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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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語感覺到周身彌漫着一股寒氣,她識相地閉上嘴巴,沒再繼續廢話,麻溜轉身汲着拖鞋噔噔噔上了樓。

“媽,有人找你,在樓梯口。”方語朝着主卧喊了一句,拿了包薯片坐在電視機前看劇。

袁茵從主卧出來,問:“誰找我。”

方語眯着眼睛笑起來,“你去了就知道了,一個超級大帥哥。”

袁茵對女兒的花癡相有些無語,用手指輕輕彈了下方語的額頭,“都和尹囵領證了,說話做事注意分寸。”

方語嘟起嘴,嗲聲嗲氣地說:“在我心裏,自然是尹囵哥天下第一帥,無人能及。”

袁茵披了件外套,換了鞋,拿着手機推開客廳門,忍不住回頭看向女兒,“你這什麽腔調,還會不會好好說話了。”

*

樓梯口的鐵門拉開,常遠和袁茵四目相對。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結,袁茵安靜地站着沒說話。

常遠開口道:“你好,袁阿姨,我有些事想問你,方便下樓聊嗎?”

“方便,走吧!”

袁茵關上門,跟在常遠身後下了樓。

店裏最後一桌客人已經走了,服務員正在收拾桌子。

“我們去後院聊。”袁茵一邊說話,一邊往大廳後門走。

後門打開,走出去便是四四方方一個小院子,院裏種了一些花花草草,還有秋千花架,布置的挺溫馨。

袁茵走到一處木椅旁,看向常遠,“不介意的話,就在這聊?”

常遠在空處坐下,“這挺好。”

夜色朦胧,袁茵看着面前這張和方池一模一樣的臉,她日思夜想的臉,直截了當地問:“你找我什麽事,說吧!”

常遠含笑道:“阿姨,這麽晚打擾你,抱歉。我就是想知道,你和我爸......”

“我和常青沒有任何關系。”

常遠話未說完,就被袁茵截斷。

袁茵低垂着頭,眼裏透着一股哀傷。

常遠一時間不知道如何繼續話題,也安靜了下來。

就這麽靜默了幾分鐘,常遠開口道:“阿姨,你別誤會,我不是說你和我爸有什麽關系,我只是想問問,你和我爸媽是怎麽認識的。今晚我媽媽看到你後情緒有些低落,我關心她,自然忍不住想了解事情的始末,希望你理解。”

常遠的一番話說的很真誠,袁茵眼底情緒有明顯的波動。

她緩緩擡起頭,“你和你媽媽關系很好?”

常遠:“是,我們是母子,也是朋友。”

袁茵哽咽,“那這事......我覺得你應該去問你母親,由她親口告訴你比較好。我一個外人,不适合說太多。”

常遠知道在這問不出什麽,起身離開。

*

吳琴和吳忠定了第二天下午的航班回申城。

吃過早餐,還沒出發去公司,常遠接到吳琴的電話,說想跟他聊聊。

常遠讓吳寒把他上午的會議延後,派了司機去接吳琴來明月山溪。

吳琴第一次來兒子在雲城的別墅,從一樓開始,認認真真地參觀了一番。

在客廳坐下,阿姨端上來一些甜點和一壺熱果茶。

常遠幫吳琴倒了一杯,“媽,喝點熱茶暖暖身體,平日裏少喝咖啡。”

吳琴粲然一笑,“我兒子真的很體貼,謝謝!”

一杯果茶喝完,吳琴看向兒子,“你還記得嗎?當初你說要來雲城發展,我剛開始不同意。”

常遠靠近吳琴,輕輕擁了下媽媽的肩,“記得,但我知道,你是舍不得我,希望我在你身邊。”

吳琴深吸了口氣,緩緩吐出,“不是,我不想你來雲城,是怕你遇見你的親生母親。”

“親生母親”四個字,猶如晴天霹靂,常遠手中的玻璃杯應聲掉落。

“媽,你說什麽呢?我的親生母親是你,沒有別人。”他面色深冷,聲音裏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

當吳琴在一鍋端看到袁茵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這個埋藏了三十年的秘密,終究是要浮出水面了。

如果不遇到袁茵,她想一輩子掩耳盜鈴,當做什麽也不知道,她永遠都是常遠唯一的母親。

可是......很多時候,命運的走向并不如你所願。

她輾轉反側,徹夜難眠,那些往事在腦海反複盤旋,不斷侵蝕她的記憶。

常遠有知道自己身世的權利,她決定在這一天全盤托出。

*

吳琴和常青是典型的商業聯姻,他們是兩個家族為了穩固和拓展自己商業版圖的犧牲品。

吳琴那時候有自己愛慕的人,可一紙婚約容不得她反抗,常青也一樣。

婚後,吳琴和常青相敬如賓,像兩個互不幹擾的陌生人那般在一個屋檐下生活。

無波無瀾的日子在某個暴雨夜被打破,空曠的豪華別墅裏傳來嬰兒的啼哭,一陣又一陣,消散不去。

常遠将一對雙胞胎男嬰抱到吳琴面前,希望她可以接納這兩個和她毫無血緣關系的孩子。

在那一刻,吳琴悠悠然笑了,笑裏寒意十足。這樣也好,他和常青之間本無感情,不過是兩個被利益捆綁在一起的陌生人,她何必為他生孩子,自此往後也無需為他生孩子了。

雙胞胎中的哥哥正是常遠,常青和他的情人吳茵的私生子。

*

在申城,衆所周知,常氏集團太子爺常遠是常青和吳琴的獨子。吳琴非常疼愛兒子,母子間關系很好。

圈子裏,其他富二代大學畢業後早早就被安排進自家公司學習管理,架上一個不一定喜歡也不一定适合自己的職位,日複一日為家族事業奮鬥。被安排聯姻相親,和自己不喜歡的人結婚的比比皆是。

只有常遠,吳琴從不逼他做任何他不喜歡的事。

當年,常青希望送兒子出國留學,常遠不願意,吳琴愣是從機場将兒子帶了回來,不惜和常青撕破臉。常遠碩士畢業去雲城創業,吳琴亦不攔着,甚至在背後默默給予資源扶持。

這一切的一切,常遠都知道,也一直心懷感激。他慶幸有一個清醒且足夠愛自己的母親,可以自由的生活,過自己想要的人生。

而在三十歲這一年,他最親最愛的母親告訴他,他不是她的親生兒子。

一時間,內心翻江倒海,無法接受。

無數的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常遠手指甲深深的陷入掌心,并不覺得疼。

吳琴将左手輕輕覆在兒子的手背上,像兒時那般,右手輕輕拍着他寬闊的後背,聲音輕柔,“你是不是想問,你的雙胞胎弟弟呢?”

常遠嗓音暗啞,“是。”

你弟弟被你生母帶走了,或許,你可以親自去問問她。

常遠心下了然,“是袁茵對吧?”

吳琴點頭,“對,是她,你親生母親。”

*

雲城機場,常遠送走吳琴和吳忠後,吩咐吳寒,“取消我今天所有的行程,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辦。”

老板一向是工作狂人,吳寒有點懵,“可是......”

常遠打斷,“沒什麽可是,照我說的辦。”

從機場出來,常遠讓吳寒回公司處理各項事務,獨自驅車前往一鍋端。

十二月的尾聲,在雲城依然經常能看到藍天白雲和暖陽。和申城陰沉濕冷的冬天相比,雲城的冬天真的很舒服。

立在路口寫着“幸福巷”三個字的路牌突然有些刺眼,常遠伸手拂過幸福兩個字,嘴角微不可聞地動了動。

從巷口進去,平日裏最多三五分鐘的路程,常遠今天走了十多分鐘。

鋪着青石板的路面,兩邊分布着極具年代感老房子的老舊街巷,此刻變得無比漫長。

終于走到一鍋端門口,店門緊閉,門口挂了“暫停營業”的木質牌子。

常遠走近幾步,擡手敲門,持續敲了好一陣,門總算嘎吱一聲被打開。

開門的是方語。

她穿着一套卡通的珊瑚絨家居服,汲着拖鞋,一臉倦意地問:“怎麽又是你?又來找袁茵女士?”

常遠面無表情,“是,她在嗎?”

方語搖頭,“不在,和我爸出去了,剛走不久。”

常遠想到眼前的女子可能是他同母異父的妹妹,聲音裏多了一點溫存,“你知道他們去哪了嗎?”

方語大概天生反骨,嬉皮笑臉地說:“知道啊,但我肯定不告訴你。”

常遠雲淡風輕地說:“不知道就不知道,裝什麽?”

這麽一激,方語脫口而出,“他們去了城郊墓園,誰說我不知道,哼!瞧不起誰呢?”

常遠滿意地點點頭,似笑非笑地轉身離開。

方語愣愣地看着常遠離去的背影,不禁感嘆:“這哥們還真帥呀!連背影都這麽絕!”

*

常遠抵達城郊墓園時,天色突變,待他停好車往墓地走去,天空開始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

下車時,他随手拿了一把傘,此時雨不大,他也懶得撐開,只握在手中。

不是特別祭拜掃墓的日子,墓園裏沒什麽人,沿着主路走了一會,常遠便看到了袁茵。

袁茵身旁站了另外兩個人,方海和艾夏。

方海是袁茵的老公,他會在常遠并不意外。可艾夏,她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常遠邁着長腿幾步走過去,艾夏先看到他,有些詫異地拍了拍沉默地站在一旁的袁茵。

袁茵側過身,看到常遠就立在她面前,一時間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麽。

方海正彎腰擺放帶來的食物和花束,聽到動靜也停下手裏的活側過身。

看到和方池幾乎一模一樣的臉,方海揉了揉眼睛,一屁股癱坐在地上,用尋求答案的眼神看向袁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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