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放不開
清晨5點40分。鬧鐘第一次響了。五分鐘之後,鬧鐘又響了一次。不像以往的起床工作,動辄十分鐘以上的心理建設,程璧一下子從被窩裏彈了出來,頂着一張久睡不醒的臉如行屍走肉般移動到了洗漱間,狠心地直接用冷水把自己潑醒了。
快速地刷完牙,程璧一改慢吞吞的作風,又雷厲風行地打開了衣櫥,盯着滿櫃的衣服,心裏一邊泛着難,一邊動作利索地拿着衣服,反正行李箱夠大,沒想好穿什麽就先拿了再說,總比到了沒得穿要好。
7點整,程璧提着行李箱準時踏出屋子。天已經光亮,寂靜的村子也醒了過來,因為緊張,所以程璧格外注意着這一路上的聲響。走在石板路上,程璧覺得自己都能聽到隔着院牆傳出來的洗漱說話聲。他告誡着自己,都已經起床了,都走出門那麽遠了,就別回頭了。
可是每往前走一步,程璧都在問自己,你确定嗎?程璧這才發現,原來最折磨人的,不是去或者不去這兩個選項,而是這一路上自己都将在去與不去之間徘徊。這就像是一場冒險,一次豪賭。不到最後,你永遠無法得知,自己将會失去什麽,又或者得到什麽。
程璧一路開着車往機場,躁動的心一直到拿着登機牌進入安檢區,這才慢慢冷靜下來。他在商務艙等候房間裏吃着新鮮三明治,想了想,決定還是不讓賀停雲得意地太早,于是放下了手機專心吃早餐。
3個小時的飛行,程璧不是吃就是睡,落地的時候站起身才發覺自己真的有點吃多了,胃裏堵得慌。要程璧自己說,最好是拿了行李直接去賀停雲的地方,最好還是能拿了房卡進門,表演一個大變活人才夠解氣。但可惜,昨晚自己沒再多打聽兩下,現在也只能灰溜溜聯系賀停雲了。
程璧推着行李箱往到達口走,手機拿着消息還沒來得及打完,就聽到有人喊“程老板”。程璧頭一擡,在人群中準确找到了郭秘書的位置。
“郭秘書,你怎麽來了!”程璧覺得自己在問一句廢話,但是此時此刻除了問這個,好像問什麽別的都不合适。
“程老板,這邊請,”郭秘書笑眯眯地指了個方向,想接手推程璧的行李箱,但被程璧不好意思地揮手拒絕了
郭秘書也不勉強,一邊帶路一邊和氣地說:“賀總上午約了人走不開,我這才過來的。”
“辛苦你走一趟了,其實我剛想聯系你們準備自己打車過來,還要麻煩你大老遠走一趟,不好意思了。”程璧着實是有些吃驚,自己的職業本能讓他習慣了去接別人的行李,輪到自己被人服務了,對象還是賀停雲的大秘書,程璧覺得不大合适,莫名地心虛讓他連連揮手。
“程老板不用客氣,我們回去了還要繼續麻煩你的。”郭秘書說得也客氣,心裏卻在嘀咕:程老板啊程老板,我早該在給你送枕頭的時候就多留意的,沒想到啊!
“這裏過去要多久?”程璧坐上副駕,好奇地問。
“40分鐘左右,”郭秘書關心地問,“餓了麽?需要先吃點東西嗎?”這個時間點了,可別把人餓壞了。雖然目前還摸不清程老板具體角色定位,但周到點總是沒錯的。
“不用,我在飛機上吃得有點多,”程璧被人一口一個老板叫得怪不好意思的,“郭秘書,你叫我程璧就行,老板老板叫得,太見外了。”
“程老板叫習慣了,有種自己還住在你家的感覺,舒服!”郭秘書覺得現在改口太早了,要是自家老板來真的,那也是叫程先生更合适,哪裏是說改就改的稱呼呢。
郭秘書車開得很穩,程璧一路看着風景,偶爾與他說兩句,不一會兒就到地方了。之前在機場裏待着不覺得,程璧一下車就被這零下的溫度吹得一哆嗦。他出門的時候心裏還膈應了下,故意沒聽賀停雲的建議,衣服帶上了但塞在箱子裏,身上只穿着白色厚毛衣和駝色的大衣,此刻被風一吹,只覺得從頭到腳都在漏風。
從後備箱裏搬出行李箱,程璧顧不得等郭秘書一起,就一溜小跑進了大廳。溫暖的空調一吹,聳着的肩膀才慢慢放下。
程璧沒再多跟郭秘書客氣,拿了房卡就非常自覺地跟人告別了,一個人麻溜地推着箱子找房間去了。當着郭秘書的面,程璧沒找到合适的機會詢問前臺,這個房間到底是怎麽安排的?一直到程璧刷卡進了房間,這才琢磨着回過味兒來。原來這裏還真的是昨晚賀停雲視頻裏給自己展示的房間。從外面看,這裏與隔壁是兩間房,但進來了之後,打開中間隔着的兩道房門,就變成一個巨大的套房了,只是隔壁那間空間更大,劃分出來的功能也更多。程璧站在兩道門之間,自欺欺人地探着腦袋往賀停雲睡的那間觀望,床尾疊放着黑色的睡衣,在白色被套的襯托下正幽幽地反射着絲質的光澤。一旁書桌上散落着幾個攤着的文件,其他的痕跡應該都被清理打掃幹淨了。
程璧退回了自己的那邊,徹底拉開了窗簾,看着遠處一片耀眼的白雪。這會兒程璧正盤腿坐在地上把行李拆出來,床上剛扔了一大半,門鈴響了。程璧跑去開門,門口站着的是客房服務和大包小包提着的郭秘書。
程璧讓開了擋着門的身子,服務生推着香氣撲鼻的餐車往房間裏走,郭秘書只跟程璧打了聲招呼,說是怕他餓着,就還是叫了些東西送過來,以及這些東西也是賀總吩咐了準備的,把東西放在了門口就非常有眼力見地走了。
程璧懸着的心又放下了一點點。這真的是有點做賊心虛了,明明剛剛人家都沒往中間那道門看,自己卻愣是不敢大大方方地把房門打開,程璧咬着一根幹鍋花菜,心情複雜。到了這裏之後,每見郭秘書一次,程璧就更想賀停雲一次。明明自己是來光明正大找對象的,但郭秘書的存在卻又好像在時刻提醒程璧,其實你并不想多聲張,最好全天下除了搞對象的兩個人之外,再也不要第三個人知道。怎麽那麽難?怎麽這麽放不開?有些郁悶的程璧又塞了一小碗米飯進肚,成功把自己吃撐了,最後東西也不想收拾了,直接在床上撇出了一塊空間,和衣躺在床上,聽着電視消食。
也不知道過了過久,門鈴又響了。程璧以為是收餐具的來了,也沒多想,直接翻身從床上下來,懶得穿鞋,直接踩着襪子走在地板上跑去開門。一開門,毫無心理準備的程璧傻眼了,賀停雲正雙手抱胸斜斜地倚在門框上,聽見開門聲,正朝着自己放蕩不羁地笑着,眼底的笑意直接晃花了程璧的心弦。
程璧扶着門,完全忘記了自己來時飛機上做好的所有腹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