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37.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

【37】

他的再一次“邀請”,姜雪沒理由不接納。或者說從他那話說出口的一刻,姜雪就被突如其來的喜悅給沖昏了頭。

姜雪覺得他們的關系又更進了一步,畢竟賀霁忱是個邊界感很強的人,他從不把自己的私事同旁人分享,更不會邀請無關緊要的人去他母親的墳冢。

這種邀請在姜雪看來,比簡單的一句“我心悅于你”還要動聽,還要有分量。

在前往後山的路上,她趴在他的背上,嘴沒停過。

“這裏還有別人來過嗎沒有了”

“那我是獨一份了,對吧”

“等我見過你的母親,我們就算是拜過高堂嗎”

賀霁忱步伐亂了一下,險些絆倒,他回頭看她一眼,無奈地嘆了聲, “殿下,你誤會了……”

他耳根又熱又紅,嘴上不承認,可心裏想的卻是,她這樣講也沒錯。除了被那些恩怨裹挾其中的當事人,沒有外人知道他和母親的事。

這世上知道他把母親葬在此處的人加在一起一只手也數得過來。

如今又多了一個她。

賀霁忱抿着唇,将笑意藏起。

原來喜歡一個人是這種感覺,心口被塞得滿滿的,只要想到她,想到能和她在一起,就覺得這世間所有的苦嘗起來都變成了甜的。

“也是,哪能這麽随便,本宮可是一國長公主,豈是你随意三兩句便能哄到手的”

姜雪彎着眉眼,一臉驕矜,高傲地揚起頭顱,命令道: “本宮的婚事必定要聲勢浩大,天下皆知才行。”

賀霁忱低着頭,垂眸淡笑,他輕輕地應了一聲,沒叫她聽到,只說給自己聽。

“當初要你娶我,我還以為你不願意。”

叭嚓一聲——

十分細小的聲音順着山谷中的清風送進耳中。

賀霁忱眯了下眸,忽得擡起頭。

只見遠處山脊連綿起伏,樹影婆娑,有搖晃的暗影于蔥茏山林之中時隐時現。

天色已暗,上山時尚能聽到山谷間回蕩着的幾聲烏鴉啼叫,而此刻身處山間,只餘靜谧與危險。

賀霁忱的笑意慢慢斂起,他的腳步逐漸慢了下來,他目光銳利,警惕地環視四周。

姜雪一無所察,拍拍他肩膀,整個人伏在他身上,湊到他耳邊調戲道: “哥哥,其實你是願意的,你只是不好意思罷了,畢竟我們剛剛……”

“小心!”

賀霁忱攬緊她的腿,足尖輕點,利落輕巧地飛身往旁邊躲去。

原先他們所在的地方插了一支毒箭。

姜雪還沒弄清狀況,身子便騰空飛起,她驚呼一聲,下意識抱緊男人的脖子。

她緊閉着眼,驚慌不已,她再笨也能猜到他們遇到了危險,或許是埋伏,她不敢出聲,生怕自己給賀霁忱拖了後腿。

耳邊是呼嘯的山風,姜雪的心跳幾乎要蹦出來,她死死咬着下唇,手下也不自覺用力抓着賀霁忱的肩膀。

賀霁忱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他掩身在一粗壯的樹幹後,如臨大敵,豎起了渾身的防備。

如鷹隼般犀利的深眸微暗,他收斂了氣息,靜息凝神,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周圍。

電光火石,賀霁忱倏地轉頭,與此同時擡手,袖中暗箭踏空而出,直直刺向遠處。

他其實并不擅長暗器,但這卻是最易攜帶的武器,他不能随身佩劍,于是那些不起眼的暗器便成了他防身最好的選擇。

暗器入皮肉發出一道短促的悶響,有人被擊中,口吐黑血倒地。

暗器上也加了毒藥,能一擊斃命,賀霁忱沒有浪費時間,一擊得手後,他背着人飛速移動,換了另一處掩體。

高大茂密的叢林成了他們最好的藏身所,幸好後山鮮少有人打理,周圍雜草從生,郁郁蔥蔥,足夠遮掩姜雪這般嬌小身形的女子。

賀霁忱慢慢放下背上的人,扶着她靠着一樹幹坐下,他的目光觸及到她滿面淚痕,心中泛起絲絲疼痛。

危急時刻,她一聲不吭,可她怎麽可能不害怕呢她出身高貴,自小嬌生慣養,沒吃過什麽苦,更沒有遇過這種危急時刻。

若不是因為他,她不會面對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刻。

賀霁忱不由得想,自己是否又做了件錯事。

他不該得意忘形,忘了他是個只會給人帶來厄運的人。

可她用那樣熱烈愛慕的眼神看他,叫他如何能守住自己的心

眼下不是思索那些事的時候,賀霁忱在幾息之間便做了決定。

賀霁忱擡手按在姜雪的唇角,眸光深暗。

“松口。”他啞聲道。

姜雪腦子裏一片空白,她隔着淚霧,茫然擡眸。

男人帶着薄繭的粗粝的拇指輕輕擦過她的唇瓣,那處已被她蹂躏許久,咬出了血,染成殷紅一片。

賀霁忱的指尖稍稍用力便從她唇縫中擠了進去,将她的唇從齒尖解放出來, “不要咬。”

姜雪後知後覺,這才品出口中的血腥味,唇瓣上的疼也一起席卷而來。

可她顧不得那麽多,她的身體感知變得遲鈍,盡數被恐懼覆蓋。

賀霁忱的指腹還蹭在她的唇角,她無聲哽咽了聲,手緊抓住男人的袖子, “哥哥,我怕。”

她沒說出聲來,賀霁忱卻看清了她的口型。

男人面色冷靜,眼尾卻泛着微紅,他微微前傾身子,将人緩緩攏進懷裏。

即便是主動把人抱進懷裏,他的動作也是笨拙生澀的,他極少會有不理智的時候,眼下情不自禁地想抱抱她,懷裏的充盈也無法填補他心裏因懼怕而挖出的窟窿。

若是可以,他寧願不曾邀她來這後山。

都怪他。

賀霁忱掌心按在女子後背,安撫地輕輕拍了拍,他低着聲音: “就待在此處,不論發生什麽或是聽到什麽動靜,都不要出聲,更不要出去,知道嗎”

姜雪如受驚的小動物一般,沒安全感地趴在他肩頭,用力揪着他的衣服,她不安地看着他, “你要作甚你要出去嗎”

“嗯,我去把麻煩解決。”

姜雪眼底蘊滿淚,她神色倉惶,哀求道: “你別走……”

“只要我還在,便無人能傷你。”他語氣溫柔,擡手拭去她的淚水,笑道, “殿下不信”

姜雪說不出話來,手指緊緊攥着他衣裳。

賀霁忱忽然皺了下眉,他聽到有腳步聲越來越近。沒時間了,她腳傷着,不能走太遠,他不能再留在此處,他需要去把人引開。

賀霁忱垂眸看了一眼被她折磨得不成樣子的唇,手指輕輕捏住她的下巴擡起,而後低下頭去。

帶着冷意和幹燥的薄唇輕輕印在她滿是傷口的唇瓣上。

姜雪驀地睜大了眼睛,抓着他前襟的手驀地收緊。她大腦一片空茫,目光呆滞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鼻腔裏都是他的氣息,淩亂滾燙。

她把他的衣料被揉成一團,皺皺巴巴的,就如她的心髒一樣,被一只溫暖的大掌托在掌心,反複揉搓着,她感受到一陣心悸,什麽驚恐,什麽慌亂,渾然忘卻了。

賀霁忱微阖着眼,虔誠地吻着她的唇,他品着心底酸澀的情緒,知道那叫做心疼與不舍,他想要舔舐那個傷口,那是因為他才有的,可他不敢。

他時刻都繃緊心弦,不敢放縱,怕吓到她,更怕管不住自己的一顆心,再也沒法收場。

欲‘望深埋心底,與理智激烈地碰撞,有無形的牢籠束縛着賀霁忱的靈魂,他流連良久,終是克制着起身。

因為傷口在流血,所以他的唇上也不可避免地沾了些。

賀霁忱的神情終于不再冷淡,他眼底情緒翻滾,熱烈得如能融化一切的熾熱岩漿。

姜雪呆若木雞,還未從那短暫的吻中抽離,男人的目光還落在她的唇上。他一言不發,可那雙深眸中的渴望和掙紮卻把什麽都說了。

姜雪回過神來,被那直白熱烈的目光看得靈魂一震。

她頭一次發現,賀霁忱對情‘愛之事并非冷淡,他是個對她有欲’望的男人,只不過那欲念平日藏得極好,唯有這種生死關頭,他那雙眼睛才會說真話。

賀霁忱的手指最後撫一下了她的唇,而後深深望她一眼,驀地起身離開。

姜雪眼睜睜看着他遠去,他孤身一人,背影透着股孤寂與決絕。

她心中縱有千般不舍,也不敢,不能留他。

這就是他這些年過的日子嗎數不清的暗殺,危機四伏,擔驚受怕。

姜雪抱着膝,努力把自己縮成一團,藏在高大的草叢裏,她兩手捂着嘴,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湧。

心裏祈盼着,若佛祖有靈,上天有眼,定要護他平安。只要他能平安,讓她用什麽換都可以。

姜雪不敢出一點聲,她透過草叢縫隙悄悄去尋他的身影,可天色逐漸暗了,她什麽都看不見。

山谷間的風聲呼嘯,嗚咽着,她聽不到打鬥的聲音。

是把人引走了嗎

還是他已經……

若他當真有個三長兩短,那她該怎麽辦

姜雪不敢往下想。

她等了許久許久,又或許并沒有多久。

忽然,外面亂了起來!

有人喊叫打殺的聲音,就連腳步聲也變得清晰。

姜雪無聲哽咽,把頭埋進臂彎。

他說過,不可以出去,不管聽到什麽動靜,都要藏好。

她會聽話,不妄動,只要他能平安回來,她什麽話都會聽。

她都聽的。

只要他回來……

姜雪被人抱在懷裏時,整個人都是恍惚的。

她望出去的天空是灰蒙蒙一片,隔着水霧,世界是扭曲的。

周遭的聲音聽不真切,耳膜像是泡進了水裏,有人着急地哭喊: “殿下!”

“終于找到你們了,殿下……”

姜雪的腿酸麻一片,她軟着身子,被竹瀝攙扶起身,第一句話便是: “他呢”

好像有人回答了什麽,她沒有聽清,一滴淚從眼眶中掉落,她好像在氤氲的水霧中,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一道修長的身影緩緩靠近,可他身上的衣裳卻不是白的。

深色的衣裳,融在漆黑的夜色裏。

是他嗎

是他!

姜雪不知哪兒來的力氣,一下掙脫了竹瀝的懷抱,不管不顧,踉踉跄跄直奔前去。

她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人影,偌大天地間,此刻她的眼睛裏也只餘這一個影子。

姜雪越跑越快,男人卻在即将相遇時,止了步伐。

她直挺挺地撞進他懷裏,她緊緊鎖住他的腰,臉頰緊貼在他胸口,聽着他有力又穩健的心跳聲,姜雪終于再也控制不住。

她在他懷裏放聲痛哭: “嗚嗚……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

賀霁忱好似一個冰冷的石柱,沉默地任由她抱着。他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 “咣當”一聲,他手裏的劍滑落到地上。

那是殺手的劍,他搶來的。

賀霁忱低頭看向自己滿是鮮血的雙手,苦笑一聲,又落了回去,沒有回應她的擁抱。

等姜雪的情緒終于平靜了些,她才聞到他一身濃重的血腥味。

她怔住,慢慢擡起頭,看向自己靠了半晌的地方。

那裏是一片暗色,濕漉漉的,是血。

姜雪的心被狠狠攥住,她焦急地抓着他的雙臂, “受傷了嗎哪兒傷着了讓我看——”

“阿雪。”

他頭一次這麽喚她。

姜雪剩下的話全都掐滅在嗓子裏,她錯愕地望着他。

他的聲音那麽溫柔,看向她的目光充滿愛戀。可姜雪卻無端生出恐慌,整個人如墜冰窟。

“要不,算了。”他的表情很難過,是姜雪從未見過的難過, “我送你回宮去,可好”

是他的錯,不該妄想靠近她,不該妄想與她厮守。

他自己背負的事還沒有解決,他憑什麽。

“不,不好……”姜雪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再度決堤,她崩潰地抱着他,死也不肯撒手, “要去,我要去。”

算了怎麽能算了

說好了去他母親的墳冢,去拜見他母親,他現在卻說要送她回宮。

若是這次也算了,那他們還能有以後嗎

姜雪一雙眸子裏寫滿哀求: “帶我去,好不好求求你……”

無論是身為長公主的那個她,還是在鄉下小屋那個“落難孤女”,她都是明媚且驕傲的,從沒有過這般低三下四的時候。

“你不能給了我希望,又再次收回啊。”姜雪執着道, “我死也要死在你母親墳前,我絕不回去。”

“我怎麽能讓你死。”賀霁忱雙目失神,喃喃自語, “可他們是沖我來的,你不該……”

姜雪踮起腳尖,雙臂繞過他脖頸,用力把他拉彎了身,逼迫他低頭,與她平視。

她的眼睫猶有淚痕,發絲淩亂,臉上沾着從他身上蹭去的別人的血,目光卻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中,盛着讓人無法忽視的璀璨的星光。

她明明在哭,卻惡狠狠地威脅他: “本宮命令你,帶本宮去,否則咱倆就都別回去,埋在這裏算了!”

仿佛剛剛那個卑微懇求的人不是她。

即便這麽說,姜雪也沒有一點把握他能松口。

畢竟他認真拒絕的事總是沒有轉圜的餘地。

長久的沉默,在二人中間蔓延開來。

久到姜雪的心逐漸冰冷,逐漸絕望,他終于再次開口。

他似是疲憊至極,順着她拉拽的力道,徹底放松了身體,額頭抵在她肩頭,幾不可查地蹭了一下。

他啞聲道: “現在去嗎”

“就現在!”

“好。”

一刻後,姜雪站在墓碑前。

天色已經徹底黑下去,半山腰上只有一點月光照亮。

竹瀝從包袱中掏出火石,點了一盞燈,和幾名護衛守在後面,遠遠望着。

姜雪手足無措,張口結舌。

夜黑風高,前是墳冢,後是懸崖,氣氛實在詭異。有賀霁忱在她不害怕,可她也實在緊張。

即便知道他的母親已經不能跳出來挑剔她,她也會抱有幻想,希望能得到九泉之下的祝福。

“這……本宮……啊不。您好,我……我是……”姜雪磕磕巴巴說不成一句完整的自我介紹,臉頰慢慢升溫,她懊惱地咬了下唇,因為咬到傷口,還痛得倒吸了口涼氣。

她覺得自己真沒用,連問好都不會,擡手摸了下自己滾燙的臉,猝不及防看到一手血。

姜雪:!!

她大驚失色,六神無主,無措地回頭尋他, “這……本宮好醜,不成體統,實在有失體面……要不我們回去,待本宮梳洗打扮一番,改日,改日再……”

外強中幹,說的就是她。

話可以脫口而出,但真正到做的時候,又怕了。

賀霁忱上前來,在她身旁,跪了下去。他對着墳冢沉默地磕了三個頭,而後站起身。

擡起手,用手背輕輕蹭去她臉上的血,目光深深。

“別怕,她已經同意了。”他溫柔道, “殿下很好看。”

“是這世間最美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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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提要,小賀說過喜歡最漂亮的女子。

“殿下很好看,是這世間最美的女子。” =我喜歡你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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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路過】的營養液,啵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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