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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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店人不多,店裏放着輕柔舒緩的音樂,音量調的很低。

常遠坐在進門左側一隅,桌上放了三兩本書,他随手翻開來看,不時喝一口咖啡。

艾夏推門而入,在前臺點了杯鮮榨橙汁。她一向不愛喝咖啡,但凡有一丁點苦味的東西她不都喜歡。

艾夏在常遠對面坐下,男人聞聲擡眸,微笑着将書頁合上。

艾夏有一瞬間的恍惚,此時此刻,似乎她和常遠真的是一對夫妻,還是感情很好的那種夫妻,并非演戲。

她喝了口檸檬水,從包裏拿出婚內協議,遞到常遠面前,開門見山道:“這是我讓律師拟的,保障你我的權益,你看看還有沒有什麽需要修改和添加的。”

常遠目光掃過協議封面,并未拿起來看,只淡淡一句話,“我相信你。”

艾夏笑道:“相信不相信的另說,你還是打開看看吧,不然後續出了問題我可不負責。”

常遠喝了口咖啡,拿起協議随便翻了翻,“看了,沒問題。”

一切艾夏都看在眼裏,既然對方毫不在乎且無任何異議,她也沒什麽可顧慮的,遞過去一支筆,“沒問題就簽字。”

常遠刷刷幾下翻到協議最後一頁,拔開筆套,筆還未落到紙頁上,艾夏忽然起身,白皙纖柔的手掌按住簽名的那片空白。

她聲音冰冷,“你知道的,我不可能愛上你,和你結婚只是......”

“我懂。”常遠打斷她的話,含笑點頭,“形式婚姻,各過各的,互不幹涉。”

艾夏滿意地點點頭,緩緩移開手掌,看着常遠在協議上一筆一劃寫下自己的名字。

*

常遠原本安排了晚飯在星雲樓吃,但吳琴說難得來一趟雲城,想吃點當地特色,接地氣的那種。常遠第一時間想到了艾夏常去的一鍋端。

艾夏剛下課就看到常遠發來的微信,說晚飯在一鍋端吃,七點左右到就行。

艾夏有些詫異,幾乎每次招待客人都習慣在星雲樓的人,這次怎麽突然想去一鍋端了。

她回複微信:你是不是把星雲樓打成一鍋端了?

常遠好似守在手機前,只幾秒鐘,就發了信息過來。

常遠:沒打錯,就是一鍋端。

常遠:怎麽?你覺得一鍋端不好吃?

艾夏:你說呢?

艾夏:故意的是吧?明知道我最喜歡吃一鍋端。

常遠沒再繼續回複,直接撥了電話過來。

艾夏遲疑了幾秒,摁下接聽鍵。

聽筒裏傳來男人好聽的聲音:“下課了?我過去接你?”

艾夏拒絕,“不用,我自己開車過去。”

常遠:“想在吃飯前帶你去個地方。”

艾夏:“什麽地方?”

常遠含笑,“說出來就沒意思了。”

艾夏眉眼微動,“不去,還有其它事嗎?沒事我挂電話了。”

常遠堅持,“我就在學校附近,大概十分鐘左右到,一會見。”

不等艾夏做出回應,電話已經被挂斷了。

艾夏無奈地輕嘆一聲,這男人,還挺霸道!

*

上了車,艾夏沒有問常遠去哪,默默靠着椅背休息。畢竟問不問的,都得去,他沒給她選擇權。

那她就拭目以待,看看他究竟想搞什麽幺蛾子。

大約二十分鐘後,車子停在某商場地下車庫。下車進電梯,艾夏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跟着常遠進了一家店。

店面裝修低調奢華,艾夏看到LOGO的時候有些吃驚,站在店門右側不肯進去。

“我聽洛春說過,VU鑽戒定制至少得提前三年預約才能排到號,還得是VIP才有預約資格。”艾夏拽了拽常遠的衣袖,“我們走吧!”

常遠站着沒動,稍稍偏頭看向艾夏,唇角微揚,“你怎麽知道我沒預約?”

艾夏沒再多說什麽,只覺得尴尬,轉身想走。

常遠飛快拉住她的手腕,“去哪?”

艾夏淡然解釋,“這預約定制都是實名的,就算你真的預約過,和我也沒關系,一年前我和你根本不認識。”

洛春和艾夏詳細的普及過VU,就算有預約資格,預約的時候也得實名制。就是定制鑽戒給誰,就得提供對方的身份信息。

艾夏補充,“我們不是真夫妻,不需要特意買鑽戒,如果是為了應付父母,那去其它店随便買一對戒指就行,錢我來出。”

常遠悄無聲息收緊了手上的力度,不放艾夏走。

艾夏手緩緩捏成拳,有些惱怒,“你替誰約的帶誰過來,找我來湊什麽數?”

常遠依然笑,“你這是,吃醋了?”

艾夏捏緊的拳頭忽然松開,一時間有些茫然,“我們就是單純的合作關系,我吃哪門子醋?你愛喜歡誰喜歡誰,愛替誰預約替誰預約,與我無關。”

倏忽間,她擡腳朝常遠的小腿踢過去,力道不小。

常遠吃痛,松了手。

艾夏快步離開VU鑽戒定制店。

*

在電梯門合上的剎那,一只修長且骨節分明的手突兀地出現在門縫中。

電梯門再次打開,常遠信步走了進來。

“怎麽,生氣了?”

艾夏低着頭,口是心非道:“沒有。”

常遠:“那為什麽走?”

艾夏:“腿長在我身上,我想走就走,你管不着。”

常遠:“确定不去店裏看看?”

艾夏斬釘截鐵,“不去。”

常遠嘴角微揚,輕笑道:“那現在去一鍋端?”

抵達負一樓,電梯門叮一聲打開,艾夏走出電梯,聲音冷淡,“好。”

*

停好車,艾夏和常遠并肩沿着幸福巷往裏走。

艾夏刻意放緩腳步,落在後面。她盯着常遠挺拔的背影,心底升起一種前所未有的異樣感覺,難以形容。

她搖了搖頭,默默提醒自己,不要動情,對誰都行,唯獨不能是他,絕對不能。

六點二十,吳琴和吳忠還沒到。艾夏先落座,常遠去了洗手間。

方海見到艾夏,熱情地親自招呼,“來啦,今天還是老樣子?”

艾夏笑笑,“方叔,還有兩位客人沒到,等他們到了再點。”

方海滿是皺紋的臉笑意盈盈,“好,先給你上些點心,你嬸親手做的,保證你喜歡。”

方海去前臺招呼其他客人,袁茵端着一個圓形托盤走到木桌旁,一邊将點心一碟碟整齊擺放到桌上,一邊同艾夏說話,“夏夏,好久不見。”

艾夏一臉驚喜,“是呀,方嬸,之前幾次來店裏都沒看到你。”

袁茵雖穿着樸素,不施粉黛,但從容貌來看,年輕時必定是個美人。如今到了這個年紀,舉手投足間依然透着一種獨特的優雅。

她淡笑着看向艾夏,“前陣子身體不好,一直在家吃中藥調理,幾乎沒來過店裏。”

常遠在艾夏旁邊的位置坐下,聞聲擡頭,正對上袁茵的視線。

他禮貌颔首,“你好,我是艾夏的朋友。”

只聽砰的一聲,一碟酸甜青梅掉到地上摔得七零八碎,袁茵愣愣地待站在原地,眼裏水霧彌漫。

艾夏起身扶住袁茵,關切道:“方嬸,你怎麽了?沒事吧?”

“我沒事。”

袁茵目光深沉地看向常遠,磕磕巴巴地問:“你父親......叫什麽名字?”

一個素不相識的人,突然問自己父親的名字,常遠沒即刻回答,“您認識我父親?”

袁茵看着這張和方池一模一樣的臉,內心一刻也無法平靜。

她緊張地手指微曲,身體有些顫抖,緊盯着常遠那雙深邃明亮的眼,“你父親......是不是叫常青?”

常遠微怔,吃驚于眼前的婦人居然真的認識他父親,畢竟兩人身份懸殊太大,基本沒有産生交集的可能。

“是,常青是我父親,您和我父親是朋友?”

得到肯定的回答,袁茵只覺得四肢癱軟,大腦一片混沌。她順勢蹲了下去,垂着眼收拾散落在地上的青梅和碟子碎片。

艾夏彎腰想要幫忙,被她制止了。

*

袁茵剛把淩亂的地面收拾幹淨,吳琴和吳忠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吳琴一眼便看到常遠和艾夏,徑直走到靠窗的桌邊。

常遠禮貌性地站了起來,“媽,舅舅,你們到了。”

袁茵拿着抹布掃帚想走,聽到一聲“媽”,身體微不可聞地顫抖了下,腳步頓住,轉身看了常遠和吳琴一眼。

吳琴的視線正好掃過她的臉,脫口而出,“我們是不是見過,你是......”

袁茵沉默着在慌亂中轉身,逃也似的走了。

*

袁茵那張臉,吳琴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那匆匆而過的照面,使得吳琴一整頓飯都吃的心不在焉。

常遠察覺到母親的異常,卻也閉口未提袁茵認識父親的事。常遠的直覺告訴他,他們三個人之間,有故事。

吳忠和艾夏一直在認真探讨一些學術問題,直到一頓飯結束依然意猶未盡。

晚飯後,常遠将吳琴和吳忠送到君豪酒店入住,他又獨自驅車返回一鍋端。

他清楚的記得一鍋端的格局,木質結構的老宅,上下一共兩層。一樓的開間是火鍋店,二樓樓梯入口處裝了一道鐵門,想必應該是住宅。

如果她沒猜錯,袁茵一家應該就住在二樓。

*

火鍋店臨近打烊,只剩下最後一桌客人,袁茵不在大廳,只一個年輕的服務員在前臺候着。

常遠直接走到二樓入口處,看到門邊有一個小小的白色門鈴。他沒多思考,迅速摁了下去,一下,兩下......

兩分鐘後,鐵門被打開,一個貼着面膜的年輕姑娘探出頭來,疑惑地看向常遠,“你找誰?”

“你好,我找你們老板娘,袁茵,她住這嗎?”

姑娘将額前的碎發捋到耳後,點點頭,“她是住這,你找她什麽事?”

常遠:“很重要的事,麻煩你叫她出來一下,謝謝!”

姑娘突然笑起來,一把扯掉面膜,眨巴着眼睛問常遠:“帥哥,你還記得我嗎?”

常遠看清了這姑娘的長相,是今天早上在民政局門口,和尹囵站在一起的人。

“記得,今早剛見過。”常遠聲音清冷。

“其實今早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野花溝鎮花間小屋,你給你女朋友煮紅糖姜湯,找我借東西,想起來沒?”

常遠的耐心快被磨滅,眉頭微微皺起,“想起來了。”

姑娘似乎來了興致,繼續滔滔不絕,“你在花間小屋辦入住的時候我看過你身份證,你叫常遠是吧!我沒記錯吧?我跟你說,我記性可好了,那個......我叫方語,語文的語,你叫我小語就行了。”

常遠臉色越來越冷,漠然道:“方語女士,請問可以幫忙叫下袁茵女士了嗎?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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