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郎君
郎君
“咚咚!咚咚咚咚!”不合時宜的敲門聲突然響起。
“誰?”司馬晟壓着嗓子低喝一聲,顯然心情很差。
走廊裏無人應聲。
司馬晟轉頭要去親梁遷的脖子,惱人的敲門聲再次響起:“咚咚!咚咚咚!”
這一回,司馬晟一腳跨下床板,板着臉拉開了房門。
一開門就被廉價的香粉撲了一臉:“誰?咳……咳咳!誰……”
“郎君好狠的心,叫奴家好等啊……”
沒等司馬晟看清面前的人,兩名女子已經水蛇般纏了上來。
“郎君,今夜就讓奴好生伺候您吧……”
“放手!”
司馬晟擡手欲推,兩名女子似是看穿了他的意圖,一邊一個抱住了他的胳膊,将他人連拖帶拽拉進了裏間。
雙手被束司馬晟又要擡腳,腳尚未擡起,臉頰兩側就被人重重親了兩口。
“豈有此理,你們……”
“呀!沒想到房中還有一個俏郎君!”一女子開口,瞬間松開了司馬晟的胳膊,轉而看向床上的梁遷。
“還真是!郎君生得如此貴氣好看,想來這位才是掌櫃口中所說的貴客吧?”另一名女子也松了手,落在梁遷身上的視線是掩飾不住的驚豔。
沒了女子纏磨,司馬晟這才抽出空來看向兩人。
竟是先前在驿站大堂引客的兩名舞姬。
此刻,幾乎衣不遮體的兩人正要往梁遷身上撲。
司馬晟疾步上前,一推一扯,只聽“刺啦”一聲,兩名舞姬應聲摔在地上。
“哎呀!”身穿粉色輕紗的舞姬矯揉做作喊了聲,伸手将胸口碎裂的布料又刻意扯大了一些,“奴不知郎君竟如此性急,既然郎君都來扯人家衣裳了,那……”她妩媚一笑,“不如就由奴來伺候郎君吧。”
“不需要。”司馬晟冷臉。
粉衣舞姬似是沒有聽到司馬晟的話,她回頭看了眼綠衣舞姬,又拿眼梢觑了眼梁遷:“那位俏郎君就讓給你吧。”
兩名舞姬對視一眼,嬌笑連連。
“滾。”司馬晟面色鐵青看着兩人,那眼神不像是男人看女人,倒像是在看情敵。
“哎呀郎君……”粉衣舞姬扭着豐盈的腰肢走到司馬晟面前,伸出白嫩的手腕正要往他臉上摸。
“滾。”司馬晟沉着臉,眼中似是浮着陣陣驚雷,着實吓了舞姬一跳。
粉衣舞姬戰戰兢兢收回了手,側頭和綠意舞姬對視一眼。
下一刻,兩個舞姬沒敢再多話悄悄退了出去,還自覺帶上了房門。
“這兩名舞姬應該是紀大田專門派來服侍你的吧?”梁遷面上沒什麽表情,看起來像是累了又像是根本就不在意。
司馬晟以為他生氣了,眼底的愠怒迅速消失殆盡,他趕緊上前解釋:“阿遷你千萬別誤會,我可沒讓紀大田送人過來伺候?”
梁遷輕輕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我知道。”他扯了扯被角,背朝司馬晟躺了下去,“很晚了,睡吧。”
司馬晟盯着梁遷秀氣的耳尖看了一小會兒才吹熄蠟燭上了床,他伸手從背後摟住梁遷的腰:“阿遷,你生氣了麽?”
“沒生氣,就是困了。”梁遷緊了緊被角,“明日還要趕路,睡吧。”
确認梁遷真的沒有生氣,他心下一松,将人又摟緊一些:“嗯,睡吧。”
隔日清早,幾人在大堂吃過早飯正要走人,就見紀大田托着一臉讨好的笑湊了過來。
“不知各位吃得可還好啊?”他雖口口聲聲說着“各位”,目光卻自始至終只留在司馬晟臉上。
因為昨晚舞姬的事,司馬晟心有芥蒂,沒理紀大田。
紀大田經營驿站多年,察言觀色的本領可謂是爐火純青。他眼珠子提溜一轉就知道司馬晟在氣什麽。
“昨夜的事是小的思慮不周,不該讓舞姬深更半夜去您房中。”紀大田嘿嘿笑了笑,“您千萬別和小的一般見識,氣壞了身子可不值當啊。”
本還困得哈欠連天的白秉,聽了這話立即就醒神了。他看看司馬晟那張黑漆漆的臉,又看看梁遷不顯半分疲色的臉。
心說,昨晚兩人的好事怕是被那舞姬給攪了。
良久,司馬晟纡尊降貴觑了紀大田一眼:“路上的吃食都備好了麽?”
“這個自然早就備好了!!!”紀大田見司馬晟搭理自己,立即眉開眼笑朝着身後的夥計招呼,“趕緊的,把我給貴客準備的東西扛出來!”
“是。”
難怪紀大田說要扛出來,夥計從後廚出來的時候,背上扛着一個半人高的布袋。
那布袋鼓鼓囊囊像座山 ,将夥計壓成了個老駝背。
司馬晟的目光在布袋上粗略一掃,沒說話。
其餘幾人也沒什麽太大的反應,唯有白秉一雙眼睛瞪得老大,心說,這布袋這麽大,裏頭是裝了多少好東西?
紀大田朝着司馬晟笑着拱拱手:“小小心意,您別嫌棄,別嫌棄哈。”
司馬晟沒看紀大田只轉頭吩咐白秉:“把東西搬上馬車,上路。”
“是,大人!”
即使被司馬晟忽略,紀大田還是強撐着一臉熱乎的笑。
幾人收拾妥當上了馬車,臨行前,紀大田站在隔簾外頭不放心補了句:“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和我這個大老粗計較啊!這賦稅的事還望您能放小的一馬啊!”
司馬晟沉眉不語,片刻後他沖着白秉的方向道:“走吧。”
“是,大人。”
待到馬車一走,紀大田立即變了臉,他招呼身後的夥計上前,沉聲吩咐:“快!立即給京都飛鴿傳書。”
“是,掌櫃。”
走出老遠,江福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嘴:“白秉,昨晚你真的在裏間睡了一宿?”
白秉打了個悠長的哈欠:“那是自然。”
江福剜他一眼:“在地上?”
白秉皺眉看他:“不在地上能在哪兒?我說江福,你能不能別問這些沒用的廢話!”
“你……哼!”江福瞪他一眼,沒接話。
車廂裏,司馬晟看了看正在閉目養神的秦楚:“昨夜白秉在裏間打的地鋪?”
秦楚眼皮一動,覆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緊,只是面色不顯:“嗯。”
“白秉在外間打地鋪也是一樣,何故去了裏間?”司馬晟邊說邊和梁遷對視一眼。
後者輕笑搖頭,沒有表态。
秦楚搭在腿上的手動了下:“我擔心他冷,不行麽?”
“嗯。”司馬晟了然一笑,“快立夏了,是挺冷。”
秦楚:“……”好你個陰陽怪氣的司馬晟。
一行人沿着官道走,累了就在官驿歇下,又走了好幾日才到了京都地界。
司馬晟遙望京都城門,神色裏夾雜了一絲難以言語的複雜:“白秉,拆兩匹馬下來給阿遷他們,我們分頭進城。”
梁遷自然知道司馬晟此舉的用意,梁國公府家的三公子和平王世子一起回京,傳到官家耳中怕是又要掀起軒然大波。
他看了司馬晟一眼,沒搭腔。
“阿晟就不擔心我和你一起進城對我不利麽?”秦楚懶洋洋插了句。
“你我交好多年,此事滿京都皆知,避嫌有用麽?”
“也是。”秦楚換了個姿勢繼續閉目養神,“像我這般對你死心塌地的友人怕是世間少有了,且行且珍惜吧。”
“大人,馬備好了。”白秉牽着一匹馬走到司馬晟跟前,“拉車的四匹馬中就屬這匹最健壯,梁三郎騎着定然舒服。”說完,指了指另一匹明顯矮了半個頭的馬,對着江福頤指氣使,“吶,這匹是你的。”
颠簸一路江福早就累散了架,看見白秉“特意”給他挑的馬雖心裏不舒服也沒精力和他計較,只順手牽過了缰繩。
司馬晟扶着梁遷下了馬車,又扶他上了馬背:“等處理完瑣事,過幾日我去府上找你。”
白秉不由看了司馬晟一眼,心說,大人去看梁三郎,怕是又要爬人家的牆頭。
“好,那我走了。”梁遷從司馬晟手中接過缰繩,利落夾緊馬腹,羽箭般朝着城門去了。
江福緊跟其後離開。
很快,兩人化作煙塵中兩個黑點兒,慢慢瞧不見了。
“大人,咱們什麽時候進城?”白秉問。
“明日一早。”
翌日一大早,司馬晟等人踏着晨霧進了城。
進城以後,司馬晟吩咐白秉送完秦楚回去就去東郊大營領職,自己則直接去了皇宮。
長寧殿中,司馬晟見到了久違的帝王。
仁惠帝,司馬紹意。
時隔多年,仁惠帝已近知天命的年紀,往日神采悄然退去,烏發變華發,眼角面頰皺紋橫生,逐現老态龍鐘之狀。
見到司馬晟,司仁惠帝幹澀的眼角向上聚起一道笑紋:“涼城一戰我軍戰敗,但世子卻替我大乾朝除去兩名奸佞之輩,實乃大功一件。”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下臣身為我朝将士為國分憂乃分內之事。”司馬晟以頭叩地擲地有聲。
“嗯。”仁惠帝滿意颔首,“世子一心為國,乃我朝之福啊!”他朝着邊上候着的太監總管邱有良道,“将四品屯騎校尉的官服官印給世子。”
邱有良躬身道了句“是,陛下”,邁着緩慢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到了司馬晟跟前,拖着尖細蒼老的嗓音道:“世子殿下,接聖恩吧。”
司馬晟雙手接過一應物件:“下臣謝陛下隆恩。”
“嗯。”仁惠帝遞給邱有良一個眼色,後者識趣退下。
因着年紀大了,邱有良到了殿門口時雙腳步調稍錯,險些跌倒在地。好在邊上的小太監眼疾手快将人撈住,不然他那身老骨頭摔下去就是不散架也得在房中養上小半月。
邱有良出了大殿,順手将殿門合上。
長寧殿中就只剩下司馬晟和仁惠帝兩人。
仁惠帝并沒有立即出聲,他沉吟良久,似乎在琢磨着該如何開口。
帝王不開口,哪有臣子先開口的。
司馬晟保持着跪地的動作一動不動,耐心等着仁惠帝後頭的話。
許久,仁惠帝終于開了口:“近來世子和梁家三郎似乎走得挺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