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燙手的主動權
程璧一身濕透地從跑步機上下來,抓着毛巾胡亂地擦了身上的汗就往樓上走。就在浴室衣服脫了大半,只剩內褲穿身上的時候,手機響了。程璧彎腰脫衣服的手頓住了,拿過手機一看,來自賀停雲的視頻邀請。
這時間湊得可真剛好。程璧點了拒絕,發了一條消息過去:幹嘛?
賀停雲問:你在做什麽?
程璧:準備洗澡
賀停雲的視頻電話又來了。程璧在浴室裏看了一眼,找了一條浴巾披在身上,接通了電話。
不同于程璧的随意模樣,鏡頭裏的賀停雲襯衫外套依然穿得整整齊齊的,完全沒有一點夜深了的氣氛。
“剛忙完?”程璧問。
“對啊,今天的‘夜總會’結束得還算早。”賀停雲看着屏幕裏的程璧,白色的浴巾晃眼地很。
“夜總會?”竟然這麽嗨?難怪不回來。程璧不禁把手機挪遠了些。
“總是開夜會,我取的小綽號,有沒有苦中作樂的感覺?”賀停雲騙到了程璧,笑得很開心。
“…”程璧抓着浴巾的一頭捂臉,這都哪兒跟哪兒。
“想問我什麽時候回來,你就直接來問我啊,其他人怎麽知道。”晚些時候在工作群裏賀停雲無意間看到了趙導說起了與程老板的閑聊,問了幾句竟然得知程老板還挂念起了自己,當下就樂了。礙于在會中,一直按捺到現在。
“我就随便問問,跟你的人,不聊你還能聊什麽?”程璧的借口找的飛快。
“我這兒拖到明天就結束了,”賀停雲湊近了點手機,一張俊臉完整地出現在了手機,然後認真向程璧提議:“你要不要來玩玩?這裏是個滑雪度假村,老待在家裏有什麽意思?”
賀停雲又切換了攝像頭,向程璧展示着房間:“我一個人住這麽大一個套房,這裏打開還有一間。這裏,推門望出去就是滑雪場。”
程璧看着鏡頭裏的畫面搖晃着,房間很大但是一晃而過,最後的畫面停留在一片漆黑的室外。
程璧愣愣地問:“你這麽站在外面,不冷麽?”
“冷啊,”賀停雲顧不得程璧的觀看感受了,拿着手機一溜縮回了溫暖的額室內,一連打了幾個寒顫這才又恢複了嬉笑的樣子,“等下就給你訂機票,明天中午就能到了。”
“我沒答應要來啊。”程璧對着手機眨眨眼。
“一張機票而已。”賀停雲坐在沙發上,一手撐着扶手,一手拿着手機,程璧只能看着賀停雲的側臉,然後聽着他說:“很簡單。來的話,拿上行李去機場。不來的話…”賀停雲沉吟了幾秒,一張輕笑着的臉重新出現在屏幕裏,“不來的話,我就不回來了,就此省去你的所有煩惱,怎麽樣?”
程璧覺得自己剛才很熱,身上的每一個毛孔都在叫嚣着,想要發洩。而現在又覺得有些冷,一條浴巾披着,暖氣開再大,卻依然忍不住發抖。
程璧的想沖動地問一句“這是威脅麽”,但又冷靜了下來。這是威脅,如果你在乎他回來的話。
所以,你在乎嗎?
程璧問倒了自己,這個的回答,無解。
“好。”程璧好像被分裂成了兩個人,一個人對着手機裏下最後通牒的賀停雲冷靜說好,“我先去洗澡了。”而另一個人,裹着浴巾腦子裏嗡嗡嗡地響,腦子裏一片空白。
程璧挂斷了電話,坐在馬桶蓋上,擡頭看鏡子裏的自己。
你拿到主動權了,程璧,你決定怎麽辦?
可是鏡子裏的人只是雙手拉扯着浴巾的兩端,左右手僵持着,并不說話。
右手用力些,往前進一步。你身邊會有一個新的人,一切從頭開始。大不了,又是一場從頭到來。
左手用力些,往後退一步。就像之前所有一個人的時間一樣,奔着想找一個人的目的,也許也能打發掉很多時光。
你要怎麽選?
為什麽不能就保持原樣?我們可以依然如此,甚至變得更親密,但這并不妨礙我們有各自的追求的目标。
程璧看着鏡子裏遲遲做不了決斷的自己,竟然升起了一絲痛恨賀停雲的情緒來。這個小混蛋,這就把我拱上懸崖邊了。
程璧站了起來,手機扔在了洗漱臺上,不管怎麽樣,先洗澡再說吧。
放了滿滿一浴缸的水,灑了些薰衣草的精油,程璧一直在水裏待滿了半小時才起來。他看看自己依然尴尬的胯部,還是賀停雲幹的好事。
哼,這人就是跟自己過不去!心中越是煩躁,程璧打理起自己越是仔細。拿着刮刀把手臂小腿上的毛茬刮掉,再塗上身體乳,最後穿上新洗的睡衣,這才躺回床上。
賀停雲挂了電話之後就聯系了郭秘書讓他安排訂票。兵行險着,賀停雲沒有十足的把握,但話已開口說下,他也并不後悔。
這原本就是你情我願的事,驕傲如賀停雲,他會對周禾禾之流揮之即來,就會在程璧的事情上拿捏有度,沒多少事情是能夠讓賀停雲覺得“非此不可”的。一開始他只覺得當個解悶的也不錯,難得在外遇上一個對眼的,能有一段風流韻事也無妨。但現在,如果解悶的變成硬骨頭,啃了容易牙疼,那其實周禾禾那樣的更适合,乖巧,懂事,說一不二活還好。
這種時候,就需要畫一個止損點出來了。
在這一點上,賀停雲充分展現了一個優秀企業家的決斷力。他說着軟話,告訴那個裹步不前的對手,我的籌碼都已扔出來了,現在該是你亮底牌的時候了。到底是跟還是蓋牌放棄,全聽你的。
可事實上呢?程璧與賀停雲,本該是兩條交叉的線,偶有交集。屬于程璧的線筆直地往前延伸着,被途中相遇的賀停雲纏上了,然後就像是柔弱無骨卻又成了精的菟絲花,繞着程璧,緊緊纏着。
程璧的方向已經偏了,就算此刻放棄了,也再回不到之前了。
賀停雲就在賭。一張機票的賭注,賭那麽幾次深入骨髓但卻沒落得實處的深吻,程璧舍不得。
程璧的手機收到了短信,躺在床頭櫃上震了幾下,程璧拿過一看,是飛去賀停雲身邊的航班信息。再點開一條未讀消息,還是來自賀停雲的:這裏很冷,來得話穿厚點。上次給你的那件穿來也夠了。
程璧看了一眼,又關上了手機。想了想還是睡不着,程璧拖着毛毯去了客廳,打開了電視,按着遙控器看了一圈,最後停留在一個沒頭沒尾播着的晚間劇場上。一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女人情緒激動地對面前的男人哭喊,我為你付出了那麽多,你呢?你就這麽對我?男人也很無奈,眉頭緊皺卻只會說對不起。
程璧看着這出戲,有些想笑。但又覺得一個人在家,深夜看這無腦電視劇還笑起來,怎麽都是一副孤獨十級的畫面。便收斂了笑聲,無聲地撇嘴對着空氣切了一聲。愛就愛了,問什麽值不值得?只是這感慨來得突然,就好像在給其中1/2的自己加油打氣。
程璧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睡過去了的。醒來的時候自己正裹緊了毛毯縮在沙發上。
淩晨2點20。電視上正放着吵鬧的綜藝,一群人吵吵鬧鬧的,直鬧得剛驚醒的程璧腦仁疼。
程璧關了電視,眯着眼睛定了鬧鐘,然後一路拖着毯子鑽回了被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