簽紮向新目标。
不知不覺,不鏽鋼小盆裏的洋芋被通通消滅光了。
但艾夏依舊沒放下木簽子,她将兩根木簽拿在手裏,像使筷子那般去夾韭菜、薄荷葉和酸蘿蔔吃,一邊吃,一邊“啧啧”地稱贊“好吃”,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
常遠看得有些愣住,心裏不禁感嘆:這姑娘看起來很瘦,食量倒是挺大的,吃東西的模樣如此呆萌可愛,和平日裏清冷少言的她完全對不上號。
終于,艾夏扔掉了手裏的木簽,擡頭間發現常遠正盯着她看,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開了眼。
她快速捂住嘴巴,“嗝”卻已經不聽話地跑出去了。
艾夏自覺失态,臉刷地紅了,只想找個地洞鑽進去才好。
但這一系列動作,都一個不落地掉進常遠的眼裏。
常遠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卻是無限溫柔的笑,他起身揉了揉艾夏的頭發,“要喝水嗎?我去買?”
艾夏點頭,又搖搖頭,一個“好”字剛說完,又不合時宜地打了一個響亮的飽嗝。
這一次,她沒有再伸手去捂嘴巴,而是控制不住地笑了起來,“完了,打嗝停不下來了。”然後偷偷瞄了常遠一眼,“你不會笑話我吧?”
常遠抿着嘴,眼睛笑得彎彎,“嗯,不會......”
從巷子裏出來,集市上明顯比剛到的時候更加擁擠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各色地道小吃和琳琅滿目的商品鋪陳眼前,閑聊聲、叫賣聲和讨價聲混雜在一起,掀開了鎮上人民生活的一角。
*
國慶之後,艾夏重新投入繁忙的工作中。除了上課以外,她還申報了一項省級科研課題。每日不是在教室,就是在圖書館看文獻查資料。
周二第二節大課在逸遠樓三樓的教室上,艾夏提前十五分鐘到課室做課前準備。剛踏進教室,就看見講臺上放着一束向日葵,花束包裝得很精致,朵朵花充盈着溫暖。
學生陸陸續續來了大半,突然間響起一陣騷動,議論聲不遠不近地傳進她的耳朵。
“送花那男的,帥爆了!”
“是咱們學校的嗎?沒見過。”
“怕是外校的,要是咱們學校的,我怎麽會不知道。”
預備鈴打響,喧鬧聲慢慢平息直至整個教室徹底安靜下來。
雲城大學是本省排名第一的重點大學,生源素質整體不錯,基本的課堂紀律是不需要艾夏操心的。
還有五分鐘就正式上課了,見沒人把花拿走,艾夏問:“哪位同學的花,速速來領走,以後不要帶進教室。”
無人應答。
艾夏又問了一遍。
坐在第一排的學委站了起來,“艾老師,這花......是課前有人送來的,應該是送給你的。”
“啊!送我的?今天不是教師節呀!”
原本安靜下來的教室終于忍不住爆發出一陣笑聲,上課鈴在這時敲響。
艾夏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什麽,迅速把花塞到了講臺下方的隐秘角落。
*
學生走光以後,艾夏收拾好教材和教案,将保溫杯拿在手上,正準備離開教室。
忽然從後門傳來一道溫潤且富有磁性的聲音,“花還喜歡嗎?”
艾夏擡頭,正撞上常遠那雙深邃帶笑的眼。
她迅速将視線抽離,想起了被她遺忘在講臺角落的向日葵,冷聲道:“不喜歡。”
常遠幾步走近艾夏,“一起吃晚飯?”
“沒空。”艾夏有些無語,“你沒正事要忙嗎?怎麽感覺你一天閑得慌。”
常遠狀似思考了幾秒,輕笑道:“目前來說,追你也是我的正事。”
艾夏沒想到常遠如此直白,心裏某個地方咯噔一下,而後定了定神,聲音裏透着幾分嚴肅,“請別繼續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我不會喜歡你的。”
話說完,艾夏頭也不回地走了。
常遠沒有再跟上去,只對着艾夏的背影說了句,“我不會放棄的。”
*
周六晚飯後,艾夏正想鑽進書房繼續寫論文,被王黎制止了。
王黎一臉的不悅,“再這麽下去,你真成書呆子了。”
艾夏笑道,“我本來就是書呆子。”
王黎無奈,拖着艾夏出去散步。
母女倆剛出了門,等電梯的間隙,就見常遠從隔壁門走了出來。
兩梯兩戶的戶型,艾夏家的鄰居是一對老夫妻,早先住過幾年,後來被兒子接去國外,房子就一直空着。
艾夏驚的下巴都快脫臼了,“你......怎麽在這?入室搶劫呀!”
“昨天剛搬過來,這我買的房。”
“啊!”艾夏一時無解,跟在王黎身後匆匆進了電梯。
常遠熱情地跟王黎打招呼,“阿姨好,我是......”
常遠話還沒說完,王黎腦子靈光一閃,驚呼道:“常遠,夏夏的相親對象。”
雖然王黎只看過照片,但常遠那出衆的身高外貌,她想記不住都難。
“是的,阿姨,我是常遠,您記憶力真好!”
艾夏面無表情,一邊出電梯一邊問,“你搬我家隔壁來幹嘛?”
常遠耐心解釋,“中介推薦的房源,蘭卉苑綠化好,戶型不錯,還是學區房,性價比這麽高,不買這買哪?”關鍵是,在你家隔壁!
王黎笑笑,附和道:“那确實,不是我說,這小區在雲城可是千裏挑一的。”
艾夏翻了個白眼,“誰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