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Bad liar
這跟程璧想得完全不一樣。一直以來程璧都想找個人,兩個人彼此陪伴着,有一個家。那個人以前是初曉,分開了之後程璧失望之餘當然也在往前看,但沒想到的是,在遇見下一個初曉時,會被賀停雲插了一腳攪和進來。
賀停雲是不一樣的。抛開性別,從各個層面,賀停雲都與程璧心目中的理想型相去甚遠。別的不說,單說關于“一輩子的事情”。程璧知道這個不能強求,但并不妨礙程璧把它當做是個美好易碎的期許,悄悄說與自己聽。可賀停雲卻毫不在意地拿着個調侃。他們誰都沒錯,更沒有誰比誰高尚幾分,一個要細水長流,一個圖一時新鮮,考慮的角度截然不同而已。
程璧沒吭聲。賀停雲倒是突然想到了什麽,說:“我第一次來這兒的時候,你也帶我來這裏,不過是夏天,還下着大雨。”
程璧輕輕地嗯了一聲。
賀停雲輕笑着繼續說:“第一眼見你,你坐在駕駛座上,轉過頭的時候,我就被你的眼睛勾住了。不過後來上車了近距離看了,又特別失望。”
程璧聽着賀停雲說這閑話,本來無所謂,但怎麽一會兒特好看一會兒又特失望了?程璧轉頭看賀停雲,示意他繼續說。
賀停雲心有靈犀似的轉過頭,看了眼程璧,兩人對上了視線。程璧最先放棄,移開了視線繼續看平靜地水面,賀停雲長臂一伸,又勾上了程璧的肩膀,把人拖進了自己懷裏:“我特別失望,心裏想這人怎麽這麽黑,哈哈哈哈哈哈!”
程璧又覺得自己是腦子進水了。
“你找我幹什麽來了?”程璧扭開了賀停雲仿佛千斤重的臂膀,稍微站遠了些。身高差了這麽點,就老吃這方面的虧!
“沒跟你說一聲就走,太不隆重了。”賀停雲說。
程璧有些驚訝:“不是才來的麽,怎麽又走了?”
賀停雲心想昨天下午開會的時候還特意把你拉上了呢,怎麽什麽都沒記住?“我昨天下午快結束的時候就說了。”
程璧完全沒有印象了,稍微有些遺憾地說:“上午還把你房間的被子什麽拿出來曬了呢,這就走了啊。”
賀停雲當然聽出來程璧語氣中的失落,心裏不免又得意了下,橫着邁了一步又靠近了程璧,“再原樣放回去,過兩天回來我還是要住的。”
程璧切了一聲,算是默許了這個提議。
午後的陽光落在平靜的水面,偶有風吹來,翻滾起一陣耀眼的波光。程璧站了一會兒,見賀停雲跟自己一樣氣定神閑地看着水塘,問:“你怎麽還不走?”
賀停雲這才擡手看了眼時間,“那我這就走了。”
“走好,不送。”程璧嘴裏蹦出4個字,正臉都沒轉過來了一個。
賀停雲轉身走了,程璧也沒回頭。
過了一會兒程璧又聽見身後有動靜,回頭一看,立即被賀停雲抱個滿懷,混亂之中程璧的嘴唇被咬了一口,沾了一身賀停雲身上的香水味。
我可真不是個立場堅定的人啊。程璧也回了院落,一邊整理着魚線一邊搖頭評價自己。
哎喲喲!程璧長嘆一口氣,盯着手中的魚竿。願者上鈎,他和賀停雲,到底誰是魚,誰是鈎?
程璧提着裝着三條魚的半桶水晃晃悠悠地往家走。剛想往會議室走問問賀停雲想怎麽吃魚,往後走的步子就頓住了:人下午就走了,還吃什麽魚呢?
正好房間裏有人出來抽煙,看着程璧提着水桶,舉着手上的煙問:“程老板,手上提着水桶幹什麽?”
程璧提着水桶走進了,展示着自己一下午的成果,問:“晚上在這兒吃麽?這三條魚晚上給你們煮了怎麽樣?”
“剛釣上來的?好啊!這個夠新鮮,還是野味了!”說着煙也不抽了,掐了就往屋裏走。程璧往外走着,身後又跟上了幾個從屋裏出來的人,一行人往阿婆家走着,程璧單手提着通,聽着身後的人叽叽喳喳讨論晚上吃什麽。
程璧跟阿婆打過招呼放下東西就回去了,他已經想好了,晚上就去胖胖家蹭飯了。
顧女士的手藝一如既往地好,程璧被勸着又多吃了一碗飯,歇在椅子上直打飽嗝。
“小玉哥,接招!”程一心小朋友活潑地很,跟着店裏其他人一樣亂着輩分叫人,怎麽說都不聽。這會兒吃飽了,得到了親爹的許可,這才動若脫兔地圍着程璧霍霍起了招式。程璧揮着雙手跟一心比劃,鬥得小姑娘笑聲裝滿了整個屋子。
程龐泡着一壺茶出來了,跟程璧兩人圍着一張桌子優哉游哉地飯後一杯茶。
小姑娘靠着程龐的腿,忽然說:“爸爸,我想吃糖葫蘆。”
程龐熱茶喝得正舒服,更何況晚飯才吃飽,轉眼又要吃零嘴,程龐想也不想地拒絕了。
一心嘴一撇,轉而扒上了程璧的腿,小臉一揚,嘴癟地更厲害了。
程璧喝茶的手一頓,看看程龐。
“算了,走吧走吧,你個小讨債鬼!”程龐杯子一放,“帶你去看看,賣光了不許鬧啊。”
程一心往程璧身上一蹭,程璧十分配合地把小姑娘扛上肩頭,先去跟正在廚房轉悠的顧女士打了聲招呼,這才跟程龐兩人走出了家門。
程一心在程璧肩頭自在地晃着腿,一颠一颠地來到了村頭的小店。糖葫蘆還剩幾串,如願以償的程一心舉着一串糖葫蘆被程龐接過雙腳落回了地面,開始揮着手上的紅果子與場上其他的小孩追逐嬉鬧。
程龐與程璧就坐在店門口的長凳上,與周圍人随便聊着天。
程璧就孤身一人住在這裏,村裏人雖然都認識,但畢竟不是從小長大的,各家各戶發生了什麽事,程璧總要反應好一會兒才能對上八卦。久而久之,這種場合裏,程璧也就聽得多,說得少了。
說話的間隙裏,程璧又收到了一條消息,點開看是一張照片,滿滿當當擺了一桌的菜,其中有一處還被發送者用紅線圈了出來。
程璧不懂這是何意,發了個問號給賀停雲。
你釣的魚,就是這盆。賀停雲回答。
紅燒雜魚,據說很好吃。賀停雲又發了一條。
程璧想了想,回答:阿婆家的李師傅手藝很好
賀停雲:等我回來那天,你再去釣一盆上來
程璧:人還沒回來,都開始先點菜了?
賀停雲:我一天報一個菜名,看到時候能擺多大一桌
程璧:太隆重了,我接待不起
賀停雲:別急呀,最多第三天我就回來了
程璧:【再見】
賀停雲:我又走了
程璧:【再見】【再見】
程璧把手機放回兜裏,擡頭看向身邊一張張熟悉的臉,就好像做夢般。只要離開賀停雲,就又回到了現實。
小店門口的人來了一波,又走了一波。程一心吃完了一串糖葫蘆,奔跑地滿頭大汗,一頭紮進了親爹的懷裏,玩累了該回家了。
程璧與衆人告別,趁着明亮的月色一個人走回家。
皎白的月光落在青石板上,把狹窄的過道切分出一明一暗的兩邊。程璧這才意識到,原來昨晚回家的時候,路上竟然這麽黑。今天一個人走在這裏,更認真地低頭看路了,這才發現的不同。
程璧靠着被月光照到的一邊走路,一手插在口袋,一手拿着手機。他看着與賀停雲的消息界面,我又走了,還真的是走了很久了呢。久到,我竟然想問問他,什麽時候能結束,什麽時候能在手機上回來。程璧喃喃地想。
遠在地圖的西北方向的賀停雲也想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能結束。說好的考察會議,到的第一晚就被安排上了酒宴。看着眼前滿上了一次又一次的透明酒盅,賀停雲無比懷念徽市的小會議室。
程璧守在自家民宿裏,這麽幾天裏,看會議室裏的人通宵達旦的,除了吃飯,都不見出門活動的。程璧與自家兩個小姑娘做好了分工,程璧負責出門采買,兩個小姑娘輪流做好後勤工作,為這一屋子十幾個人的腦力活動提供着無微不至的食物供給。這麽些人裏,也就第一天興奮說吃魚的人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活力了,程璧跟着一起叫他趙導。
此刻正是賀停雲走得第三天。這幾天賀停雲只是手機上偶爾出現幾次,說不了兩句話便又是一句“我要走了”。這第三天都快過去了,賀停雲還沒回來,看情況估計是回不來了。
程璧趁着沒事想去健身房裏跑一會兒,中途遇上了又在外面抽煙的趙導。程璧看了眼會議室,燈關了一半,零零散散地坐着三四個人。
“你們怎麽還在的?”程璧随口問了句,“進展不順利麽?”
“唉頭疼,”趙導猛抽一口煙,吐了一口濁氣,“我們這幾個,只能夜裏幹活。白天太吵,夜深人靜才能文思泉湧。”
程璧往裏面瞄了幾眼,撓頭的撓頭,揉臉的揉臉,的确是一副受折磨的樣,“藝術工作者,的确不一樣。”程璧點點頭。
“各有各的苦,他們其他人這時候應該在房裏加班呢,就是把空間留給我們嘿嘿。”趙導咬着煙跟程璧透底。
“你們賀總不是快回來了麽?讓他去市裏請大餐。”鬼使神差地,程璧說了這句話。
還好趙導并沒有反問一句“你怎麽知道”,而是順着程璧的心意說下去了:“估計還得拖個一兩天,他們那兒耽擱了。就是現在回來了也沒用啊,我們有死線要趕吶!”
兩人站在門口聊着天把煙抽完了。趙導精神了又轉身回了會議室,程璧解了心中疑問,心頭一松也進了健身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