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47.流落時完

流落時完

姜雪一覺醒來,發現自己正窩在人懷裏,而她的腰間搭着一條男人的手臂。

姜雪:

她感受到自己臉頰正貼着一片溫熱的胸膛,那處胸膛還在随着呼吸規律地起伏。

姜雪: “……”

該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吧!!

她昨天好像喝多了,然後,然後……

然後發生什麽了

姜雪的腦袋還因為宿醉而隐隐作痛,昏昏沉沉,意識不清。她擡起手,想要捂住自己的頭,結果就看到自己的掌心裏死死抓着一個東西。

姜雪小心翼翼地把橫在自己腰間的手臂拿起,輕輕放回他的身上。

因為太心虛,沒有發現身側的男人微微彎了下唇。

姜雪紅着臉,往後靠了靠身子,從他懷裏慢慢退出去。

她這才低頭看向手掌——

是個玉佩。

姜雪微微愣住,這不是賀霁忱平日總是随身佩戴的玉佩嗎

玉佩成色不錯,不像是他會買的東西,況且這東西看着就時日已久,應當是他祖上傳給他的。

她這是喝多了酒,不僅劫了人家的財,還順帶劫了色

姜雪臉頰滾燙,不敢往身旁看一眼。

她根本不作他想,眼下這情形,一定是她主動,她逼迫。

姜雪讷讷地說不出話來。

她把被子默默拉高,蓋住腦袋,遮住自己衣衫不整的身子。

容她想想。

好好想想。

“……”

屋中重歸寂靜。

方才她怎麽沒發現,賀霁忱的呼吸聲存在感竟這麽強。

“吵着我耳朵了。”

她嘟囔道。

她想對策時,身邊的男人也十分難熬,他不知自己究竟該不該醒來。

賀霁忱正猶豫着要不要睜眼,忽然感覺到女子動了。

她的氣息愈發近。

賀霁忱呼吸一滞,喉間哽住,緊閉的睫毛不受控地顫了下。

少女傾身靠近,柔軟的長發随着動作散落在他裸着的胸膛上。

她極為羞赧,卻依舊靠了過來。将被子墊在他們二人中間,她輕輕趴在他身上,似乎是在近距離地觀察。

“怎麽能這麽好看啊。”她低聲呢喃,一邊感慨,一邊擡手去撥他的睫羽, “真好看。”

賀霁忱感受到她噴灑而出的氣息,只覺得昨夜花了好大功夫才壓抑下去的沖動此刻又……

“我得對你負責才是。”姜雪低聲道, “這可是個好機會。”

一個表白的好機會。

賀霁忱覺得自己不能再裝睡下去,他慢慢睜開眼。

少女怔愣的面容就在咫尺之距。

他看着她的面頰慢慢變紅,她眼底茫然褪去,便是驚愕與無措。

“裴姑娘。”他低聲喚道, “作甚”

姜雪紅着臉,捂着胸口的被子,豁然起身。

她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只顧搖頭。

方才嘴上說得那麽直白勇猛,眼下真到了她踐行之時,她又做不出來。

實在是紙老虎一個。

但賀霁忱知道她吃激将法,所以并不會故意去問那些問題,若她真的說出口,他反而會不知該如何應對。

萬幸昨夜并未作出什麽出格之事,一切還有轉圜的餘地。

賀霁忱面不改色撐着身子坐起來,目光落在裹在女孩身上的那條被子上,頓了頓。

這床上只有這一條被子,昨晚她滾到他懷裏,無論他如何推她也不走,所以他們是共同用的這一條薄被。

賀霁忱耳根微熱,不自在地偏過頭,看向地上,不設防又看到那件被她扔到了地上的他的衣裳,一些惹人遐思的回憶闖入腦海。

賀霁忱感覺到自己身體微妙的變化,臉色微變,他赤着上身,翻身下榻,撈起地上那件衣裳,利落地裹住了自己。

姜雪盯着男人光裸的後背,看到布滿整個背脊的傷痕。

她心弦一顫, “你的背……”

賀霁忱背對着她系腰帶, “什麽”

姜雪抿了下唇,搖頭, “沒什麽。”

說什麽傷啊,以後有的是機會滿足她的好奇。

眼下當務之急,還是……

她羞赧開口: “哥哥,昨夜我們……”

賀霁忱身子僵住,氣息微沉,啞聲道: “裴姑娘,我……很抱歉。”

姜雪把頭埋進被子裏,她抱着膝,看向手中的玉佩。

“我會對你負責的,你娶我吧。”

“這邊的婚禮不用多盛大,你同我一起去京城,我的舅父就在京城,我們到了那邊,再辦一個,如何”

賀霁忱動作一頓,垂着眸,看不清神色。半晌,他才繼續将衣帶系好。

他仍背對着她,沉默着。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姜雪臉色嬌羞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她心底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從被中露出頭,怔忡地望着他的背影。

“你……不願意”

話音落,又半晌,男人才低沉地“嗯”了聲。

那一刻,姜雪就感覺自己被一盆冷水潑了滿頭。

她整個人如墜冰窟,眼底不可置信。

“你再說一遍!”

賀霁忱沒有回應,只站在榻前,背對着她,垂着頭。

“你不願意!”

“你轉過來,看着我的眼睛!”

賀霁忱沒有動。

垂在他身側的手不自覺捏成拳頭。

他心裏想了許多,比如他并不是不願意,只是此刻不行,他的身世,他背負的仇恨,他面臨的未來,那些危機全都事關生死,他不願拖累無辜之人。

賀霁忱無法想象她被人盯上,被人算計,也葬身火海的情形。

光是一想,便遏制不住殺人的沖動。

賀霁忱不知道自己對她是什麽心意,他從前也不知何為喜歡,何為愛,但若是讓他說,假如沒有那些危機,假如他是個幹幹淨淨的人,他是否願意娶她他想,他大概是願意的。

只是那樣的設想太遙不可及,哪怕是幻想,是假設,都太過不切實際,所以“願意”這二字他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如果是要對她負責,那就更不能說出那兩個字。

現實是,他的前方或許是死路,而她不該去向那樣的未來。

“賀霁忱,我們都……你還不願意”姜雪大腦一片空白, “昨晚,昨晚或許是我主動,但你……”

他既沒有推開她,還任由他們發展下去,甚至于她醒來時人就在他的懷裏。

“我以為你會願意。”

姜雪并不介意她主動的更多,她先表白也并無妨礙,相識以來,她知道賀霁忱就是這麽個被動,木讷,純情的人,所以他就算是一直慢吞吞地跟在身後,她也會笑着停下來等他。

哪怕他這輩子都不知道該主動牽起她的手,她也能做那個引導的人。

她可以接受他遲鈍,但決不能接受他拒絕。

姜雪跪坐在榻上,執着地看着他, “為什麽為什麽抗拒,給我一個理由。”

賀霁忱終于轉過身來。

他看到她在無聲哭泣,淚水已在不知不覺中布滿面龐。

他那顆麻木已久的心,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疼。

賀霁忱慌了神, “我……并非……”

并非不願

也不對。

他的确不可以接受她的邀請,就算有再多的理由,他做不到,無從抵賴。

賀霁忱發現自己連解釋都無從開口,無力,焦急,他從未如此恨過自己不善言辭,笨嘴拙舌。

他不忍見她落淚,下意識腳步向前。從未有過的想要擁她入懷的沖動在挑戰他的理智。

姜雪指着他, “站住。”

賀霁忱猶豫了下,頓住腳步。

“賀霁忱,賀公子,我只問你一句話,”少女的嗓音帶了哽咽,望向他的目光裏不經意間洩露了一絲懇求, “從初識到現在,你是不是從未想過要娶我”

“……”

漫長的寂靜。

每一刻都如死刑前等待閘刀落下的時刻。

在她逐漸絕望的過程裏,他終于極為緩慢,痛苦地,點了下頭。

“……嗯。”

他哪敢想那麽遙遠又美好的事。

他自己也不清楚為何沒想過,從前大抵是不敢的,他這樣的人,不配擁有那些。

可昨夜和今晨發生過那些事,有些從未考慮過的事不約而同湧進腦海,叫人忽視不得。

賀霁忱忽然覺得,美好的事或許并非是遙不可及。他這樣的罪人,也許也可以偷偷幻想。

“我雖沒想過,但我……”

“別說了!”姜雪卸了渾身的力道,跌坐在榻上, “別說了,我不想聽。”

她又哭又笑地, “我以為……罷了,只當被狗咬過。”

在她心裏,他們已經有了夫妻之實,那結為夫妻也是天經地義的事。

可誰知他并不願意。

“昨夜是我強迫了公子,”姜雪擦幹臉上的淚,高傲地揚起下巴,故作堅強, “你出去吧。”

賀霁忱無言望着她。

最終轉身出了房門。

姜雪痛哭過一場後,換好自己的衣裳。竹瀝進門,跪下請罪。姜雪沒有治罪于她。

“占了他的便宜,不算一無所獲。”

“收拾東西,我們離開。”

主仆二人出門時,男人正在院子裏站着,他沉默地看着她們從自己身邊走過,擡起手,拉住她的胳膊。

憋了許久,也才出一句: “姑娘要去何處外面并不安全。”

姜雪失望地看了他一眼,甩開他的手, “不用你管。”

她負氣走出小院,竹瀝也拉住她的胳膊,在她耳邊低聲: “殿下,這其中或許有誤會,總要讓他解釋一下……”

“解釋”姜雪冷笑道,她回過頭,望着院子裏那個犯了錯後不知該如何彌補,手足無措的男人,有片刻心軟,但想起來他拒絕了自己,又硬下心腸,故意道, “他那張嘴,何時說過好聽的話”

說罷,負氣而去。

賀霁忱沉默地站了半晌,視野中她的身影越來越小,他終于擡步追了過去。

他安靜地跟在她身後,想等到天黑,待她火氣散去,他就現身帶她回家,不管是道歉也好,還是要打他罵他,他都全盤接受。

他不會說話,亦不會哄人開心,受點懲罰是應當的。

等她平息下來,他便将自己的過往全都說給她聽,到時候她若再想離開……

那他就再也不糾纏。

她接受不了他的身世,那他就親自護送她去京城,把她交到她親人手中,再離開去處理自己的事。

只是沒等到天黑,他就看到了一群兵士在她面前跪了一地。

他聽到他們喚她殿下。

聽到他們叫她“長公主”。

還說找了她許久,懇請她跟他們回宮。

原來她是景國的長公主。

景國新帝的親妹妹,是尊貴的公主殿下。

這樣高貴的身份,自然不是他可以糾纏的人。

賀霁忱看着她被人恭敬地迎上馬車,想——

有這些士兵在,她大概再也不會遇到危險了吧。

如此也好,只要平安順遂,他便能安心。

萍水相逢,各自珍重。

願她此生無憂,盡嘗人間喜樂。

再也別遇上他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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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系列完結啦,後天開始更大婚和婚後日常

感謝【八寶粥】, 【睡覺覺】, 【濕嘉麗】寶貝們的營養液!謝謝大家!挨個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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