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40.除夕宮宴
除夕宮宴
【40】
“賜婚!”姜雪詫異了瞬,很快又平靜, “本宮當是什麽事,值得你這般慌亂。”
謝千陽見她不當一回事,忽然有種被人忽悠上了賊船後反而無法脫身的感覺。
謝千陽錯愕地看着她, “不是,我當初答應殿下的要求,只以為是一場戲,沒人告訴我這戲要演到這個地步啊!若我知道麻煩沾上便甩不掉,說什麽也不會應下!”
“殿下你不能這麽坑我啊!”
姜雪奇怪地看着他,她何時坑他了他們是互助互利的關系,一起長大,知根知底,這京城中再沒有比他們更合适彼此的合作夥伴,姜雪自問待他不錯,也算真誠,謝千陽這一番怪罪當真叫她委屈。
“當初皇兄讓本宮從那些世家中挑出一位,本宮對你最為了解,知曉你不會給本宮帶來麻煩,才挑的你。當初便說好了,是選你做驸馬,你不是都清楚怎麽現在翻臉了”
謝千陽面帶急色, “這個自然是知曉的,但我們說好的只是做擋箭牌而已,殿下你沒說最後真的會下旨啊!”
姜雪聞言更是驚奇,她眉頭緊擰, “當然只是權宜之計,等等,你的意思是,皇兄要下旨了”
不應該啊,她日日往皇兄面前湊,沒聽皇兄提起她的婚事。
而且皇後就快臨産,只要不是十萬火急的事,皇兄都會暫且按下,等年後再說。他不會讓其餘瑣事去煩擾皇後,更何況姜雪的婚事并不着急。
昨天還見過皇兄,那會皇兄可是一點口風都沒透露。
但謝千陽不是個遇事就會慌亂的人,姜雪覺察出不對來,她問道: “你從哪兒聽說的這消息”
這回輪到謝千陽詫異,他微微睜大眼睛,不可置信, “外面都在傳,長公主不知道”
“宮裏沒聽說。”姜雪心下一沉,皺着眉, “也無人到本宮面前說。”
謝千陽啞口無言, “這……”
姜雪面色凝重, “外面怎麽傳的,同本宮仔細說說。”
“……”
--
永都城外,崔沉玉翻身下馬,馬鞭扔到邵衛手中,闊步進門。
進到堂中,他一屁股在賀霁忱對面坐下,也不與其客氣,奪了賀霁忱的杯子一飲而盡。
一杯茶不夠解渴,他幹脆掀了茶壺蓋,對着壺嘴仰頭大口灌下去。
崔沉玉連夜趕路,從北邊趕回來,三天三夜沒好好睡過一覺,水也有大半日沒喝上一口,此刻就像個逃難的野人,只因面前人一封書信,言說計劃有變。
他們籌謀之事容不得一點變故,于是崔沉玉放下手裏的事,忙不疊趕了回來,一路上他想了許多可能,最壞的便是賀霁忱想要立刻起兵。
雖然原定計劃還有半個月,但若想提前,這事也不難,他們萬事俱備,只等一聲令下便可攻進皇城,只不過依他來看,現在還不是最好的時機。
賀霁忱默默看着友人豪邁的動作,等他喝足了水,才道: “我要離開永都幾日。”
崔沉玉好懸沒嗆上一口,幸好賀霁忱是看他咽下去才開的口。
崔沉玉觀其面色,覺得此事挺嚴重,他端正了坐姿,好奇: “發生何事這個節骨眼你竟要離開”
“還能有比眼下的事還重要的”
賀霁忱沉默片刻,避而不答,只道: “最多十日,不會耽誤正事。”
“不不不,我不擔心正事,宮裏那幾位正鬥得火熱,大皇子遭了暗算,正是虛弱的時候,他暫時沒功夫找你的麻煩,正好給了咱們成事的機會,”崔沉玉道, “你要去哪發生了什麽有什麽不能同我說的”
崔沉玉雖是武将,但也是個話多的。他自小對賀霁忱推崇備至,關于賀霁忱的事不僅上心,人又細心敏銳,是最能洞察賀霁忱內心的人。
想要瞞他不容易,因為他會不依不饒地一直問下去。
賀霁忱如實道: “京城出了變故。”
“變故京城”崔沉玉愣了下,手指摸了摸下巴, “是景國的皇帝翻臉了嗯……不對啊,民間傳那位君主最是體恤愛民,胸有雄圖大志,愛民如子,按理說不會翻臉……于他于你都沒好處。”
賀霁忱搖搖頭,拿起一個嶄新的杯子,讓平安換上一壺新茶,給自己倒了一杯。
“還是說,民間傳言是假的”崔沉玉思索道, “那位君王其實是心思詭谲之輩那也不能啊,若真有心和咱們打,那他不會為了保護你讓你進皇宮裏住,就該讓你死在賀觀應的手裏才對,這樣就有出兵的正當理由了。”
“但是現在臨近除夕,挑這時候挑事,他們皇帝不想好好過年了”
崔沉玉說到“民間傳言是假”這幾個字時,賀霁忱的臉色就淡了下去,他才倒的一杯水也不喝了,盯着杯子,不知在想什麽。
“我戳到你的痛處了”崔沉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眯了眯眸子, “讓我回憶回憶我說了什麽……”
崔沉玉眼瞅着這個悶葫蘆不吱聲,兀自笑了聲,喚來自己的心腹, “來給本将軍說說,景國近來什麽傳言是大家讨論最多的”
心腹想了想,道: “聽說有位得道高僧在京城開設講壇,許多人都去看了,人太多,險些踩死人,後來還是千麟——”
崔沉玉打量着對面人的表情,打斷道: “不是這個,還有嗎”
心腹侍從皺眉苦思,想起一樁,卻下意識覺得不是主子要問的,遲疑着不知要不要開口。
崔沉玉道: “什麽都算,無論多雞毛蒜皮。”
心腹“哦”一聲,這才道: “要說近來最大的一件事,便是皇家的秘聞,話題度最高的是景國長公主的婚事。”
崔沉玉眼尖地發現對面男人睫毛顫了一下。
喲,看來是這件。
崔沉玉挑了下眉,拖長聲音, “哦婚事啊,長公主……嗯嗯,和誰啊”
“據說是丞相府的公子,傳言甚廣,街頭巷尾的乞兒還編了個歌謠,傳唱這一佳話。”心腹臉色微紅,慚愧道, “這等無關緊要的事,屬下等聽到也沒往心裏去,更多的便不知了。”
“行,知道了,你下去吧。”崔沉玉笑着把玩着手中的劍穗, “出去把門帶上。”
心腹垂首答是,将門阖上,房中只剩他們二人。
崔沉玉看着對面人的表情,簡直要笑出聲。真是稀奇,賀霁忱竟也有和情這一字扯上關系的時候。
即便他同賀霁忱關系好,賀霁忱也不會喜歡別人過多插手他的私事,崔沉玉這點分寸還是有的。他看熱鬧歸看熱鬧,好奇也是真好奇,但顯然此刻不是說玩笑話的時候。
看賀霁忱的表情,他真的很在意,所以崔沉玉也不多廢話,把劍拍在桌上,翹着二郎腿,哼笑了聲: “十日是吧你有把握能回來”
“嗯。”
“那你就快去,盡快把事情解決,既然行動提前,那我也會在這十日之中安排好一切。十日後,便是這江山易主之時。”
該部署的皆已完成,只待舉兵。
賀霁忱靜靜看着友人, “多謝。”
若無對方鼎力相助,他不會這麽順利。他手裏無兵,沒有崔家的支持,他不知還要多久才能做成這件事。
崔沉玉對這倆字過敏,他連這條命都是對方給的,實在擔不住對方一個“謝”。
都是命數,幼年的小崔公子欠了賀霁忱一條命,眼下正是還恩的時候。
要說謝,賀霁忱也該謝謝那個始終初心不改,善良又堅韌的自己才對,若無他這些年對落難者施以援手,大家也不會甘心追随他。
明明他自己就已經很難了,卻還是願意拉別人一把。
這都是他自己結下的善緣。
崔沉玉連連拱手求饒, “三殿下還是對臣冷淡些吧,哦對了,記得到時候論功行賞把我崔家放第一位就行。”
臨近年關,路上返鄉的百姓多了起來。
賀霁忱快馬加鞭,三日抵達了京城。
他沒有第一時間入宮,而是先去找了馮主簿。
對方見到他時很驚訝,馮主簿耳目靈通,早知賀國三皇子已經不在京中,不曾想他怎麽又回來了。
聽到對方有求于自己,他更是雙腿一軟。
馮主簿始終忘不了對方在驿館遇刺,自己為了一己之私而隐瞞了他傷勢那件事。
他臊得老臉通紅,連連擺手, “三皇子吩咐便是,這真是折煞卑職……”
賀霁忱沒有時間同對方寒暄,直入正題: “在下想借馮大人一間屋子,沐浴,更衣。”
他來京城并非沒有落腳之處,他來到官衙,只因這裏也有姜連寧的耳目。他不想在姜連寧一無所知的情況下進宮,畢竟姜連寧是她的親兄長,如若有錯,賀霁忱希望怒火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現在天色已晚,等天再亮就是除夕,聽說皇帝會在除夕這一日下達賜婚的聖旨,他等不了。
不管那民間傳言是真是假,他都必須要回去一趟。
這是賀霁忱此生做的最沖動的一件事,他也是直到聽到那傳聞時才發現,當初離開時設想過的“姜雪就算再次放棄他也沒關系”這種念頭有多荒唐。
他根本做不到那麽大度。
可笑他竟還對她說,他不怨她,實際上此刻他心裏想的,是他會怨她,若她真的嫁給旁人,那他會邁不過這道坎,就此耿耿于懷一生。
賀霁忱洗去奔波的疲憊,換了一身得體的衣裳,等到天亮,便迫不及待地到了宮牆腳下。
今日皇宮設宴,文武百官共度除夕,因為皇後誕下皇長女還未出足月,故而無法參加,由長公主代為出席。
賀霁忱要在宴席開始前找到她,将一切都問個清楚。
若她當真……當真要嫁給別人,那他……也好早些離開,回去做他的事。他并不想親眼見證她被許配給別人。
宮牆無法攔住賀霁忱,他正要翻牆闖宮,腳尖剛動了動,身後忽聞一驚呼聲——
“賀公子!是你啊!”
賀霁忱眉頭微蹙,轉過身。
來人一身武将官服打扮,高顴骨,細長眼,面容熟悉。
竟是曾與他打過交道的趙存風。
這位趙公子在他初來時便帶他游覽京城,後來又相約過幾次,關系不算太親近,但卻是賀霁忱在京城中少數能說得上話的世家公子。
對方大笑着迎上來,揖手見禮, “許久不見,聽說賀公子住進宮裏去了”
賀霁忱愣了下, “嗯。”
有人來,自然不便再硬闖。
趙存風自來熟地拉住賀霁忱的胳膊, “難得碰上,又是除夕,賀公子莫要推辭,在下今日在酒樓約了不少朋友,賀公子也一起來啊,大家都很喜歡你呢。”
趙存風在此守株待兔兩個時辰,總算把人逮住,說什麽也不能讓人跑了。陛下有令,至少要把人拖住到下午。
不等賀霁忱拒絕,不知打哪又跑出來兩個錦衣華服公子,聽說賀國那位文采斐然的三皇子在這,說什麽都要請對方賞臉赴宴。
賀霁忱不擅長應對這種情況,通常他一冷臉,衆人便都退去了,今兒也不知怎麽,這三個人像是完全看不懂臉色聽不懂話一樣,架着他就往外走。
賀霁忱回頭望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宮牆,無奈地嘆息一聲。
這還有什麽想不明白的,他坦蕩磊落地向姜連寧告知了自己到來的,對方也送他一個大禮——
一個閉門羹。
“請”他離開,莫要靠近宮闱。
賀霁忱從前或許是個知難而退,沒遇難關也自打退堂鼓的膽小鬼,但今日,他非要替自己要個說法不可。他已經沒有退路了,在被她親口拒絕之前,他也不甘心就這麽離開。
趙存風一行人非常難纏,不知是否知曉他不勝酒力,輪番灌他酒,賀霁忱并不領情,任由對方用話術激他,他無動于衷,只堅持飲茶,滴酒不沾。
而後有人在席間提到了除夕宮宴。
“聽說今天陛下會在宴上為長公主指婚”
“我也聽說是,但不知真假,傳得有模有樣的。”
“是同謝五郎可我聽說謝家人不與皇家結親啊。”
“嗨喲,這話你真信那可是公主,若想要家族勢力更上一層,這可是捷徑。”
“那倒也是,尚公主也不會丢官,要是我,我也娶,哈哈,更何況長公主殿下姿容貌美,啧,這天大的福氣怎麽落不到我頭上。”
“嗤,你且死了這條心吧。沒聽過嗎長公主不喜歡文官,百無一用是書生啊。”
“那謝五郎也是文官,怎不見長公主嫌棄……他就比我好了”
“人家青梅竹馬,怎能一樣喝你的酒吧,酸死人了。”
“咚”的一聲,賀霁忱放下了茶杯,拿起手邊被斟滿的酒杯,一飲而盡。
一大杯酒,就這麽被賀霁忱面不改色地喝了下去。
衆人聞聲望過來,面面相觑。
趙存風心下咯噔一聲, “賀公子”
賀霁忱一言不發,起身告辭。
他從不會這般無禮,但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姜雪,實在顧不得許多。
此時才過午時,時辰尚早,不知宮宴散了沒有。
賀霁忱疾步行到宮牆下,足尖輕點,無聲翻進宮牆。
他早已摸清了宮中的路,今日宮裏人多,到處都能見到客,他在宮裏穿行也并未引起注意。
宮宴是在承文殿舉行,那地方賀霁忱第一回進宮時便去過。他輕車熟路,避着人,輕松到了宮殿外。左右望望,見無人注意,又一個輕巧飛身,潛入院中。
大抵是走得太急,酒意迅速地上頭,頭回“做賊”,他卻無半點心虛。
宮殿中人來人往,賀霁忱有一瞬間茫然,不知自己該去何處尋她。
他站在角落,聽到垂花門後兩宮娥步子急促地跑過。
“長公主找到了嗎陛下那邊催得急。”
“沒,聽她宮裏的人說長公主醉得頭疼,出來吹吹風。”
“吹了小半個時辰了,別是出了事。謝大人去禦花園那邊找,咱們往東邊看看。”
賀霁忱悄無聲息地離開。
他平日不碰酒,那東西輕易便能控制他的思緒。
就比如此刻,他生出了平日裏從不會有的念頭——
若他先于謝千陽把人找到,是否說明他和她更有緣分
若如此,就代表他們還是相配的,起碼比謝千陽更般配。
姜雪說得不錯,他果真小氣,連這件事都要和謝千陽一較高下。
賀霁忱心中存着口氣,冷靜又迅速地宮中搜尋。他早做好了無功而返,落後人一步的準備,不曾想,老天終于對他仁慈了一回。
興陽宮外,那個被他堵死的狗洞旁邊,蹲着個女子。
賀霁忱遙遙望着,只覺得喉間似塞了團棉絮,那東西梗在那,上不去,下不來。
他深吸了口氣,慢慢走近。
那女子縮成一團,藏身在草叢裏,她抱着膝,垂着頭,一動不動。
聽到動靜也沒擡頭,直到他走到近前,在她面前緩緩蹲下。
離得近了,才聽清她在嘟囔:
“怎麽不在怎麽堵上了……”她吸了吸鼻子,難過道, “堵上了,我怎麽進去啊……”
賀霁忱鼻子一酸,洶湧澎湃的情緒來得難以招架,他驀地把頭偏向一旁。
“這邊呢找過了嗎”
“殿下不會來這邊吧”
有人來了。
賀霁忱果斷地伸手,将人抱起來,攬在懷裏。他在這住過一段時間,對這周圍很熟。
他一只手捂着姜雪的嘴,一手環着她的腰,帶着她閃身進了不遠處的假山叢中。
他才松開按在她腰側的手,懷中人便大力撲了回來。
賀霁忱對她從不設防,被她推倒在一塊山石上,他垂眸,對上一雙亮晶晶的充滿驚喜的眼睛。
而後他腿上一重,懷中再次充盈。
她坐在他的腿上,把他逼在牆角,手臂緊緊環着他的脖子,激動得熱烈盈眶,就要開口喚他。
山石之隔的外面,能清晰地聽到外面小路人來人往。
賀霁忱再次擡手,捂住她的唇,在她耳邊輕聲: “噓,有人。”
————————
今天更了9000多,一滴都沒有了orz
ps:明天就寫到文案了!!預計周末就能完結啦!!啊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