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46.流落時二

流落時二

【46】

在男人家裏養了一日病,到第二日的傍晚,姜雪已經恢複了精神。

她到現在為止還只知道救了自己的這位神仙公子姓“賀”,但他到底叫什麽,姜雪不知道。

那位賀公子幾乎不說話,只一個人默默做事,同他講話時五句裏有三句都得不到回應。

姜雪耐不住寂寞,受不了這個小院一點動靜都沒有,上趕着同他說個不停。

好在賀公子脾氣好性格好,被纏得緊了不耐煩了也只是躲開,并不會指責什麽。

姜雪不知道對方之所以這麽寬容,只是覺得她很快就要離開,所以才不多計較。

她還當對方的縱容是對自己的偏愛,心中美滋滋地想着自己在對方心裏總有點不同。

結果到轉日便打臉了。

“你竟要趕走我”

姜雪抱着自己的小包袱,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男人。

賀霁忱站在門口,目露疑惑, “裴姑娘不去尋親嗎”

姜雪: “……”

哦,對。

她纏着他聊天時,編了一全套的謊言,包括她從哪兒來,要到哪兒去,為何流落荒野,等等。

她說自己叫裴雪,來自邵州,她父母雙亡,在投奔舅父的路上遇劫。還說有追兵在追自己,是老家一個惡霸要強行收她做妾,她不願意所以逃了出來,一路上都被那惡霸的人追,連日逃難,這才病倒。

“公子行行好,我真的不想回去嫁給那惡霸……他……他家裏有十幾個妾,活過半年的不足半數!”姜雪掩面而泣,目光透過指縫,悄悄打量, “我才十八,實在不想就這麽死去……”

賀霁忱靜默無語。

姜雪再接再厲: “我這麽漂亮,往後自然也要嫁一位如公子這般風姿的男人,絕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配得上的,公子再收留我幾日,待那些賊人遠去,我再走,行嗎”

賀霁忱: “……”

是不是有點太不謙虛了

賀霁忱瞥她一眼,想到那句“我這麽漂亮”,倒覺得這話也沒錯。

“公子,求求你了——”

姜雪一咬牙,拉住對方的袖子,眼巴巴地望着他。

日耀灼灼,拉着自己衣角的小姑娘眉目如畫,纖柔楚楚。

賀霁忱心跳漏了一拍,他別過臉, “……嗯。”

這一留就是月餘。

姜雪不主動提離開,賀霁忱也不問,兩人似乎都在日複一日中,有意放縱自己,任由彼此之間愈發親密,心照不宣。

姜雪從未遇到過這麽契合自己性格的人。

她生性吵鬧,但又不喜歡和笨蛋說話,所以總是很苦惱沒有貼合心意的朋友。

賀霁忱話少,性子安靜,大多數時候都是非常有耐心的傾聽者,但他并非從始至終什麽話都不說。凡需要他做出回應時,或是讨論一件事到了關鍵的地方,他都會給出自己的意見。

言簡意赅,一陣見血,他不會空談大道理,但卻每句話都能叫人折服于他的心性與聰慧。

姜雪愛慕這樣的人。

她熱烈的目光叫賀霁忱難以招架,無所适從,又有那麽一瞬間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他們之間談論詩書的時候不多,姜雪并不擅長詩書,賀霁忱也不是個愛賣弄學問的人。

但他們一天中有大半都待在一起。

賀霁忱的生活很枯燥,閑來無事只有養花和讀書這兩件事。

姜雪都陪在他身邊。

“姑娘若無他事,可以上街去看看。”

姜雪樂了, “你以為每個女子都愛逛街”

賀霁忱猶豫了下,點頭。

“可是現在集市沒開,你叫我上哪去逛”

“進城。”

姜雪忽然湊近,仰着臉,一雙狐貍眸笑得狡黠, “哥哥,你就不怕我這樣的進城以後便再也回不來了”

賀霁忱愣了下,不解地回視。

女孩眸光明潤,柳眉彎彎,秾麗驚豔。

她在他耳畔輕聲道: “你忘了嗎,我可正被人惦記着。”

她的臉離他極近,近到他可以清晰地看清楚她眼底正倒影着他的影子,只有他一個人的影子。

她的話似乎另有所指, “被人惦記”四個字深深紮進賀霁忱心裏,似乎刺破了一個連他自己都諱莫如深的秘密。

賀霁忱眸光驀地暗下去,他抿了下唇, “嗯。”

說罷便提起水壺,澆花去了。

男人落荒而逃,姜雪在原地笑個不停。

他就是這麽不禁撩,稍稍靠他近些,他就要跑。

姜雪不由得感嘆一聲,京城裏如他這般有才華的世家公子,哪有這麽純情木讷的

就如謝千陽那樣潔身自好的,也是個會同人逢場作戲的主,不會和姑娘說一句話就臉紅。

姜雪垂眸輕笑,喃喃: “我真是撿到寶了。”

當晚,竹瀝關起房門,認真地問了姜雪一個問題。

他們的身份天差地別,當真能在一起嗎

竹瀝看出來她是動了真情,所以不得不提醒一句。

這些姜雪又何嘗不知

她最初只為逗趣,她也不曾料到,自己竟真的生出了些妄想。

姜雪難過道: “可本宮……當真喜歡他。”

從未這般喜歡過一個人。

見她失魂落魄,竹瀝也不再多問,只道: “那殿下就順從心意,莫留遺憾。”

有了心事,一夜難眠。

轉日賀霁忱看到姜雪眼底那兩抹青黑,默不作聲地調制了一味安神的藥放進了她的膳食裏。又從晾衣繩上取下她洗淨的衣裳,用安神的香料熏染過一遍,才放回她房裏。

姜雪不通藥理,對這些一無所知。

只是她晚上再睡時,發現自己的房中多了一個香爐。

那香爐是銅制的,并不精美,甚至有些破舊,裏頭燃着的香味道甚是好聞。

姜雪聞着香味,竟然不知不覺就睡着了。

睡眠好了之後,煩心事也變得不那麽困擾。

“哥哥,隔壁李嬸給了我一壺自家釀的女兒紅,她說她女兒昨日産子,大喜事一件,所以也讓我們沾沾喜氣!”

賀霁忱回頭,見她正興致沖沖地分配酒碗,往裏倒酒,幾不可查地彎了下唇。

他端着剛做好的飯菜走過去,放在她的酒碗旁邊。

他将她低頭時險些掉落到酒中的長發接住,而後自然而然地挽至她耳後,淡聲道: “吃飯吧。”

姜雪從前極少飲酒,不知自己酒量深淺,幾碗酒下去,連自己是誰都快記不得了。

賀霁忱自知酒量不濟,所以只陪着象征性抿了兩口便作罷。

這兩口還是姜雪鬧着要他喝,說不喝就是不在乎她。

這罪名太大,賀霁忱擔不起,沒辦法,只能硬着頭皮敷衍了兩口。

後來沒有人再逼迫他,是因為……

賀霁忱無奈地看着倒在自己臂彎的女孩,默默嘆了口氣。

因為催他喝酒的人兩杯酒下肚後,已經不省人事了。

竹瀝為難地看着挂在人身上的主子,幹笑了聲, “賀公子,我家姑娘酒量不是很好,奴婢來吧”

賀霁忱搖了搖頭, “無妨。”

懷裏的女子正躺在他懷裏撒酒瘋,她坐着男人的大腿,手臂死死勾纏着男人的脖子,腦袋歪靠在男人肩上,嘴裏叽裏咕嚕的不知在說什麽醉話。

賀霁忱從未與一個女子這般親密過,耳根被她身上的香氣烘得通紅。

他面上一片淡然,心口卻如擂鼓。

他婉拒了竹瀝的幫忙,将人一把打橫抱起。

輕巧從容,步子平穩地把人抱回了房。

竹瀝眼睜睜看着男人踏進房門那一瞬間,姜雪腳上的鞋被她一腳蹬掉,猛甩出來,飛到了院子裏。

竹瀝: “……”

她哭笑不得,跑過去撿鞋。

要控制一個醉鬼十分困難,在竹瀝被姜雪打了一拳後,賀霁忱無奈只得讓竹瀝下去休息,他留下照顧。

再如何兵荒馬亂,賀霁忱都能應對自如。

唯一點,他也會手足無措。

當姜雪拽着他的衣領,将他拉到榻上,拉到她身上時,賀霁忱向來的冷靜自持頃刻間被打碎。

他這才發現,自己也有身為男人會有的肮髒龌龊的念頭。

他為此感到羞恥。

不知何時,兩人位置颠倒。

姜雪整個人都壓在他身上,紅唇在他頸間流連,她垂落下來的散發在他臉上掃來掃去,他扣在榻上的五指頓時收緊。

賀霁忱隐忍道: “裴姑娘,莫要如此……”

姜雪一個字都聽不進去,她紅着臉蛋,在他脖子上輕嗅。

“哥哥,你好香。”

賀霁忱: “……”

他用力閉眼,深深呼吸,想要平複心緒,可每一次吸氣,鼻腔中都滿是她身上的味道。

非但沒能平靜心緒,有些念頭反而燃得更旺。

她也是香的,對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賀霁忱言語上的拒絕無力,無濟于事,拉她也拉不開,不敢用力,怕弄疼她,只能任由她在自己身上為所欲為。

對于賀霁忱來說,這是極為煎熬難耐的一夜。

姜雪忽然睜開雙眸,眼底滿是對他的愛慕。

沒有哪個男人能拒絕被這樣的目光看着,更何況他心裏的念頭本就不幹淨。

賀霁忱喉結輕輕滾動了兩下,滾燙的手掌慢慢貼上她的腰側。

他啞聲道: “阿雪,你可知你此刻在作甚”

姜雪不說話,只是癡癡望着他。

見她神情如此,賀霁忱便知她并未清醒。

他長出了口氣,正要握着她的腰把人拎起來。誰知才一使力,她便笑了起來,在他懷裏扭動, “別,癢……”

他本就問心有愧,更受不了一點撩撥。

幾乎是一瞬間身體便有了最誠實的反饋。

賀霁忱身子僵住。

他不再動,姜雪腰側自然也不再癢,而後她便也察覺到了一些變化。

她趴在他身上,低頭去親他臉頰。

被她控制的男人生無可戀閉着眼睛,默默承受。

忽然,姜雪皺着眉擡頭,不耐煩地嘟囔: “怎麽回事,真礙事……”

是什麽東西在硌着都壓疼她了。

她伸手就要去撥開。

賀霁忱心底有種不好的預感,他意識到不妥時便要阻攔,卻還是晚了一步。

最脆弱的地方被一雙柔弱無骨的小手握住。

男人悶哼一聲,神态似痛苦,又似羞赧,他一手用力抓住她的腕,将她的手抽出來。一手掐住她的下颌,将她低下去探尋的頭擡起,強迫她看着自己。

“莫要亂看,亂動,可好”

若姜雪清醒着,一定會想:都到這種時候,他還要這麽客氣隐忍。

可惜姜雪醉得厲害,沒有這種思考能力。

她的臉擡起時,就忘了方才要做什麽。

被那雙深邃無光的眸牢牢盯着,她覺得自己似乎被吸進一片深淵裏。

找不到前路,也并不想逃。

若這片深淵裏有他,那她心甘情願為他停留。

她忽然覺得好熱。

于是擡手解開了自己的衣帶。

夏季的衣衫輕薄,一解便開了。

一件清透精美的羅裙飄到地上。

賀霁忱紅着臉,頭偏向一遍,無措地閉着眸。

他不敢碰她,亦不敢睜眼。

臉頰上印下一個試探的吻,而後是耳根……

當他的衣襟也被人扯開時,他再忍無可忍。

腰腹用力,将人再度困在自己與榻間。

而後扣住她的兩個手腕,按在她頭頂上方。

他捧起她的臉,高擡,而後吻了下去。

他居高臨下,敞開的衣襟落在她兩側,将她姣好的身姿攏在懷中。

賀霁忱難得情動。

一把幹柴燒起,再難撲滅。

待再分開時,她的氣息已規律綿長。

賀霁忱額角盡是汗意。

他倒在她身側,擡手蓋住了眼睛。

感受着身體愈發熾’烈的火熱,他苦笑着,輕輕嘆息。

以後萬萬不能讓她再飲酒了,他想。

躺在她身側,想要冷靜下來再離開。

可正因為是躺在她身邊,無論如何都沒法平息。

賀霁忱沉默地撐起身,想要拿那件被她壓在身下的自己的衣裳。

才一動,身側的女子又纏了過來。

她沒醒,不知是不是做了噩夢,哭着抱住他的胳膊,說着“不要走”。

勾着衣裳的手指驟然松開。

賀霁忱最終沒能如願離開。

他一腔火氣難消,直挺挺躺在她身邊,任由她摟抱着自己,心亂如麻。

他心裏想着,她雖是落難于此,也不能任人欺淩,他自己的事沒有主動交代,有些事還不可以做。

任何承諾或是實質性的侵占都不可取,她該知曉全部的事實後,再由她自己決定,是否走到他身邊。

賀霁忱發現自己竟然開始幻想與她在一起的日子。

明明自己還拖着一堆麻煩事,一不小心就會丢掉性命……

罷了,待明日她醒來,再說吧。

————————

謝謝【是櫻桃子啊】的營養液,麽麽麽o3o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