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27

袁茵依舊沉默着沒說話,常遠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心裏思緒萬千。

那張幾乎和他一模一樣的臉,永遠定格在十八歲的夏天。他的雙胞胎弟弟,名叫方池。

雨淅淅瀝瀝地下了一會,突然就停了,太陽從雲層後面爬了出來。

袁茵閉了閉眼,問常遠:“你都知道了。”

“知道你是我生母,知道我有一個雙胞胎弟弟,僅此而已。”

方海本身就長得粗狂,此刻兩條粗眉擰成麻花一般,眼神意味不明地看向袁茵,“你怎麽沒和我說過,小池還有一個哥哥,你知道的,你的所有,我都接納。”

袁茵嘴角微微揚起,似在回憶,“那時候,我年輕,心高氣傲,只身一人去申城打拼......”

*

袁茵是土生土長的雲城人,家在野花溝鎮,和方海是同村。兩人年紀相仿,青梅竹馬,自小一起長大。

袁茵從小就長的美,方海卻是樣貌平平,甚至還有點土。袁茵知道方海一直對她有意思,但年輕時的她壓根看不上他,一心想要過更好的生活,想嫁一個出色的男人。

二十二歲那年,經隔壁村一個人介紹,她只身去申城打工。誰料想,卻是被騙去做外.圍。袁茵想走,無奈簽了霸王合約要賠高額違約金,她哪是那些人的對手。

走投無路之際,她遇到了常青。

常青一看就是貴家公子,出手闊綽,有錢有顏。袁茵動了心,做起了嫁入豪門的美夢。

沒多久,她就順理成章地住進了常青在外面的別墅。為掩人耳目,別墅遠離市區,但配有司機保姆,生活過得很安逸。常青雖然一周才來一兩次,但他給她足夠多的錢,她便也安心住着。

這樣的日子過了有大半年,袁茵發現自己懷孕了。

她以為自己的好日子即将來臨,沒想到常青得知她懷孕的時候并未表現出絲毫的喜悅。

雖有隐隐的不安,她仍然安心養胎,只等孩子生下來再說。

都說母憑子貴,她一度也這麽認為,覺得只要自己為常青生下個一兒半女的,不愁他不給自己個名分。

*

預産期臨近,袁茵被安排進一家高端私立醫院。因為懷的雙胎,且胎兒過大,醫生直接給她安排了剖腹産。

待麻醉散去,她卻看不到自己的孩子,只聽護士說是一對可愛的雙胞胎兒子。她問護士孩子去哪了,護士搖搖頭說不知道。

她打常青的電話,永遠是無人接聽的狀态。

直到她出院那天,常青最後一次來看她。他臉色冷的像一座冰山,直接遞給她一張卡,“孩子我撫養,這張卡裏的錢足夠你這輩子豐衣足食。”

袁茵的心在那一刻碎的四分五裂,她知道,自己的白日夢該醒了。

她嘴唇發白,顫顫巍巍地問:“能告訴我,為什麽嗎?”

常青靜默着不答,她忽然瘋了一般抓住他的手,力氣大的驚人,“你告訴我,告訴我,我求求你了。”

就算她的結局注定如此,她也想死個明白。

常青閉了閉眼,終于開口,“對不起,我從始至終沒愛過你,我不能和我太太離婚。”

袁茵心有不甘,“你不愛我,那你愛你太太嗎?”

常青沒答,但袁茵從他的眼神裏知道了答案。

*

袁茵用盡一切辦法花了不少錢,終于打聽到常青發妻的住址。

趁常青去國外出差的時候,她找到吳琴,跪在她面前,涕淚縱橫,“求求你,讓我帶走一個孩子,求求你......”

吳琴一直沒松口,袁茵摸出一把刀,對着脖頸處的動脈,“我求求你,讓我帶走一個孩子,孩子是我的命啊!沒有孩子,我會活不下去的......”

吳琴心軟,同意了她的要求。

袁茵走進嬰兒房,看着兩個睡熟的孩子,眼淚止不住的往外流。她随手抱起常遠,正想走,常遠忽然在她懷中奮力掙紮,大聲地哭了起來,小臉掙的通紅。

袁茵放下常遠,轉而抱起弟弟常北。弟弟很乖,一直安安靜靜地倚在她懷中,直到她上車離去......

*

經歷這些之後,袁茵的心徹底死了,不再做什麽遙不可及的夢。她本就是農民的女兒,本就該過平凡的日子,何必去奢求本就不屬于自己的東西。

袁茵帶着常北回到野花溝鎮,在鎮上買了一幢小樓,開起了民宿,就是現在方語在經營的“花間小屋”。

本來已經不打算結婚,就帶着兒子過一輩子的袁茵,最終還是被方海堅持不懈的追求感動了。

方海不介意她的過往,願意全心接納她和她的兒子。她和方海結婚後,常北改名方池。

池與遲同音,意思是:只要是你,遲一點也沒關系。袁茵覺得,她和方海大概就是如此。

婚後,她和方海感情越來越好,她也漸漸明白了愛情存在的意義。方海對方池如同親身兒子一般,方池直到去世,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至于方池是如何去世的,袁茵只字未提。

*

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也是袁茵真實的人生。回首過往,一切恍若夢中。

故事講到這裏,袁茵停住話頭,而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目光幽幽地看向常遠:“我雖然是你的生母,但我從未養育過你,吳琴是個好母親,你好好孝敬她,只當我沒出現過。”

話說完,她與方海相攜着離開了墓園。

艾夏跟袁茵打了個招呼,沒有同他們一起離開,安靜地陪在常遠身邊。

作為一個旁觀者,猛然聽到這些內心都難以平靜,更何況是事件經歷者本人。

常遠大概也是需要一些時間,慢慢來消化這一切的。此時此刻,艾夏跟随自己的本心,只想好好陪陪他。

兩人就這麽沉默着站了十多分鐘,誰也沒說話。

今日的天氣反複無常,猝不及防地,雨又開始下起來,而且越下越大。

艾夏沒有帶傘,她看到常遠手中握着一把傘卻不撐開,直接伸手把傘拿了過來。

為了讓兩人都不被雨淋到,她狀似若無其事地靠近常遠。

常遠察覺,倏忽間伸手擁住艾夏,将她攬在懷裏。

艾夏一驚,手松開的瞬間傘掉落在地。她在常遠懷裏掙紮了一番,卻聽到常遠說:“讓我抱一會好嗎?就一會。”

艾夏便聽話地不再動了,緩緩阖上雙眸,靜靜被常遠擁着,什麽也不說,什麽也不問。天地之間,好像只有他們兩個人。

第一次和常遠靠的如此近,艾夏聽到自己的心髒在胸腔裏劇烈跳動,好像随時随地都會蹦出來。

她耳根微微發熱,甚至有些紅,大雨不斷地砸在兩個擁抱在一起的人身上。

艾夏感覺自己渾身都濕透了,“常遠,我們走吧,別淋感冒了。”

常遠恍若未聞,周身都散發着低沉的氣息,直到一陣雷聲襲來,艾夏打了個寒顫,常遠才松手放開她。

他微微彎腰撿起地上的傘,撐過艾夏頭頂,擁着她的肩膀,一起往停車場走去。

這一系列動作極其自然,就像他們是一對相處多年非常熟悉彼此的情侶。

從前看到常遠的臉就很抗拒的人,今天卻安安靜靜地被他擁着,似乎一切毫無不妥。

*

車子駛入明月山溪別墅區,常遠在車庫将車子停好,艾夏自覺跟着他進了別墅。

她不再像往常那樣抗拒與他接觸,也不刻意排斥,但視線仍不敢與他對視,也盡量不去看他的臉。

她只知道,今天的常遠需要人陪,她願意陪着他,僅此而已。

兩人走進大廳,阿姨正在打掃衛生。看到兩個濕淋淋的人,有些驚訝,忙遞過去幹淨的毛巾,“常先生,我去給你們煮點姜茶。”

常遠點頭,拉着艾夏的手往二樓卧室走去。

*

溫熱的水淋到身上,艾夏瞬間覺得身體暖和了起來。

常遠去了主卧洗澡,她在一側次卧的浴室。

浴室裏東西齊全,櫃子裏有未打開且消過毒的新浴巾和浴袍。

快速洗完澡,艾夏找了吹風機開始吹頭發。頭發只吹到半幹,就聽到一陣敲門聲。

常遠:“給你拿了一套幹衣服,你将就穿一下,放門口了,你記得取。”

聽到腳步聲遠去直至消失,艾夏放下吹風機打開浴室的門。門口放着一個白色的紙袋,裏面裝了一套男款運動裝,淺灰色底,極簡約的款式,尺寸明顯過大。

顯而易見,這是常遠的衣服,拿來給艾夏救個急。

艾夏拿出來準備換上,卻發現浴袍下面空空蕩蕩的,沒穿內衣。挂空擋出去的話總是很尴尬的,而且她和常遠......

敲門聲再次響起,艾夏以為是常遠,卻聽到阿姨的聲音:“太太,你把換下來的衣服給我,我拿去幫你洗幹淨烘幹。”

聽到太太這個稱呼,艾夏一時間有些愣住。回過神來,嘴角不自覺露出一抹笑,她沒有辯駁,搖搖頭将髒衣籃裏的濕衣服遞了出去。

敲門聲再次響起,阿姨聲音輕柔地說:“太太,內衣褲也一起給我吧!”

這,艾夏有些尴尬,但還是聽話的打開一條門縫遞了出去。

浴室門合上,阿姨的聲音再次傳來,“先生說,讓你吹幹頭發先在這邊休息一下,姜茶給你放床頭櫃上了,衣服洗好我給你送上來。”

“好。”

艾夏瞬間松了一口氣,待阿姨走後,她穿着浴袍走了出去。

床頭櫃上的姜茶冒着熱氣,電視機打開了,艾夏心想,這常遠還挺心細。

喝完姜茶,艾夏連着打了好幾個哈欠,頓覺有些疲累。

她脫了鞋,爬到柔軟的大床上半躺着看電視。毫無營養的愛情肥皂劇,劇情有些無聊,只一小會的功夫,她就睡着了,頭随意地歪在枕頭上。

艾夏睜開眼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她一驚,忽地坐了起來。她是過來陪常遠的,怎麽睡着了。

床尾的沙發上,整齊地放着她之前被淋濕換下來的那套衣服,包括內衣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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