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禮節
那樣恐怖的邪惡, 直接讓薇薇安腦中一熱。
她噌地一下就要站起來, 想張開結界, 召喚神聖之火,将那團邪惡焚燒殆盡。
可她剛一動作,就被舍維爾給攔住了。
“你想要幹什麽?”他問。
被他那冷淡的目光一掃,薇薇安稍稍冷靜下來了一些。
但是心中那點莫名的不甘卻像是被煽了一下的火苗那般, 不由自主地竄高了些。
“我……”她努力維持聲音的冷靜,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像是一個成熟、理智的牧師,“我要去幫忙。”
然而舍維爾的回答卻愈發冷淡:“不許去。”
“但是那個體型——還有那個感覺, 是高階魔物不會錯的!”
“所以你去了到底能做什麽?”金弓微諷, “薇薇安,我說了多少次了,要理智,要學會判斷。”
“我……”
舍維爾難得的沒有直接超薇薇安發火,而是非常耐心地勸導:“先前她那戰鬥的氣勢你又不是沒見過——她的兩個随從也不是易于之輩, 他們根本就不需要你幫忙, 更何況……”
“我們還無法明确他們的身份到底是什麽, 現在是一個很好的時機。”一旁的随隊法師呼倫安靜地補充上了一句。
“可那是下水道的消息……”薇薇安猶自掙紮,“下水道的賊沒有信譽可言。”
“可你也不能否認他們消息靈通。從陰影處吹來的風訊, 總有那麽一條是真實的。”
舍維爾朝着女法師看了一眼,目光又移到那緩緩接近的身影之上, 不為所動。
“深淵裏面, 不到最後一刻, 誰也不知道那張皮下面到底是什麽——所有傳說武器之所以能存活到現在, 靠的可不是什麽勇氣。”
他意味深長地留下了那麽一句,就不再說話。
薇薇安張了張嘴,本想再說什麽,但又強行忍住,不再開口。
确實,如同舍維爾說的一樣,那位女法師……實在是強得不像是個人類。
先前呼倫對她的估計大約是六階左右的實力——可六階的法師究竟是什麽樣的實力,其實薇薇安并沒有太明确的概念。
在安吉利亞,五階的術法據說就足以移平一座山頭,可因為魔力不足的緣故,已經很久沒有人見過了。
薇薇安在深淵跟着金弓他們一起冒險,自然是見過的。一支五階的雷電之矛,足以貫穿惡魔守衛的核心。
但即使如此她不認為,呼倫能夠像那個法師一樣,肆意揮霍低階術法。
從先前女法師那一隊人紛紛變異為骸蛛以後,薇薇安已經記不清對方到底用了多少個炎爆術了。
正想着,就看到遠處,從女法師的手中飄出數團火球,徑直将周圍圍過來的一群骸蛛燒成一堆黑灰,就好像所有的這些法術根本就不需要消耗魔力一樣。
——可她似乎還是沒有注意到身後的東西。
——不,她應該是覺察到了吧?
——擡頭看一眼啊,拜托……
薇薇安緊緊地盯着那個方向,只覺得喉嚨發緊。
黑影越湊越近,終于,女法師擡起了頭,然後像是覺察到了什麽東西一般猛地回頭。
——終于看到了。
薇薇安甚至能想見法師微微瞪大的眼。
可還是太遲了。
那黑影突然吐出水流一樣的白絲,直接朝着女法師他們包去。一邊的戰士揮劈出的寶劍稍稍擋了一下,似乎狠狠劈落在那蛛絲上。可那樣的力道比起這樣絕對的力量就像是流水中的樹葉一樣,立刻就輕飄飄地被彈了開去。
接着,那戰士就被蛛絲連人帶劍一起纏住,直接纏得翻了個白眼就暈過去了。
而另一個随從的狀況則更糟,他甚至連動作都來不及做,就被綁了個正着,同樣沒幾下就直接陷入昏迷。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法師做了個猝不及防的動作,她直接拎起商人,把他朝薇薇安他們所在的方向投擲過來。而這個動作剛做完,她便消失在了漫天炸開的蛛絲之中,被吞入那山一樣的黑影之中,一起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面對着炮膛一樣飛過來的商人,金弓等人先是一驚。随後戰士巴弗滅低吼一聲,閃身上千,揮臂接住向後一帶。
怎麽這麽沉?
巴弗滅一驚。
饒是他卸力姿勢完美,還是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一步,可見商人被抛過來的時候,來勢之快。
而還沒等他想明白是怎麽回事,手中的商人已經尖叫了起來:“他們死了!她被抓走了!”
他眼睛瞪得極大,顯然是被剛才的景象吓到了。
薇薇安給商人投了一個神聖意志,穩住了他的心神,然後又用了個邪惡偵測,确定沒有問題。
而做完這一切之後,她再度望向了舍維爾,帶着一點期待。
金弓的隊長依舊沉默。
薇薇安的心沉了下去。
“金弓的冒險者——”一旁驚魂稍定的商人卻先開了口,“我請求你們,請求你們救救那位法師——我——如果不是因為我,她應該能夠逃脫,也不會……”
——這種東西打動不了舍維爾。
薇薇安苦澀地想。
果然,舍維爾絲毫不為所動,甚至連一絲嘲諷的笑意也欠奉。
但顯然,商人比她更清楚這一點。
在遭到了冰冷的沉默之後,他沉默了片刻,重新開了口,聲音中有着一絲決然:“如果你們願意至少帶我找到那個怪物的話,我有辦法束縛住他——然後也許我可以告訴你們一個,關于這座遺跡的秘密。”
……
阿奇耶德将獵物拖回了遺跡深處的巢穴,在最顯眼的位置挂好。
這些降臨種總是十分狡猾,還容易逃跑,一不小心就容易脫離未免,所以他特地在抓住之後,用最纖細的口器注射了足量的毒液麻醉,再用他那十二對眼睛催眠了他們,然後把他們從頭到腳綁起來。
——這樣才是真正的萬無一失。
阿奇耶德喜歡靈魂,尤其是新鮮的靈魂,就是被深淵魔物普遍稱之為降臨種的家夥。他喜歡他們那藏在松脆的晶石殼子裏的人類的靈魂。
這些愚蠢的家夥總以為他們有了一具魔像就可以為所欲為,然而在深淵的大人物眼中,這種可笑的替身更像是一種自欺欺人。
只要抓到手裏,總有一百種辦法讓他們無法逃脫。
看着像松果一樣垂吊在面前的新鮮食物,阿奇耶德覺得自己餓了。
之前那一場釣魚似的狩獵花費了他不少的心思和力氣,害得他損失了不少的孩子,所以現在他需要将一切都補充回來。
透過他那十二對眼睛,阿奇耶德可以清晰地感覺到,正中最小的那團最是美味。
人類,女性,法師——還有不需要用洞察之術就能感覺到的美味靈魂。
他可沒有什麽把好吃的東西留到最後的壞毛病。
不久前的遭遇告訴了他,不管是什麽好東西,只有吃到肚子裏才算是他的,不然不知道什麽時候到嘴的鴨子就飛了。
他湊近,張開口器深吸一口,只覺得從口腔到腦髓都充滿了醉人的像是堅果一樣的甜香。
——極品美味。
他想。
這種靈魂可真是少見。
這麽多年,他印象裏只有在當年撕裂一位人類的高階祭祀的時候,才有這樣的感受——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時候人類還不需要縮在這樣的殼子裏面……
而一想到從前,阿奇耶德立刻覺得少了點什麽。
“果然美味的靈魂還是要配着尖叫才好吃啊……”他喃喃。
“要能再蘸着鮮血就更好了……不然太幹巴。”
“對對對。”
他眯起了眼睛,上翻,沉浸在對過往味道的回憶中。
“如果對方能再多掙紮一下,肉的質感還會再好一些,松軟不失韌性。”
“沒錯沒錯。”
“說真的,像你這樣的美味其實不是那麽容易碰見的……”
“是啊是啊,你也是……等等!是誰在說話?!”
阿奇耶德終于反應過來,十二雙眼瞬間瞪大。
“嗨,這裏,看這裏,下面一點。”
順着指示,眼睛翻了下來,落在了正中間的獵物身上。
細眼的女法師似乎根本就沒有醒來的樣子,始終閉着眼。
可當她再度開口的時候,阿奇耶德才終于确定,真的是她在說話。
她應該是在笑的,只不過因為眼睛太細,所以一時有些分辨不出來。
“你……”阿奇耶德感到了一絲異樣,湊近了一些。
骸蛛首領的臉上的花紋有像某種白毛的猿類,然而那所謂的毛發根本就不柔軟,卻是像鋼針一樣的東西。
這滿臉的剛毛,再配上碩大的利齒,十二雙眼睛,還有骨骸般的軀體——至少阿奇耶德是沒有見過哪個降臨種在看到他的時候,能夠面不改色,甚至連厭惡的神情也沒有。
可面前這個人類偏偏就做到了,而且剛剛她還說什麽來着?說自己好吃?
這由不得阿奇耶德不好奇。
他忍不住又湊近了一點,想要看清楚這個人類到底有沒有害怕。
不想她偏了偏頭,避過了阿奇耶德的打量,露出了些許為難的表情:“能麻煩您離遠點麽?”
“什麽?”
“您的臉太大了——味道也有點重。”她皺眉,“我剛剛經過一輪消耗,肚子正好有些餓了。”
“……”
“如果您再不注意安全距離的話,我怕我把持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