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39.關系曝光

關系曝光

【39】

用過早膳,姜雪去佛堂上香祈福。賀霁忱沒有跟着,他去找了住持一趟。

等姜雪帶着一身香味,從佛堂出來時,賀霁忱已經在廊下等候了。

今日下着大雨,山上香客寥寥無幾。人少,是非便少,他們便無需那麽拘謹,避人耳目。

“等回宮後,我們又不能這樣了。”姜雪慘淡地笑了下,輕聲呢喃, “不知如何才能破局……”

以她對皇兄的解,皇兄不會同意。皇兄只想讓自己過上平安的日子,找一個能護她周全的夫君,可賀霁忱……

如何才能說服皇兄呢總讓謝千陽做擋箭牌也不是個事啊。

這回再回京,她該找個機會試探一下皇兄的口風……

賀霁忱沒有說話,他打開傘,像外傾瀉,擋住被風吹進走廊的雨絲。

他們之間沒有開誠布公地聊過未來,也沒坦誠地商議過應對的辦法,對于他們兩個将來會走向何方,他們誰都沒有把握。

姜雪停下步子,轉頭看他,目光迷茫, “賀霁忱,我做錯了嗎”

也許不該因為賭氣和他不告而別,更不應該撒謊。她若是在最初時就跟皇兄坦白,那時候局面是否會不一樣

也許皇兄心疼她,她死纏爛打,皇兄會松口。

賀霁忱沉默了會,他篤定道: “沒有。”

若說錯,也是他的錯,也她無關。

“是嗎”姜雪沒什麽自信,她鮮少有這種患得患失,懷疑自我的時候。

“嗯。”

賀霁忱收了傘,推開她的房門,徑自走進去。

姜雪見狀連忙跟上,她人才進來,門被賀霁忱關死,而後她落入一個略帶涼意的微潮的懷抱。

姜雪愣在原地。

她無措道: “賀霁忱……”

男人将她擁得極緊,似乎怕極了失去。

他裝滿壓抑情緒的心終于不再是緊密嚴實的,從旁人無法察覺的地方漏了個孔隙,裏頭積攢的氣正慢慢外溢,縫隙太小,氣勁卻大,沖撞得心牆脹痛難忍。

她被他的情緒感染,不自覺紅了眼眶,她緊緊回抱,把頭埋進他肩膀, “我們這樣,算什麽呢”

賀霁忱沒有回答,只将雙臂收得更緊。

隔日一早,二人同乘一輛馬車回京,在入城門前,賀霁忱叫停了馬車。

“就在此處分別吧,入了京便不會再有危險。”

姜雪掀開轎簾,看着立于馬車之外的男人。

他一如初見時那般耀眼,叫人挪不開目光。

“你……不和我一起回去”

姜雪其實早有預料,從他能孤身前往濟安寺時便已見端倪,皇兄并非生性多疑之人,但皇兄也不會輕易放任一別國皇子随意離京,賀霁忱必然與皇兄達成了某些交易,那是不為外人知曉的秘密。

眼下或許就是賀霁忱在兌現諾言,他不會再回京城,他有別的事要做。

姜雪心中酸澀難當,她不由得想,他做這一切都是為了她。

他來京城是為了她,進宮是為了她,他現在要離開,也是因為她。

賀霁忱原本不想讓她擔心,什麽都不想說,但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道: “殿下,若你願意,請你再等一等。”

姜雪驀地怔住,半晌都發不出聲。

以賀霁忱內斂的性子,他實在說不出什麽要和她長相厮守這種話,他連傾訴愛意都是十分含蓄的。他此刻低三下四地,是在懇求她,求她再給他一些時限,再給他一個機會。

她問他們之間算什麽他帶她去見過亡母,坦白了他的曾經,連他母親的遺物都在她那,他早就把她當做了妻來看待。

只是賀霁忱不願意随意将承諾說出口,那些都靠不住,他只想親手鋪平他們腳下的路。此刻還有障礙未清,他需得先将前路掃平,再來給她一個肯定的回答。口頭上說再多,也不如做些實際的。

只是這些想法是自私的,賀霁忱知道他沒有資格讓對方平白在自己身上虛耗光陰,更不該用各種借口束縛她。

說出這些話後,賀霁忱便後悔了,他并沒有什麽自信,尤其是姜雪曾經有過一次離他而去。

話已出口,無法再收回。

賀霁忱私心裏并不希望姜雪能答應,他害怕姜雪對他抱有期待,若他最終沒能活着回來,她該怎麽辦

賀霁忱知道被人留在原地是什麽滋味,知道那其中的苦,所以不願她也嘗。

他同樣,也不想再嘗一次被人抛棄的感覺。

假使她同意,最後她又轉頭走向了別人,那時他又該何去何從

他實在沒有勇氣再走向她一次了。

人終究都是自私的,賀霁忱再怎麽理智,再如何權衡,也抵不過欲望。

在內心深處,總有點不切實際的念頭,會奢望她的愛始終如一,會希望她這回能為他停留。

雖然他也會想,憑什麽呢自己一身麻煩,實在配不上她。

如此想着,賀霁忱便又喪失了勇氣。

城門外的黃土碎石被風裹挾,打着旋地盤桓,掃過男人衣擺。

他久沒等到回應,抿唇笑了下。

“當然,若殿下不願意,那也是殿下的自由,我沒有怨言。”

“此去不知多少時日,殿下珍——”

“好啊。”姜雪沒等他說完,彎唇笑了笑, “好啊,等你。”

賀霁忱啞然望她半晌,眸色深深,強裝的笑容緩緩落下。

良久,他一字一頓: “還望殿下,不要食言。”

既答應了,就別再反悔,不要再丢下他一個人,他一定會拼盡全力,掃平一切,然後回來見她。

賀霁忱這一去便沒了音訊。

興陽宮的一切都恢複如初,仿佛修葺以後從未有人住進來過。

姜雪回宮以後匆匆見過姜連寧一面,回去後便病倒了。

初冬的那一場雨終究還是讓她受了寒。

瑤光殿外,姜連寧目光淡淡地看着跪了滿地的宮婢。

“方才太醫說她受了驚吓,情緒起伏過大,近日來又郁郁寡歡。”

“郁郁寡歡”姜連寧笑了聲,眼底卻無半分笑意, “朕的妹妹出門時還興致沖沖的,笑着和朕告別。”

“去了趟寺廟,回來便成了這樣,你們倒說說,那寺廟裏有什麽妖魔,能叫她這樣”

長公主那日帶去的人都是心腹,忠心耿耿,竹瀝自是什麽都不會說,那幾名護衛也閉口不言,嘴一個比一個緊。

姜連寧不蠢,他哪怕不知道具體發生過什麽,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在他叫人徹查賀霁忱的過往,以及詢問過那日城門處的守衛後,所有的一切都串上了。

他想明白了為什麽姜雪見到賀霁忱的第一面那麽反常。她雖嬌生慣養,脾氣大了一些,但絕不是是非不分不講道理的人。

也想明白了為什麽賀國三皇子明知是計,也奮不顧身地跳進火坑,由着恨他入骨的大皇子奸計得逞。因為這裏有他不得不來的理由,他是為了自己而來的。

姜連寧還想看明白了為什麽明明看上去那麽無欲無求的人,反而會與他一拍即合,甚至寧願自己吃虧,也要滿足他的野心。

那日賀霁忱忽然來找他,說: “有些事在下等不了,望陛下準在下離京,去處理一些麻煩。”

賀霁忱不用“臣”來自稱,意思非常明顯,現在不是在用“太子之師”的身份同姜連寧對話。

姜連寧當時以為是賀霁忱傷養好了,終于被賀觀應逼急,想通了,準備回擊。

他當時還十分欣慰,拍着對方的肩膀, “你早該如此,一味忍讓,只能助長他人氣焰,叫對方愈發嚣張。”

“只是賀公子,朕并不想看到生靈塗炭,哪怕是賀國的子民,朕也不願他們被戰火牽連。”

言下之意也是支持他奪位,同時也在暗示對方,手段可以不溫和,但盡量速戰速決,并且不希望兩國兵戎相見,生靈塗炭。

賀霁忱當時什麽都沒說,只微微颔首。

姜連寧有自信,他看人準,并不害怕放任賀霁忱離開是放虎歸山,他反而很期待賀霁忱回來後能給他帶來什麽好消息。

最好是奪位成功,那樣他們可以平等地平和地對話,共同商議利好兩國的大事。

畢竟無論是如今在位的那位賀王,還是作為儲君的那位大皇子,都不是什麽好相與的人。

只是……

姜連寧忍了又忍,終是忍無可忍。

他用力摔了手中的茶盅,氣得胸膛劇烈起伏。

他指着南邊的方向,咬牙切齒: “朕未曾想到,他惦記的從來不是那點江山,而是朕的妹妹!!”

院中宮婢頭垂得更低,氣氛壓抑,無人敢說話。

姜連寧不會降罪于這些忠誠的奴仆,但他心口壓着一口氣,無處發洩。

也罷,這些火氣便等着那人回來再說,冤有頭債有主,到時候才能清算一切。

姜連寧下了命令,所有人不許議論此事,也不準衆人把他已經知道這事告訴姜雪。

為了姜雪安心養病,竹瀝自然不會提,只在心裏暗暗祈禱賀霁忱能早些回來。

日子一晃,姜雪病好,都沒等來賀國的消息。

姜雪心有不安,怕賀霁忱出事,但她困于深宮之中,沒有獲得消息的渠道,她只能把目光盯在皇帝的身上。

待她痊愈,已正式入冬。

她每日不再貪睡,日日早起,不是去思政殿問安,便是去陪皇後。

這日臘八,姜連寧實在忍不住說她。

“你每日無事可做了日日來煩你皇嫂。”

姜雪無辜地眨眼, “臣妹也沒有日日都來吧。”

“是啊,你除了煩她,就是來煩朕,有何事要求朕,直說便是!”

姜連寧實在煩了她,恨不得現在就把她嫁出宮去。但一想到這事,就不由得想到那個遠在千裏之外的人,他的火氣便更盛了。

那位三皇子當真是忍得住,與他通信不斷,卻從來不提姜雪。

若非姜雪回來便病了,神情狀态上露了餡,叫他猜出來他們二人關系匪淺,還真要被他們給瞞得團團轉。

姜連寧一邊在心裏痛罵賀霁忱心思深沉不懷好意一肚子壞水,又嫌賀霁忱走了也不知道給他妹妹送個信,平白害得人擔心,瞧瞧他妹妹都瘦了!

姜雪心虛地嘿嘿笑着,只搖頭, “臣妹是心疼皇兄,心疼皇嫂,哪裏是有事要求啊,沒有,沒有的。”

“沒有嗎哦,那朕走了,明兒你也不用來你皇嫂這,等會朕就吩咐下去,長公主再不許踏入這宮殿,誰放你進來就重重責罰。”

姜雪這下慌了,忙追上去, “別啊皇兄!臣妹……臣妹是看皇嫂快要生産了,不放心,這才日日叨擾!”

“還有呢”姜連寧停下腳步,審視她道, “朕再給你一次機會,重新說與朕聽。”

姜雪知道再不說實話,就真的一點機會都沒了,她垂下頭,猶豫着, “臣妹想問,咱們兩國……就是賀景兩國,是要交戰了嗎”

她說這話時小心翼翼地看着姜連寧,姜連寧心底一陣嘆息,恨鐵不成鋼地瞪她一眼。

真沒出息,那男人回去以後一個字都不提她,她倒好,天天惦記人家。

“朕不知,且等着吧,朕還怕他不成”

姜連寧冷着臉,拂袖而去。

姜雪一臉憂愁,心下彷徨,心事重重地回了宮。

知道從姜連寧這兒打探不出什麽消息,姜雪又把希望寄托在謝千陽身上。

也是怪了,近來謝千陽不來找她,有時偶爾碰上,還躲着她,避她如洪水猛獸一般。

這日姜雪又去給皇帝請安,在思政殿外抓謝千陽個正着。

她緊緊拽着謝千陽的胳膊,無視對方的為難與掙紮,把人拉到一個無人居住的院子裏。

“你說,近日為何總躲着本宮”姜雪埋怨道, “本宮還指望你能給本宮送信出去。”

皇兄近來看她很緊,她什麽借口都試過,連想出宮找熹和郡主都不行。

謝千陽有苦難言,他警惕地望了望四周,似乎十分忌憚與姜雪私下見面, “殿下,咱們得避避嫌了。”

“發生何事了吞吞吐吐的。”

謝千陽嘆了口氣,目光複雜, “殿下沒聽說嗎陛下要給我們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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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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