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41.唇間消融
唇間消融
【41】
姜雪醉了,不知喝了多少,醉得厲害。
賀霁忱之所以知道,是因為從前在山間小屋時,她也醉過一回,神态與此刻一模一樣。
那回她喝了酒,他沒有。
這回卻是他們都有些醉了。
山石外,有聲音傳進來。
“謝大人那邊有消息嗎”
“沒有,怎麽辦,殿下人找不到,陛下那邊……”
“說不準長公主先回宮去了,瑤光殿那邊去過了嗎”
“去過,都說沒見着殿下回去。等會陛下就要宣旨,長公主不在不行啊……”
聲音漸行漸遠,賀霁忱頓時冷靜下來。
宣旨……嗎
他所求的答案似乎昭然若揭。
賀霁忱閉了下眼,只覺得心中苦澀難忍。
原來那些傳聞都是真的,皇帝要為她賜婚,她要有驸馬了,那人是謝千陽。
連宮人都知道的事,她不會被蒙在鼓裏,謝千陽也是,他們都心知肚明。
民間所傳的賜婚一事是真,且沒聽過長公主反抗的傳聞,所以她是願意的,是嗎
事實越觸目驚心,賀霁忱的心越涼,死死壓在心底的情緒也愈發洶湧。
壓抑到極致,事态便朝着不可控的方向發展,心底的陰暗情緒滋養着那頭誕生不久的名為“貪婪”的猛獸。
他的理智逐漸被猛獸蠶食,心底開始有瘋狂的荒謬的念頭在叫嚣——
這皇宮攔不住他,不如将她就這麽帶走如何
酒亂了他的心神,只一瞬,他又克制下來。心想着,她若不願,他又能做什麽若是被他劫走,她又怕了,哭着喊着要她的驸馬,怎麽辦
賀霁忱胡思亂想着,目光愈發冷淡,他冷靜地看着腿上之人。
沒有親耳聽到她的拒絕,他不甘心,還要問清楚才行,不能僅憑自己的猜測,就給自己定了死刑。
本該直言問出心中之惑才是,可是賀霁忱到底不是姜雪那般坦蕩赤誠之人,他說話做事都喜歡繞彎子,從不敢直面自己的內心,正如此刻,他介意得要死,脫口而出的也是酸溜溜的話。
他氣息愈發沉,話裏一股陰陽怪氣的味道:
“還請長公主先從臣腿上下去,臣替你去喚來驸馬。”
姜雪只覺得頭暈,眼前的人影都是重疊的,只能靠聲音分辨抱着自己的人是誰。
她身子要往一邊歪,幸好腰側有一只手扶着她。她的腰很敏感,被碰到就忍不住發笑,她躲閃着将自己送上去,抱着他的脖子,身子緊緊貼着,在他耳邊傻兮兮地笑着。
“驸馬哪有什麽驸馬……”姜雪醉态嬌嗔,思索半晌,從記憶的犄角旮旯裏搜刮出那麽個人物, “哦,你說的是謝五郎啊……”
對,驸馬是謝五郎,這些日子他們還說這事來着。
總是任由事态發展下去絕對不行,她已和謝千陽商量好,等到除夕宴結束後,她便會去和皇兄坦白。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就算皇兄要當衆賜婚,她也要抗争到底。
賀霁忱為了她回到那個狼譚虎穴裏,雖然她不知道他回去具體會做些什麽,但她清楚,一定是很危險的事。
他為了她做到這種程度,她自然也要做出能回應他感情的舉動才行。
他們真是一對苦命鴛鴦啊,姜雪一時竟不知自己和謝千陽究竟誰更可憐一些。
謝千陽好歹還能日日在家中見到自己喜歡的人,而她呢她的心上人還不知在哪裏拼命……
哦,心上人……心上人!
姜雪實在暈,頭擡不起來,靠在男人的頸側,她如一塊黏糊糊熱騰騰的果糕,依賴地貼着他蹭了蹭。
這熟悉的味道,是她心上人身上的氣味啊。是賀霁忱回來了嗎還是又是她在做夢
姜雪柔弱無骨的手臂勾上他脖頸,往懷中又靠了幾分。
她含糊地嘟囔: “心上人……才能是驸馬啊。驸馬……不要他!”
她又咯咯笑了起來,說着醉話: “不要他,要你,要你……”
“要我……”賀霁忱沉默片刻,也低笑了聲。
他眼底有濃烈的情緒湧動,有什麽長久以來一直壓抑的感情亟待宣洩,耳邊尋找她的宮人腳步聲漸行漸遠,假山叢又恢複平靜,他卻沒有就此遠離,依舊貼着她的耳側,徐徐問道:
“要我那殿下可知,我是誰”
趴在他肩上的女孩卻只是笑,不再回答。
她不吭聲,賀霁忱卻不想放過她,他知道自己此刻的狀态也不對,喝了酒,膽子大了,也變得沖動。心眼更小,更難哄好,非要讓她說明白。
“姜雪,我是誰”他在她耳畔啞聲地磨,十分在意道, “你的驸馬,是謝五郎嗎”
期盼着從她嘴裏說出自己的名字,恨不得她的世界裏只有他一個備選。
整句話從姜雪的左耳進,右耳出,十個字過去,半個字沒留。
她只隐約聽到個“謝五”什麽,印象裏隐約覺得熟悉,她下巴墊在男人的肩膀上,神情頗為困擾,蹙着眉, “謝五郎……哦,對!謝五郎!找他……”
他們今天宴席前見過面,約好了一起和皇兄坦白,自己怎麽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謝千陽別又要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埋怨她坑人吧。
都怪熹和那丫頭,拉着她的手啰裏啰嗦說個沒完,非要問她和謝五郎是怎麽回事。
熹和說明明小時候大家在一起玩的時候,姜雪和謝千陽碰到一起就打架,怎麽她随着父王去封地住了些年,小時候的歡喜冤家長大後卻情投意合在一起了。
姜雪被她鬧得沒法,只能附耳過去,悄悄同她全盤托出。
熹和郡主這下更不幹了,言說自己不是她最好的姐妹,這麽大的事也要被瞞在鼓裏,拉着她喝了兩杯酒。
可姜雪是一杯倒的酒量啊,兩杯實在是難為她。
“謝,謝千陽……找他有……”姜雪臉蛋紅撲撲的,手撐着賀霁忱的肩膀,想要撐起自己,她意識到自己可能耽誤了正經事,不由得有些着急,語氣中也帶了幾分急迫, “……有正事。”
這番急切的神情落在男人眼裏,變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 “你的驸馬,是謝五郎嗎”
—— “謝五郎!找他……”
賀霁忱手扶着她的肩,把人拉開,眸色深的看不見底。
有正事,什麽正事。
哦對,婚姻大事怎麽不算正事呢,這可是天大的事。
賀霁忱唇角扯出一個冷淡至極的笑,他想着,自己果然又被她抛棄了。
他怎麽就不長記性呢
數月前也是這樣,拉着他抱着他,纏着他非要給他一個名分,還說她會對他負責,不會讓他白白吃虧,既然生米做成熟飯,只要拜堂就好了。
而後說完這話,轉頭就回了京城,留他一個人在原地彷徨,遍尋她不得。
這回也是一樣,答應了他,然後又投向別人的懷抱。
“明明說好,不可以食言的。”
賀霁忱失落地垂着眼睛。
他慣常能忍,眼下卻是徹底失了控,被她折磨得徹底沒法,只覺得這世界上既然沒有路可以走,不如就不再克制。
賀霁忱撈起壓在他腿上的女子,攬在懷裏,确保無人在外,帶着她在宮中潛行。
他們避開了衆人,東繞西繞回了瑤光殿。
姜雪迷迷糊糊窩在男人的懷裏,十分依賴地吊着他脖子閉着眼睛,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冬芽正在殿外焦急眺望,瞧見自家長公主被個男子抱在懷裏,瞪大了眼睛。
她見過這位谪仙般的公子,正是長公主日思夜想的人。
這人不是離京了怎麽會出現在這兒了那懷裏還抱着個人,看衣角……似乎是她家殿下!
冬芽一下扔了手裏的東西,趕忙迎上去。
今日在宴席上陪伴在長公主身邊的是竹瀝,眼下竹瀝正在尋人,方才還來了一夥人回來問她殿下回來沒有。
可不是尋不到嗎,人在這兒呢!
“你們……”冬芽剛開口,便被男人輕飄飄的一眼給壓了回去。冬芽稍微愣神的功夫,男人便從她身側快步走過了。
冬芽回過神, “哎!”
回應她的,是一聲重重的關門聲。
冬芽: “……”
她愣了一會,轉頭看向院子裏同樣傻站的幾名宮娥,惱道: “咱們這豈是外人随意能闖的你們都瞧不見嗎不攔着點!”
幾個小宮娥面面相觑, “可他懷裏抱着殿下啊。”
冬芽: “……”
“總不能不讓殿下回家吧”
冬芽默片刻,小碎步跑到廊下,趴在了門上,豎起耳朵。
只要屋裏聲音不對,她立馬就沖進去!
瑤光殿的殿門是用極為厚實的木材所築,哪怕是趴在上頭偷聽,也聽不到什麽動靜,更何況賀霁忱并未止步于殿前。
他抱着人,一路入了寝殿。
寝房正中擺着個梨花木圓桌,上鋪着錦緞制的桌布。
賀霁忱兩步走到,将臂彎處的人放在桌上。
女子的手還纏在他脖子上,約莫是醉的厲害,腦子不清楚,沒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換了地方,所以還挂在他身上。
賀霁忱沒有同往常一樣,将她從自己身上扯下去,而是幹脆就着這個姿勢,微微彎下腰,漸漸逼近。
他一路疾行,氣息稍稍快了幾分。
呼出來的氣體溫柔地拂過姜雪的臉頰,她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兩下。
“唔……”
鴉羽般濃密的長睫扇動着,終于緩緩張開,露出一雙覆着霧氣的眸。
含着水意的狐貍眸無辜地眨了眨,她怔了下,茫然地看着眼前人, “我在做夢嗎”
極輕的呢喃猝不及防地消融在唇齒間。
沒等她說完,下巴上傳來很重的力道。
男人不算溫柔地擡起她的臉,而後面容越靠越近,頃刻間俯身而下。
帶着股不容置喙的霸道,破釜沉舟般,重重碾住她的唇。
姜雪一瞬間什麽都忘了,呆呆地望着近在咫尺的臉。
“你不是要我嗎要我,還念着他的名字。”賀霁忱掌心緩緩貼在她臉色,目光缱绻,輕聲道, “那我就當一次他,也不無不可。”
說着,再度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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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還有個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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