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42.漫長糾纏
漫長糾纏
【42】
女子趴在他懷裏,呼吸間皆是醇香的酒氣。
賀霁忱覺得自己醉得更厲害了,竟連這種話都說得出口。
但說都說了,他不後悔。若是清醒着,他斷做不出這種失禮的事。
賀霁忱承認他有借着酒壯膽的意思,他骨子裏依舊是個膽小鬼,只敢在這個時候才能徹底敞開心扉,去做那些他平日裏被認作是不齒的事。
這一步既已踏出,索性就再徹底一些。
賀霁忱不管不顧地吻下去,将這些日子憋在心裏的思念盡數發洩了出來。
他沒有類似的經驗,一切皆循着最原始的本能去索取,去證明自己在她心裏的分量。
姜雪大腦宕機,一片空白,只能懵懂地任由他占有。
她感覺危險只離自己一步之遙,可怕的是她竟半點逃離的心思都沒有,只想要順着他的力道,一起堕落下去。哪怕是一起墜入深淵,她也甘之如饴。
她的腰被人完全掌控,用力掐着,她卻完全感受不到一絲疼。
這個吻帶給她前所未有的體驗,不同于在山上寺廟時嘗過的滋味,這回不再是蜻蜓點水,淺嘗辄止,而是如狂風驟雨一般,幾乎要将她的靈魂的都擊散。
她顫抖的齒關被一道莽撞的勇往直前的沖勁頂開,她寸寸失守,連帶着呼吸的能力都被剝奪。
大腦失去思考的能力,呼吸不暢,如一尾離開了水澤的魚兒,本能地攀住面前的能抓住的一切,祈求他能将自己再帶回水裏。
沒有經驗,一切都是毫無章法的,他左手托着她的腰,将她壓自己更近,恨不得揉進骨血裏。
被迫退下斯文有禮的外衣後,站在姜雪面前的,也只是一個有着七情六欲的普通男人。他不是聖人,做不到無動于衷。
忍耐的時候太久太久,賀霁忱都快忘了,随心所欲是什麽滋味。她會推開自己嗎會……哭着趕走他嗎
賀霁忱一向沒什麽自信,他不知被這世道抛棄過多少次,一顆心早就冷了。那麽多次他都熬過來了,為何獨獨這一回,他不想再忍受呢。
就算被罵是趁人之危,他也認了。就算她就此離他遠去,也再沒什麽遺憾。
頂多……
頂多就是,再也不會輕易将心給出去。
然而設想總是理想而不切實際的。
賀霁忱每每在心底寬慰自己,那些理由那些想法,大多都與他的真實想法大相徑庭。
他不得不承認,不希望她推開自己,更不希望從此與她再無瓜葛,那會是他此生最大的遺憾。
越是貪戀,越是舍不得放開已經把握住的溫存和美好。
抱得愈發用力,吻得也越深。
這場漫長的糾纏,一直持續了很久很久。
久到姜雪全身脫力,手臂無力地從他肩上滑落,又被他拉回,重新勾上。
久到她的唇瓣紅腫,麻木,滾燙,久到她什麽思索能力都消失,只會緊緊抓着他頸後的衣裳,抓出一片抹不平的皺褶,如同個提線人偶一般,任由他擺弄。
他也沒有把人放開。
似乎這是他們最後一次抵死糾纏。
吻裏帶着絕望的味道,賀霁忱品不出甜蜜,只有瘋狂的孤注一擲的苦澀。
在他結束這個漫長的宣洩時,他知道,一切也都到了該結的時候。
賀霁忱稍稍退開,人卻沒起身,他額頭抵靠着她,與她呼吸勾纏。
一場酣暢淋漓的傾訴,用盡了他的勇氣,也耗光了她的力氣。
姜雪柔弱無骨地倒在男人的臂彎,眼皮無力地掀開條縫,她在搖晃的世界裏,隐約看到了她最思念的人,唇上的不可忽視的微痛提醒着她,這一切都不是夢,他真的回來了。
數日的思念,數個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的深夜,只能靠着從他那偷來的玉佩聊以慰藉,姜雪心中的委屈也再難抑制,她情不自禁,嗚咽了聲,淚水洶湧而出。
賀霁忱只覺得心口被生生剜出一個大洞,冷風呼嘯着往裏鑽,将他全部心房都結結實實地凍上。
最擔心的事果然發生,她哭了,是被他欺負的。他當真畜生不如,做出這等下作之事。
賀霁忱生出幾分懊惱,他想要将她放開,哪怕是什麽後果他都甘願承受,可他的手臂才剛一後撤,懷裏的人又密不透風地纏了上來。
她嗚咽着,不讓他走,閉着眼睛一邊流淚,一邊語無倫次地哭訴。
一句完整的話聽不出,只隐約聽到幾個詞,什麽皇兄恕罪,什麽任性一回……
在聽她提到“謝”這一字時,賀霁忱擡手捂住了她的嘴。
不想聽關于那人的任何事,尤其是從她的嘴裏說出來的事。
在賀霁忱的心裏,婚約之事已是板上釘釘,她的意願也已确定無疑。
可即便心裏再痛,在面對她的眼淚時,他也什麽指責的話都說不出來,只剩下一句: “抱歉。”
早知今日,他那日或許就不該離開。可他不離開,又如何能毫無顧慮地同她在一起呢
這是一個死結。
可他仍是不甘心就這麽被驅逐出局,他還有一條路可以走。
懷裏的人大約是力氣徹底殆盡,哭着哭着便沒了聲息,悄然睡了過去。
賀霁忱知道今日無論如何也不能再逼迫她,從她口中要來一個确鑿的答案。
今日兩人都糊塗着,不甚清醒,他雖尚有理智,但也不算冷靜。
今日之事過後,皇帝必然會找他讨要說法,他該回去好好準備,待明日一早,進宮面聖,正式同對方說上一說。
懷裏人睡得無知無覺,賀霁忱暗暗嘆了口氣,他稍一用力,将人打橫抱起,小心翼翼地抱到榻上。他坐在床邊,握着她的手,注視良久。
直到外面不再寂靜,他才松手,起身離開。
**
宴席中途,長公主失蹤的消息傳到了姜連寧的耳中。
他冷笑了聲,吩咐下去,叫來千麟軍的首領。
半個時辰後,侍衛首領灰溜溜地進來回話,那表情心虛畏懼,姜連寧一看就知道結果。
一問也确實如此。
沒見到行跡鬼祟的人,也沒尋到長公主殿下半分蹤跡。
原本該是無功而返,但就在剛剛,他回來的路上忽然看到一形跡可疑之人,但那人身法太快,他沒追上。
看那人來時的方向,是從長公主的宮殿過來的。
侍衛首領上前,從袖中掏出一字條, “這是那人臨走時落下的。”
姜連寧展開讀着,面色越來越沉,最後他攥成一團,重重拍在桌上。
什麽落下,分明是知道有人在屁股後頭追,故意抛出來給他的。
“嘭”的一聲,熱鬧的宴席間驟然變得寂靜一片,衆人驚疑不定地望着主位之上的帝王。
姜連寧面不改色擺擺手,安撫完衆人,将手邊的酒杯端起,一飲而盡。
看似他還是一副無聊欣賞歌舞的樣子,實際上他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紙上沒幾個字,說的很簡單,只道是通知他明日會進宮,親自向他謝罪。
這算是不裝了,将一切都擺到明面上來。
這個賀霁忱,非要等到明日嗎直面的勇氣沒有,逃跑的功夫倒是無人能及!實在是懦夫行徑!
他本也沒指望着趙存風能拖延多久時間,只是想給賀霁忱一個教訓,他的妹妹不是人想看就看,想遺棄便能遺棄的。
姜連寧心煩意亂把侍衛趕走,将主持宴席的事交給太後,自己從後門先行離開。臨走時,他讓鄧公公把謝千陽從座位上薅。
君臣二人一前一後往瑤光殿的方向去,謝千陽小跑着追着前面的君王。
“陛下,您息怒啊,長公主也不是有意欺君。”
姜連寧腳步不停,淡淡道: “是啊,你們只是不小心騙了朕,何錯之有。”
“強扭的瓜不甜,這話謝卿已教會了朕,朕哪還能亂點鴛鴦譜,是吧。”
謝千陽冷汗直冒,只覺得脖子涼飕飕的,幹笑兩聲,不敢再多言。
沒法子,長公主雖不在,但那些話他不能不說,畢竟他可不能真的“嫁”到深宮裏來。
就算是賠上一顆腦袋,他也要違抗聖命。
所幸這位年輕的帝王其實是個很通情達理的人,顧念着謝家的勞苦,并不會因為謝千陽一人的忤逆而連坐謝家,這也是謝千陽膽敢冒死直言的原因。
但帝王之命終究是為人臣者不可違抗的,謝千陽知道自己免不了責罰,他只希望長公主能一切順利,這樣還能有人救他一命。
等他們趕到瑤光殿,行至殿前,就見冬芽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小臉煞白。
姜連寧只瞥一眼就知其心思, “那人來過了”
冬芽咬緊牙關,額頭緊貼在地, “奴婢不知陛下何意,這院中只有奴婢幾人,并無他人造訪。”
“呵,阿雪養了你們一幫好奴仆,倒是衷心。”姜連寧一把将門推開,過堂風迎面拂過,姜連寧聞到一股極淡的酒氣,他微微蹙眉,沒有第一時間進去, “長公主可在裏頭”
“殿下飲多了酒,已睡下了。”
姜連寧猶豫片刻,最終沒往裏走。
他轉身要離開,忽又想起那賀國三皇子出入宮闱如入無人之境,心頭的火又冒了出來,多少水都澆不滅。
他千嬌萬寵長大的妹妹,居住的寝殿被這麽一個表裏不一的臭男人闖入,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真是将他千刀萬剮也不解心頭之恨。
姜連寧冷着臉,以侍奉不周,護主不力的罪名罰了瑤光殿上上下下一幹人等三個月的月銀,臨走時甩下一句:
“叫那男人去填補這個窟窿吧。”
這風波因誰而起,就該有誰來負責,招惹了他妹妹還想全身而退,天底下哪有這麽好的事。
除夕宴就這麽被姜雪睡了過去,等到天黑,宴席散去,衆人也沒等來那道傳聞中的聖旨。
倒是謝五郎不知是走了什麽運,升了官,被調到禦前伺候。
雖說比之原來的差事,休沐的日子減半,每日值守的時辰變長,忙是忙了些,但能多多在禦前露臉,怎麽看都是前途無量。
陛下體恤下屬,為了讓謝五郎每日能多睡一個時辰,特意準許他就宿在禁中外圍的值廬裏,免去了他來回奔波。
聖旨才下,謝五郎都沒來得及回家,陛下就遣人去丞相府送信,順帶讓人把謝五郎的鋪蓋卷送到宮中,還說今夜便留在宮中,不用回去了。
有人親眼見着謝府來人送換洗衣物時,謝五郎感動壞了,拉着自家侍女的胳膊,哭得痛哭流涕。
這樣獨一份的隆恩,也就只有謝家五郎才有。
宮裏的是是非非都暫且擱下,賀霁忱回到驿館時,又碰到了趙存風。
趙存風上上下下打量着,見對方無礙,長松了口氣。
賀霁忱沒有同他說話,徑自走進院中。
明明趙存風在宮門口将他帶走時,說的是知道他住在宮裏,可此刻,趙存風卻又神通廣大地知道來這裏尋他。
今日種種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大家都心知肚明。
趙存風見到了人,一顆心也就放下了,他并不在意對方有什麽秘密,也不好奇陛下為何會交給他那樣奇怪的任務。他把賀霁忱當朋友,沒想過要算計他,但……每個人都有其要做的事,問心無愧就好。
“賀公子既然安全歸來,趙某便不叨擾了。”
趙存風不知這朋友往後還做不做得了,他笑了笑,揖手告辭。
他前腳邁出門檻,便聽身後腳步聲漸近,同時是一道挽留的聲音。
“趙公子,請留步。”
趙存風愣了下,回頭。
賀霁忱目露遲疑,掙紮了番,支支吾吾,問道: “趙公子以為,在下與謝五郎相比……”
他猶豫着,鼓起勇氣,沒甚底氣地道: “與之想比,誰更讨……女子歡心”
趙存風: “……”
送走趙存風,賀霁忱把自己關進房中。
還是他先前住過的那間,和從前比沒什麽變化,只是他此刻身邊沒了平安,孤身一人,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不然他也不會病急亂投醫,抓着趙存風沒頭沒腦地問起那句鬼附身了才會說的話。
好在趙存風此人知分寸,嘴夠嚴,即便用可疑的目光看着他,卻還是委婉地給了他答案。
那個不用說都能猜到的答案,自然是謝五郎比他要強上許多。
畢竟謝五郎風流倜傥,逢人便笑,而賀霁忱這種平日裏一副生人勿進的冷淡模樣,沒有哪家姑娘有勇氣攻克。
趙存風見他失落,忙安慰他幾句,賀霁忱沒心思再聽,謝過對方,自己一個人悶在屋裏。
月上枝頭,酒意散的差不多,賀霁忱仍一點睡意都沒有。
他站在廊下,靠着石柱,望向月亮,情不自禁地想着姜雪。
想她此刻在做什麽,是否已經清醒了是否還記得他白日冒犯她的事,是否會怨他恨他。
正出神,忽然聽到衙門外傳來腳步聲。
步子急促,卻很輕很穩,賀霁忱聽出這是宮裏來了人。
他望着那道空蕩蕩的院門,不知怎麽,心跳慢慢加快。腳步聲越來越近,而後賀霁忱隐約聽到了馮主簿的聲音。
“中官夤夜前來,有何要事”
“宮中傳來口谕,宣賀國三皇子入宮。”
“既是陛下有旨,卑職這就去請。”
宮中傳旨,卻不一定是陛下傳旨。
傳旨太監看了馮主簿一眼,什麽都沒說。
賀霁忱再次踏入宮中甬道,舉目四顧,望進滿是星空的夜,只覺得同白日相比,夜間的皇城更顯陰森可怖。
前路邁向是他的和她的未來,這結局他期盼已久,卻又惴惴不安。
明明他已送信,言說明早會入宮觐見,但皇帝卻在此時召他入宮……
賀霁忱想,哪怕是被拒絕,他也該盡力試一試。
繞過兩道宮門,賀霁忱腳步微停。
這不是通向思政殿的路,這是……
前方引路的小太監适時停步,回頭,恭敬道: “三皇子,這邊請。”
“不是陛下要見我。”他道。
小太監不言不語,腰彎得更低。
賀霁忱擡頭,望向不遠處那座華麗的宮殿。
是她要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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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親完就跑了。
有人酒醒了還要。
二更來啦。明天也是文案場面發紅包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