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44.正文完結
正文完結
【44】
賀霁忱從未說過這種直白的情話,姜雪以為她一輩子都聽不到。她的眼淚奪眶而出。
賀霁忱慌了神,手足無措為她擦拭, “你不愛聽嗎那我還是——”
“愛聽!”姜雪又哭又笑,坐在他腿上激動地晃了晃腿, “愛聽得不得了,你以後多說,行嗎”
賀霁忱為難地抿了下唇, “……我,盡量。”
“阿雪,你別動。”他耳根滾燙,不自在地把她往外推了推, “很熱。”
姜雪察覺剛剛消停的地方又有複起之勢,頓時老實, “抱歉,忘了你才剛冷靜下來。”
賀霁忱: “……”
“哥哥。”
“嗯”
姜雪調皮地眨了下眼, “你方才對我說那話的時候,我連我們孩子的名字都想好叫什麽了。”
“……”
“叫什麽”賀霁忱一本正經地問。
姜雪:
“你讨厭!”她哭笑不得, “我開個玩笑。”
她若有所指地往下瞥了一眼, “若你能早些鎮定下來,我也不至于又胡言亂語。”
東拉西扯,只為分散他的注意力,叫他快些好。
賀霁忱無奈地笑了聲,他視線旁移,目光落在她修長白皙的頸上,注意到她脖子上挂着一個紅繩。
姜雪觀察到他神情,順着目光,想起什麽。
她伸手勾住那根紅繩,将其從領口中挑了出來。
紅繩上挂着個玉佩,翠綠色的帶着幾道劃痕的玉佩,成色極好,但歷經了不少歲月。
“這是從你那兒拿來的。”她說, “趁你睡着的時候,偷偷取走的。”
賀霁忱嗯了聲, “這是我母親的遺物。”
姜雪愣了愣,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這一定對你十分重要,因為你每日都帶着。”
“母親的家族未落敗時,這是外祖父母的定情物。後來獲罪入奴,大多數都被人抄家奪走,這一件是母親偷偷藏起來的,因而才能得以保留。”
“定,定情信物!”
姜雪只以為這玉佩價值不菲,應是他身上最貴重之物。她取走這物件,總能讓他着急兩天,她也想看看他着急起來是什麽樣子。
結果沒等她滿足好奇,他們就大吵了一架,然後就此分離。
原來這玉佩不僅值錢,甚至意義重大,竟是定情用的。
姜雪忽然覺得手中這玉佩燙手起來, “那,那我把它拿走,豈不是……”
他要留給未來娘子的信物被她拿走,不管她是如何拿的,這東西在她手裏,就意味着,她是他的……
姜雪微紅了臉頰,她重複道: “竟是定情信物。”
“是。”賀霁忱有些不好意思承認,但他知道從今日起,該學着坦誠面對自己的心,不再口是心非, “你拿走時我知道,我,默許的。”
不然以賀霁忱的警惕,如何能連貼身之物遺失都不清楚
這顯然更出乎姜雪的意料,細細想來,叫人驚喜萬分。
所以在他們還未分別時,即便賀霁忱仍抗拒她的靠近,但潛意識裏也已經對她有所好感,甚至愛上她了。
他明知道她的小動作,依舊不聲不響,只當做不知,這何嘗不是一種縱容。
“這真是給我的”
雖是問句,但姜雪确定無疑。
賀霁忱擡手握住那塊玉,觸感溫熱,帶着她的體溫,讓人心頭發顫。
他微微颔首,指尖順着往上,勾住挂在她勁間的那根紅繩,啞聲: “這不算是我贈與你的信物。”
這是他在對母親說,她是他的愛人。
“那你身上有什麽信物,可以算作是你給我的”
姜雪眼巴巴地問道。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搜尋,賀霁忱抿住唇角,有些拘謹。
“回來得匆忙,所以身無旁物……”賀霁忱松開玉佩,神情窘迫, “實在抱歉。”
姜雪噗嗤笑開,她昂起下巴,居高臨下, “罷了,本宮寬宏大量,不與你計較。”
她柔和了眉眼,笑得格外溫柔。
“有你在就夠了。”
兩人交頸相擁,又說了會話,等到二更已過,臨近三更,賀霁忱哄得人睡熟,終于從長公主的寝殿中離開。
他踏出房門時,心裏還在反複念着姜雪那句話——
“有你就夠了。”
那怎麽可以如何能夠
單是同他在一起這件事,便已讓她受盡了委屈,他不能讓她在這其中再感受到不快樂。
賀霁忱眉頭緊擰,神情嚴肅得好似在思索着什麽重大的難題。
他全神貫注,甚至沒有及時發現,瑤光殿外,早已有人等候多時。
“鄧公公。”
賀霁忱臉上神色慢慢淡了。
鄧吉安笑意吟吟,不提自己在此已守株待兔許久,他彎了彎身, “賀公子,陛下有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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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日,姜雪一覺睡到天光大亮。
她原本還正處于甜美的睡夢中,是被人生生喊起來的。
“殿下,殿下!”
“您快醒醒啊,出事了,殿下——”
姜雪迷迷糊糊轉醒,竹瀝的焦急的大臉映入眼簾。
姜雪:
竹瀝見她睜眼,念叨了一聲“謝天謝地”,不由分說,把她從床上扶起來。
姜雪眼睛沒全睜開,人沒徹底清醒,就被拽坐起身,她還在夢裏和賀霁忱你侬我侬,這竹瀝怎麽回事,為何擾人美夢!
姜雪咬牙切齒,威脅她: “你最好有要事,不然本宮——”
竹瀝哭喪着臉, “殿下!邊境出事了,賀公子被陛下關起來了!”
姜雪一瞬間醒神,她錯愕擡眸,心頓時墜入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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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雪趕到思政殿時,姜連寧已下了早朝,正在同重臣商議國事。
鄧吉安侯在門外,見姜雪面帶急色,不由得嘆了口氣。
他也算看着姜雪長大,知道她心思至善至純,和陛下一樣,用情極深,眼下定是心急如焚,不免要寬慰對方幾句。
“長公主,您稍安勿躁。陛下正在裏頭和幾位大人商議這事,要不了多久您就能見到陛下。”
姜雪急得眼圈都紅了,聽鄧吉安這麽說,像是抓住根救命稻草。
她幾步走到近前,急切道: “究竟發生何事皇兄怎會把他關起來”
鄧吉安心裏感慨着,沒想到長公主和那三皇子竟然真有私情,當初真是半點都沒看出來。
他道: “今早天沒亮,邊關便送來急報,言說位于賀景交界的洪城昨夜遭到了賀軍的突襲,大兵壓境,正在攻城。”
姜雪大驚,又忙道: “怎會如此突然邊境不是一向平和嗎”
鄧吉安不敢亂說,只嘆道: “奴婢不懂這些,陛下眼下也正在和各位大人商讨對策……”
“殿下,今日朝堂之上有許多大臣站出來要求陛下軟禁賀公子。”
姜雪頓時啞聲,不可置信地看着鄧吉安。
“賀公子被王庭送來,是為質子,這個節骨眼上兩國關系有一點變化,他都會是那個被首先問責的人。”
姜雪紅着眼為其辯解: “可這事同他一點關系都沒有!他昨晚——”
鄧吉安忽然高聲打斷: “殿下慎言!”
姜雪驀地将頭偏到一旁,鄧吉安看到有一滴淚劃過半空,落入黃土。
鄧吉安目含憐愛,心軟道: “賀國三皇子是否無辜,并不重要,如今當務之急是要将這場危機應對過去。”
姜雪腦子裏亂亂的,她除了是賀霁忱的愛人,她還是一國長公主,她心裏不能只有小情小愛,還當以江山社稷為重。
“本宮知道了。”
她輕聲道。
思政殿的門再次打開已是一個時辰之後,姜雪的雙腿已站到麻木,但她絲毫不覺得疼,門開的瞬間,她眼前一亮,便要往裏沖。
可腿已失去知覺,無法配合她前進,她踉跄一步,險些摔倒。
她被竹瀝攬在懷裏,這才後知後覺到雙腿密密匝匝的疼痛。
眼淚不争氣地奪眶而出,她攥着竹瀝的手臂,喉嚨裏溢出兩聲嗚咽。
視野中慢慢出現一雙朝靴,還有明黃色的衣擺,頭頂落下一只溫暖的手掌。
姜連寧輕輕嘆了一聲。
他什麽都沒說,只是讓人把長公主送回瑤光殿,讓她好好養身體。
還派了幾名千麟衛守在瑤光殿附近,名為照顧,實為看管。
姜雪人出不去,但消息卻能送進來。
竹瀝是紅着眼睛跑回來的,她一向穩重,能讓她失去方寸的事,姜雪想都不敢想。
“聽說今日早朝,群臣情緒激昂,半數以上的朝臣都要求陛下将賀公子抓起來,要求将其拷問,還說他作為王庭中的皇子,不可能不知道內情,陛下思考後便派了千麟軍……”
“眼下賀公子應已被下了大獄,我們的人沒法靠近……”
“殿下!殿下!!快傳太醫啊——!!”
思政殿內,姜連寧眉目不展,神情凝重,久久望着南邊的方向。
謝老丞相渾厚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陛下這一招險棋下得果斷,就不怕自己錯了嗎。”
“丞相呢若換成你,又當如何”
謝老丞相捋着胡子,笑了, “老臣不會預知未來,不過……老臣也願意賭一把。”
“陛下,您當真疼愛長公主殿下。”謝丞相感慨道, “希望那年輕人不會讓人失望。”
姜連寧臉上的凝重褪去,面色逐漸猙獰,他一臉怒容,不駭人,顯得他平易近人許多,他冷笑,咬牙切齒: “他最好是,不然朕早晚砍了他!”
**
正月二十三夜,賀王駕崩于常寧宮。
王庭一夜間覆上一層白雪,從不降雪的永都一片銀裝素裹,異常的天象似乎在昭示着這場變故。
先帝崩逝,文武百官皆身披喪服,但整個皇宮內卻聽不到一聲恸哭。
只因這座王庭裏人人都知,新任的王恨先帝,而新王以雷霆手段血洗王庭以後,沒人敢哭。
曾經那個任由人欺壓淩辱的三皇子終究消失在那一場劇變中。
賀霁忱身着玄色帝王服,行過挂滿白色燈籠的甬道,穿過大半宮廷,來到位于西南角的暗獄裏。
這兒原是賀觀應所設,關一些違逆他的朝官或是百姓。
一進門,暗牢中濃郁的血腥氣便叫賀霁忱皺了下眉,被血染黑的牆壁散發着腐朽的味道,邵衛見狀遞上一條絲帕,賀霁忱擺了下手。
還未靠近,便聽賀觀應聲嘶力竭地喊着,似乎是聽到來人的腳步聲,嘶吼聲驀地斷了。
兄弟照面,賀觀應嘶啞地笑出了聲。
沒等賀霁忱開口,賀觀應如瘋癫了般,抓着牢籠用力地晃,哐啷的撞擊聲中,夾雜着賀觀應的痛罵:
“老三,我當初真應該掐死你,知道嗎在你三歲的時候,發現你在學堂外偷聽時,就應該讓父王将你處死!就憑你一個奴婢所生的賤貨,你也配受太傅的教導”
“哈哈哈,那會兒的你多狼狽啊,不讓你入學堂,你就縮在牆角,像個老鼠一樣,只能偷學。你臉皮也厚,無論怎麽羞辱你,第二日你竟還來太傅真是瞎了眼,他就是被你害得屍骨無存!”
賀霁忱眸光陰冷,周身漾起殺意, “太傅果然是你殺的。”
太傅之死一直是賀霁忱心中一個結,當初人人都說太傅是病亡,可人病故怎麽會只有一個衣冠冢呢
“我哈哈哈,不不,太傅是因你而死!”賀觀應雙目赤紅,目眦欲裂, “他竟還送你啓蒙書,讓你偷偷學習,他瞞着父王做這事,便是欺君!五馬分屍真是便宜他了!!”
“若你不糾纏,太傅便不會犯錯,何至于此他就是被你害死的。不止是他,還有那個老太監——”
“還有我母親。”賀霁忱淡聲道, “以及山莊上那二十六條人命,都是因我而死。”
“你知道就好,哈哈哈啊啊啊啊——!!”
賀霁忱從懷中掏出一把短匕,重重紮進賀觀應抓着牢籠手指上。
“對了,還忘了你身邊那條狗——”賀觀應越痛,越興奮,他發狂地笑着, “那本是我母後家的狗,怎麽就成了你的你這一身功夫,是他教的是不是”
賀霁忱面不改色地切掉了賀觀應的手指,冰冷的目光刺過去, “這酷刑是你教的。”
“哈哈哈對,冷宮裏照顧你的那些奴婢,都嘗過這滋味。”
“老三,我從前怎麽不知道你也能這麽狠呢人人都說你至仁至善,心腸柔軟,我也當你是只小綿羊,只會躲起來哭啊。”
賀霁忱扔了匕首,垂下了眸。
他如何能變得這麽狠的,他也不知道。
明明他并不喜歡殺戮,可這半個多月以來,他手上沾染的人命比他這些年救過的人還多。
“你不該對百姓下手。”他道。
賀觀應為何會忽然出兵,姜連寧想不通,賀霁忱卻知道。
賀觀應常年依賴寒食散,早已上瘾,處于極度興奮中的他常常行詭異之事,無人能攔。
那段日子他被幾個弟弟牽制,賀王對他逐漸失望,他心底只想做一件大事來挽回賀王的期望,于是他的目光盯在了邊境。
好在崔沉玉反應迅速,第一時間出兵阻攔,賀霁忱帶着姜連寧的聖旨和兵符,前去救場。
姜連寧的要求很簡單,平定邊境戰亂,還有賀國的內亂。
賀霁忱知道對方要什麽樣的結果,他也厭煩透了這一切,只想迅速有個結。
于是他放開手去,什麽都不想,只想着勝。
“哈哈哈,你以為你贏了我不,你輸得徹徹底底!”
“這王位你坐得名不正言不順!三皇子誰知道還有個三皇子在沒有崔家,你什麽都不是!”
“跟着你只有死路一條,你不如自己尋個無人之處,自我結,省得為禍人間!”
“啊啊啊啊——!!”
賀觀應毒‘瘾犯了,斷了十指的手掌不知疼痛地拼命推拽牢籠,被一擁而上的士兵按住。
賀霁忱居高臨下。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
“你想說我天生就是會被人抛棄的命。”
“我天生就只會給身邊人帶來不幸。”
“你說的都對,這一路我的确是踽踽獨行,總在送身邊的人走。”
“但……就算是要自我結,你也看不到那一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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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三,是姜雪的生辰。
早在半個月前,賀國的捷報送到京城時,姜連寧便解了她的“禁足”,放她自由。
最開始的幾天她日日守在宮殿門口,翹首以盼,一天之中幾乎所有的時間都在眼巴巴地等人回來。
到了二月初一,姜雪出宮去尋熹和郡主,下馬車時,聽到了一些風言風語。
“邊境穩定後,賀國就換了個君主,喪期未過,便有大臣往宮裏送自家的女兒。”
“那位新王從前來過咱們這兒的,老朽有幸見過,那叫一個瓊枝玉樹,珺璟如晔,這樣俊朗的公子,當皇子的時候房中連個人都沒有,那些人可不眼紅他身邊的位置”
“新王繼位,朝堂勢力算是重新洗牌,眼下正是拉攏世家的好機會,想必新王也不會拒絕——”
姜雪面無表情地踩着馬凳,鑽回馬車,她嗓音發寒: “回宮。”
而後兩日,姜雪仍沒有聽到賀霁忱回京的消息。生辰前一晚,她熬不住,頭一次去求了皇兄。
“他為何還不回來”姜雪深吸了口氣,顫着聲音, “他還會……還會回來嗎”
姜連寧沉默良久,猶豫了下,還是道: “朕不知。”
他從書案上拿起一封密函,那裏頭有歸還的兵符,還有一張和談書。
“他信上沒說。”
“可我就快要生辰了……”姜雪紅着眼眶,失魂落魄, “他是不是不知道我的生辰”
一旁的皇後心疼不已,上前将她擁進懷中,撫摸着姜雪的頭發。
姜連寧嘆了口氣, “他知道,臨走時朕特意告訴了他,他說他知曉。”
賀霁忱其實臨走時說過他會回來,也送了信,只不過都被姜連寧扣下。姜連寧心裏怒火未消,他不能原諒對方傷害他的妹妹。
送信算什麽信裏說得再天花亂墜也不做數,人回來了才做數。
只是看着妹妹通紅的眼眶,姜連寧到底不忍心。
“明日再看看,說不準就回來了。”
安撫了幾句,姜雪回到瑤光殿,一夜難眠。
次日清晨,姜雪換上了尚服局專門為賀生辰準備的宮裙,出席了皇後特意為她舉辦的生日宴。
一日時光飛速而過,她始終沒等來她期待的那人。
姜雪拒絕了一天的敬酒,只為保持清醒,等他回來。眼見日頭西斜,人都散了,她才确定,他真的不會來了。
不如一醉到天明,也好過一直感受着這錐心之痛。
謝千陽自從調到禦前當值,還未得一日休息,今日是他難得的休沐日,才抱着換洗衣裳從值廬出來,就被鄧公公狗攆得一般給趕到了瑤光殿裏。
謝千陽看着妝都哭花了的長公主,無奈嘆息一聲,接過酒杯,舍命陪君子。
落日熔金,半輪橘黃色的天空倒映在護城河中,水波潋滟。
風塵仆仆的男人沐浴在橙色暮光中,于皇城腳下翻身下馬。
謝千陽帶着渾身的酒氣,腳步不穩地從宮門裏搖晃着走出,一擡眼便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
對方見他也同樣愣住,而後朝着他大步奔來。
素來沉穩從容的男人面帶急色,到謝千陽面前深深揖了一禮,他氣都沒喘勻,便道: “不知謝大人可否帶在下入宮”
謝千陽喝了酒,大腦有些遲鈍,他緩了片刻,終于回過神來。
看着賀霁忱的目光染了怒,指責道: “你怎麽才回來!”
不等人答,謝千陽抓了他的手就往回走。
一路上謝千陽終于能把滿肚子牢騷發出來:
“我容易嗎我!打除夕到今日整整一個月,就這一日休息的時間!這可倒好,好不容易的休沐日還要被抓去瑤光殿陪那位祖宗喝酒,誰來心疼心疼我啊我家裏也有人等着呢,我想她念她一個月了,從沒分開這麽久過,我都怕她把我忘了!”
原來謝千陽當真心有所屬,賀霁忱只覺得後悔,自己和她耽誤了太多時間。
“戰事平息半個月都過去了,您老人家慢慢騎馬都早就到了,就算是人不到,信不也得來一封嗎怎麽,寫上一封信能累死你”
“您現在是高貴的一國之君了,凡事都不必親力親為,您要真不願意回來,早早打發侍衛送一封斷絕書,斷了長公主的念想就是,何苦一直這麽吊着她她做錯什麽了,要在日複一日的失望裏承受痛苦”
“真不知長公主看上了你哪,看上你不解風情,看上你木讷遲鈍出門在外不知寫信保平安,也不知你是不是真的想念長公主。”謝千陽越想越氣, “你們想折騰便折騰,能不能只折騰自己,別老是耽誤別人”
“陪完喝酒還得送你進宮,”謝千陽被怒火沖昏了頭,完全忘了眼前人對他曾經的施恩, “等我到家她都該睡了!”
“明日又要早起上值……”謝千陽嗚咽一聲,委屈死了, “我怎麽這麽慘啊,要不是因為做了擋箭牌,要不是你跑了陛下的火沒處撒,我哪兒會被當個驢一樣往死裏使喚……”
賀霁忱愧疚不已,拽住對方的袖子, “後面的路我自己去便好,謝大人快回家吧。”
謝千陽抹了一把臉, “送佛送到西,你且去吧,我替你去向陛下說一聲再回家。”
他瞥了賀霁忱一眼,見他一身狼狽,知道對方定也是日夜兼程趕回來的,心裏的憋悶發洩幹淨,他心裏舒坦了不少,他看着對方,陰陽怪氣道: “您現在可是尊貴的賀王,我們可不能失了禮數。”
二人分別,賀霁忱一步不敢停,他走在一眼望不到盡頭的甬道,心下不耐,飛身而起。
找準方向,直奔瑤光殿而去。
到時,院中正亂做一團。
原來謝千陽以不勝酒力逃走時,姜雪正在撒酒瘋。她一點長公主的樣子都沒有,發釵掉了一地,頭發散亂着,人跌坐在地上,靠着石凳,一只手裏拿着個空酒杯,一只手緊緊攥着冬芽的腳踝。
冬芽護着懷裏的酒壺,為難道: “殿下您不能喝了。”
“本宮可以……本宮還沒醉!我要醉!”姜雪喊了一嗓子,又開始啜泣, “讓我醉過去吧,我現在還會想他……”
“我不要想他了,那個負心漢!!”
宮中的婢女只見一道風刮過去,長公主便被人抱進了懷裏。
竹瀝和冬芽面面相觑,紛紛垂下頭,帶着衆人退了下去。
姜雪在男人懷裏張牙舞爪, “誰啊……滾開!”
賀霁忱死死按着人,低聲: “阿雪,是我,我回來了。對不起,回來晚了。”
姜雪驀地沒了動作,她被人緊緊抱着,怔怔地,不知作何反應。
她可能是真的醉了,不然怎麽會聽到他的聲音,嗅到他的味道。
“阿雪……我昨日給你送過信的,說過今日我一定會來,你沒收到嗎”賀霁忱輕輕拍着女孩的後背,溫聲安撫, “昨日,前日,大前日,在我踏上歸途的時候,每日我都往回傳信了,都沒有收到嗎”
姜雪眼淚頓時奪眶而出,緊緊回抱, “嗚嗚,沒有……”
定是皇兄扣下了他的信件,所以她才半點消息都沒聽到。皇兄是個大騙子,她昨日去問,他也沒提。
“本來戰事平息後,我是想立刻回來的,但……阿雪,我雖無心江山,但既然踏上了這條路,便不可不負責任,畢竟那是一國的百姓。”賀霁忱愧疚道, “我不知道該如何對你說,也不敢奢求你的諒解,不知道信上該寫什麽,只能逃避,想着我總會處理好一切,到時候回來親自向你請罪。”
“你的生辰我怎麽會錯過我說會回來陪你,就一定不會食言。臨走時我也向你皇兄保證過,我很快就會回來。”
姜雪覺得自己喝過的酒都從她眼睛裏流了出去,她明明是一杯便倒的酒量,今日有心醉去,偏偏喝了半壇還能感覺到心中的苦。眼下也是,越宣洩,頭腦愈發清醒。
她在他懷裏掙紮,卻因為拗不過他的力道,半點都掙不脫。只能晃動一雙手臂,用力地捶向他後背。
“聽說王庭喪期未過就在籌備喜事,最貴的賀王要迎娶王後,這可是天大的好事,本宮也該送上賀禮才是——”
賀霁忱一言不發,也不反抗,任她用力捶打,宣洩不滿。
“你還回來作甚你在你的賀國逍遙自在就是,回來找我作甚”
她把心裏的委屈全都傾訴出來, “你今日怎麽來得這樣晚天都黑了。”
叫她白白等待了一整日,難過了一整日。
“你可知這一日我是如何度過的”
懷揣着最後的期盼,從日出時就在等,好漫長的一個白天啊,到夕陽徹底藏進屋檐廊角,她心裏最後一絲希望終于破滅。
姜雪氣不過,偏過頭去,一口咬上他的耳朵,攬在她腰後的手臂驀地收緊,他的聲音卻一如既往地溫柔低沉: “不解氣的話,還有另外一只。”
他微微低首,唇瓣貼在她裸‘露的頸側, “除了耳朵,別處也可以。”
幹燥到開裂的唇摩擦過她細嫩的膚,帶起一陣陣顫栗。
姜雪身子不受控地在抖,醇厚的酒液釀出的醉意後知後覺,令她周身都更加敏感。
她咬過那耳廓,又後悔了,分外憐惜地舔舐兩下, “那你說,你究竟是何時到的京城!”
說起這個,賀霁忱忽然沉默下來。方才被她咬那一下,耳朵沒有變紅,眼下确實染上了滴血般的紅色。
他沒什麽底氣地道: “我……我想給你準備些禮物的,卻不曾想辦砸了。”
“什麽”姜雪恍惚了一瞬, “禮物……”
“嗯,那塊玉佩不夠。”
“你是說定情物嗎”
姜雪這才發現,對方後背上背着個小包袱,鼓鼓囊囊的,似乎藏了不少東西。
賀霁忱适時将人放開,解開包袱,他猶豫着,害怕自己準備的東西拿不出手,但事已至此,他沒退路。
他先是掏出一套茶具,樣子和重逢時在禦花園中他打碎的那一套一模一樣。
姜雪揉了揉眼睛, “這是你做的”
“是,我親手做的,賠給你。”
姜雪忽得想起先前從皇兄那拿走的一套, “那之前那個——”
“那是我為了進宮打探你的病情,臨時找來的借口。”賀霁忱如實道, “那時這一套還沒做好。”
姜雪良久無聲,賀霁忱深深望她一眼,又繼續拿了包東西出來。
看包裝是張記裝甜食的牛皮紙,解開線繩,露出裏頭的梅酥來。
還熱乎着。
姜雪眼底漫上一層水霧, “你去買的”
“不,”男人面上難得浮現羞赧之色,磕巴一下了,他道, “我親手做的。”
姜雪驀地擡眸,太過震驚,含在眼眶裏的淚珠一下便掉落。
賀霁忱心疼不已,擡手将她的淚拭去,額頭前靠抵住她的,手掌溫柔地托在她腦後,他低聲道: “民間有句話——嫁為他人婦,洗手做湯羹。我既是來……”
他頓了下,頗為赧然,鼓起勇氣道: “我既是來求娶,自該帶來誠意。無論是我‘嫁’進你這瑤光殿,還是你願意随我去永都,都,都好。”
“只是這誠意可能……不太甜,還有點糊……”賀霁忱實在說不下去,不敢看她,只好再次将人擁進懷裏。他把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口,不想她看到自己難為情的樣子。
他懊惱道: “之所以來晚,是因為——”
賀霁忱語氣稍頓,難以啓齒: “不小心把張記鋪子的後廚給炸了……”
他不能毀了人家的廚房,又大搖大擺地離開。
結果花了好一番功夫替人收拾,賠了一筆銀錢,還找地方洗淨了被火燎得黑黢黢的自己。
若無這場意外,他正午便能來見她。
越手忙腳亂,變故越多,事情就越糟糕。
這一耽誤就到了天黑。
姜雪驟然聽了一通剖白,腦子裏什麽思考的能力都沒有了。
她這才感覺出那半壇酒的威力來,腦子像是被一團漿糊給黏住,任由那些話攪亂心神,卻半個音節都發不出。
賀霁忱就這麽單手抱着人,另一只手挑開包裹,去取最後一樣東西。
是一對紅玉所制的耳墜,也是他親手做的。
賀霁忱坦白道: “你曾遺落在我那裏一對耳墜,我知道以你的身份,絕不缺這些首飾,你或許也不知道自己曾經弄丢過一副。”
“我記得你戴那副耳飾的樣子……很美,所以我,”賀霁忱緊張道, “我親手打造了一副,日夜都想着,你戴上會是什麽樣子。”
他深吸了口氣,拿起其中一只。
她喝多了酒,在自己宮裏鬧了一通,不僅頭上的發釵丢了,就連原本戴着的耳飾也不見。
眼下耳垂那裏空空蕩蕩,似乎冥冥之中注定好的,在等着他回來,由他親手為她戴上新的。
姜雪終于反應過來,擡手推他的肩膀。
一下就推開了。
她從他懷裏起身,低頭看向他掌心之物。
“這是……好像綴着一片雪花”
“嗯。”
賀霁忱手心出了些汗。
“另一個呢”
“另一個沒有,只做成了一輪圓日的樣子……”
“是我名字的意思”
賀霁忱知道她聰慧,這點小心思定瞞不過她,他像一個被發現作弊的學生,心虛地垂下頭, “還,還有我的名字。”
霁有“雪後放晴”之意,所以他存了私心,将其中一只做成太陽。
和她湊成一對。
等待宣判過程漫長無比,賀霁忱從未如此忐忑過。
良久,女子擡頭看他。
“我現在頭暈得很,就請你幫我戴上吧。”
她說完,便紅着耳朵,趴回了男人懷裏。
賀霁忱抖着手,屏氣凝神,為她佩戴上耳飾。
“這是補上先前那一份定情之物,可不是代表你求娶成功。”
“那,那……那如何才算求娶”
“笨啊,自然要三書六禮,十裏紅妝。堂堂一國之君,豈能一份梅酥就将本宮打發了”
“那是自然,我離開前已命人準備,差不多都備齊了。”賀霁忱松了口氣, “使臣也在來京的路上了。我等不及,快馬加鞭趕來,使臣是文官,身子吃不消,所以行得慢些……”
賀霁忱道: “我會鄭重向你皇兄請求,将你……許配于我。”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極慢極慎重,仿佛是在給她最後一次猶豫和反悔的機會。
賀霁忱忐忑道: “就是不知……你可願意”
姜雪自重逢時便已認定,如今終于等到他開口,豈會放過他
她一口咬在他的唇上。
“願與卿相守,一心一意,至死不離。”
同樣的話,送還給他。
夜風澎湃似濤,吹不散濃情蜜意。月光淡如薄霭,傾瀉在一對有情人的身上。
男人眼如點漆,唇角漾着笑,他身上那股孤寂蕭索蕩然無存,眼底閃着亮光,顧盼神飛,流光溢彩。
他終于敢直面內心的彷徨,祈求她的垂憐——
“有人說,我這一生注定與人失散。”
“即便如此,我也想拼盡全力,唯這一次,懇求你。”
“別再丢下我。”
姜雪撚起一塊梅酥,放進口中。
一雙烏眸亮晶晶的,笑起來時明媚生輝,一如初見。
“只要你還給我做梅酥。”
“一言為定。”他笑道, “多謝殿下。”
“客氣啦,未來夫君。”
他情難自禁,吻住她的唇。
“我愛你。”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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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回反派少年時》小狼崽x小太陽。一句話簡介:自己的夫君自己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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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招反派當夫君》
文案:
父親宋鴻征戰在外生死未蔔,母親李氏忽染重病撒手人寰。眼瞅偌大家業旁落,宋星糖翻出兩年前父親寄給母親的家書。
宋星糖: “信上說——幹脆讓她招一門贅婿料理家財算了。”
乳母: “這是老爺寬慰夫人的玩笑話啊。”
“爹爹還說,對上暗號的就是我命定的夫君!”
乳母瞪大眼睛:
宋星糖拎着裙擺,如蝴蝶一般飄進佛殿,跪在蒲團中,雙手合十,虔誠許願。一邊許,一邊念叨:
“天靈靈地靈靈,神仙祖宗快顯靈。請賜我一個能對出下半句的夫君吧!”
“上句是只緣感君一回顧。”
“下句是使我思君朝與暮。”
聲音之大,在空蕩的佛殿中反複回響。擔心佛祖記錯她的祈禱,反複誦讀了三遍。
乳母: “……”這分明是老爺寫給夫人的情詩吧!
高大的佛像後,渾身是血的男子緩緩睜開眼睛,他捂着汩汩冒血的傷處,不可置信。
還能這樣
不會真有男子自甘堕落,憑詩做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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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予少時成名,三歲能頌,五歲成詩,十五歲封王,名動京城。他少時便身居高位,備受矚目。其人如玉,卻寡義薄情,不近女色,一心只有雄圖大業。
一日落難于越州,此地富庶,魚龍混雜,是藏身養傷的好地方。
屬下建議: “敵在明我在暗,殿下當擇一隐秘身份,最好是讓人意想不到的身份做遮掩,以保萬無一失。”
意想不到嗎……
腦海裏忽而湧現佛堂中那女子的面容,沈昭予臉色垮了下去。
【小劇場】
東方既白時,沈昭予終于結束了一天的工作。
沈昭予合上宋家的賬本,翻出下屬剛遞來的密信,頂着兩個黑眼圈,想起正呼呼大睡的女子,怒從心頭起。
險些猝死在人夫崗位上的沈昭予一身疲憊回到房中,爬到榻上,安詳閉眼。
身側女子忽然靠了過來。
她嗅着他身上好聞的味道,像小動物似的往他懷裏拱了拱,睡夢中對着他的脖頸“啵啵”兩聲。
“魚魚,最喜歡魚魚了。”
“累了,給魚魚吃糖……”
邊嘟囔邊咂吧嘴。
沈昭予: “……”
他嘆了聲,翻身将人摟緊。
罷了,不就是累點。湊合過吧,還能離啊。
先婚後愛,輕松搞笑
五感遲鈍樂天派笨蛋美人x在賢惠人夫和暴躁反派反複橫跳的純情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