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錯誤

第1章 錯誤

窗外的天光蒙蒙地透過窗簾探了進來,暗示着現在的時分。

安可在生物鐘的催促下眼皮不安地顫動着,最終費盡了力氣才将其稍稍睜開了一點。

大腦被宿醉和昨夜的瘋狂所攪擾,現在幾乎處于一個完全無法思考的狀态,所以即使她睜開了眼睛,眼前也只是淺淺的一片熟悉/色塊,生澀轉動的思緒下意識地認定了出來,那是她房間的擺設,于是她徹底放下心來,困倦的睫毛輕顫着,一副要陷入回籠覺的模樣。

不知道為什麽,身體格外沉重,卻又格外溫暖,像是被人抱在懷裏一般。

在這樣甜蜜的陷阱之中,安可一下也不想動,就這樣又一次沉沉地睡了過去。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睡過去以後,躺在她身旁的女人睜開了眼睛。

即使在黯淡的晨光之中,也依舊可以毫不費力地看出那雙眼睛中所涵蓋着的非人色彩。

紅色的眼眸怔怔地盯着眼前不屬于自己的黑發,還有那從黑發之中透出來的,泛着稍許紅色的耳朵,過了好一會兒,才從睡意之中清醒了過來。

她環在安可腰間的手臂驀然收緊,還好安可的回籠覺睡得熟,對于這一動作,她一無所知,自然也談不上被驚醒。

似乎是因為知道安可不會醒過來所以有恃無恐一般,女人将頭靠近她的後頸,就那樣依戀似地嗅着她身上的味道,輕輕吮吸着昨夜啃咬過的痕跡。

尚在睡夢之中的安可眉頭微蹙了一下,但最終還是沒能醒過來,只能任由女人在她的後頸上放肆。

——

等到安可終于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刺目的陽光從窗簾沒拉緊的縫隙間射了進來,直直照到了安可的臉上。

已經趨近醒來的安可煩躁地轉身,将頭埋進被子間,掙紮着不願醒來。

可是下一秒,鼻尖上所萦繞着的陌生味道就讓她猛地睜開了眼睛。

安可坐在床上,顫抖的手搭在自己的鼻子上,不敢相信自己聞到了什麽味道。

自從在三天前,正式從人類變成了魅魔以後,少數種的特性就在她身上表現得越來越明顯。

首先是身體上的變化,翅膀、尾巴、羊角……那些魅魔才會有的東西一夜之間全出現在了她光禿禿的人類身體上,好在二十五年的人類不是白當的,她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學會少數種幼崽可能要花費十幾年的時間才能熟練運用的人形僞裝的技術,這才将那些非人的特征給掩蓋了起來。

其次就是習性上的變化……五感變得更為突出,特別是嗅覺,尤其是……對于那種味道的嗅覺……

再三确認了腦中所傳來的感知信息以後,安可的臉紅了個透徹。

“真是……”

女人直接羞恥地将頭埋入了被子之中。

顯然,她昨天晚上是真的喝到昏頭了,竟然把別人領回了家,還……還做了那種事情,這對于普通生活了二十五年,平常甚至就連社交也沒怎麽有過的安可來說,無疑是最不可置信的一件事。

但事實證明,這件事就是發生了,不然也沒辦法解釋,為什麽她家的床單上,全是自己和他人交纏在一起的味道,也沒辦法解釋,從來沒有裸睡習慣的她為什麽會這樣全/裸的躺在自己床上。

雖然說安可昨天晚上去酒吧的時候确實有想過可能會是這樣的發展,但當事實血淋淋地擺在她的面前的時候……安可還是不由自主地陷入了自我厭惡之中。

魅魔,果然就是這種生物啊,真……讓人讨厭。

安可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氣,肺中的污濁被全部一掃而空,但心中的污點,卻一直如同甲蟲背上白色的斑點一般,隐隐作痛。

她不是人類。

不,嚴格來說,她只不過不是多數種罷了,她是一只魅魔,也就是即使在現在常稱呼的“少數種”也顯得格外少見的一類。

所謂魅魔,是一種擁有人類的外形,但自身無法産生精氣、只能依靠吸取他人精氣為生的生物。

在少數種還被稱之為“非人之物”或是“異種”的時候,魅魔曾經因為其具有催/淫功效的□□而遭到過大範圍的獵殺,此外,在那時的奴隸産業中,魅魔也算是特別受歡迎的商品,再加上魅魔本身的生育能力就不強,是而到了近代以後,魅魔的數量岌岌可危,現在對于魅魔這一種族的保護力度,簡直比對翼人這種天生品類聖潔、惹人喜愛的種族還要大。

按理來說,作為被整個社會保護的對象,安可本應該因能夠享受到的福利而感到輕松才是,但是……她……

自打記事起,她就對魅魔這個身份充滿了厭惡,每年的生日,她所許下的願望都是“希望永遠不要成為魅魔”,直到今年,她終于在自己二十五歲生日的那天,徹底變成了一只魅魔。

之所以在這個年紀才魅魔化,是因為安可其實并不是純種的魅魔。

她是一只半魅魔,一只多數種和魅魔雜交出來的混血。

這意味她會作為人類長大,并在某一天,“嘭”地一下變成魅魔,然後在她的往後餘生中,她都将作為魅魔活下去。

魅魔的習性和其他種族有許多不同,其中最大的不同就是,魅魔需要通過身體接觸來吸取精氣才能活下去,而這一點,對安可來說,是她最不願意接受的一點。

但無論她再怎麽抗拒,“飯”都還是要吃的,至少,經過昨天那一頓之後,她現在的确有一種飽腹感,只是……都快有點撐了。

能把餓了三天的魅魔喂到撐,安可都有點不敢想象昨天晚上和她共度一夜的到底是什麽精力怪物了。

不過,不管對方到底是什麽東西,現在也已經十分聽話自覺地離開了,就這一點來說,安可還算滿意。

……畢竟她可不想一早上醒來就看到自己枕旁有一張陌生的臉,而且以後她也不想和一/夜/情的對象再見!所以對方能自己利落地走掉是再好不過的。

昨晚喝了太多,對面的面容、身體,甚至是她們之間到底做了什麽事,全都在記憶裏攪成了一團,并且被一層薄薄的迷霧所覆蓋着。什麽也無法想起來,能夠記得的好像只有……安可甩了甩頭,原本成形的記憶又一次被打亂,沉到了水面之下。

想不起來才最好。

宿醉的惡心感一陣又一陣地翻湧了上來,催促着她下床去找點水喝。

只是一動作起來,身體就自發地傳遞了疼痛的信息,手臂、腰、腿……全都綿軟得不像話,幾乎讓她寸步難行。

只有這個時候,安可會稍稍對魅魔那種堅韌的體質表以稍稍的羨慕,只是她現在才剛剛魅魔化,無論是身體強度,還是五感敏銳能力,都是比不過那些鍛煉了許多年的純種魅魔的。

如果是純種魅魔的話,區區一個晚上的進食絕對是沒什麽大不了的。

十幾分鐘後,衛生間的鏡子前,安可捧起一捧水,撲到自己臉上,這才讓發熱的大腦稍微降了點溫度。

……簡直是野獸。

看着鏡子之中自己現在這個狼狽的模樣,這樣的字眼不自覺浮現在安可的心中。

牙印和吻痕到處都是,有些地方甚至因為鈍齒一次又一次的擠壓,從紅腫的牙印變作了可怖的淤青,更不用說安可現在看着的只不過是自己的上半身,還沒有去看受災更加嚴重的下半身。

“難道是什麽野獸嗎……”

安可越來越難以想象自己昨天晚上到底經歷了什麽了。

而且……對方好像格外喜歡……

女人的手不自覺地撫摸到自己的側頸頸根處,在鎖骨上方的位置,有一個小小的印記,如同胎記一般。

那是半魅魔的象征,她一直帶着這個令人不安的标記生活着、警惕着,因為她知道,一旦這個印記展現在他人的面前,她的生活就會……全盤崩塌,她将……不再作為多數種活着,而是……

那個隐秘不能告人的印記旁,此時卻布滿了牙印和吻痕,一看就是經過對方多次刻印才形成的。

啪——

又是一捧水被撲到了臉上,冰涼的溫度打斷了如同野火一般不斷蔓延的思緒。

安可看着鏡中的自己,蒼白的皮膚,還算得上清秀的臉被下垂的嘴角給毀掉了氛圍,因為宿醉而眸光渙散的眼下是濃重的烏青,雜亂的黑發如今正滴着水,讓她看起來狼狽不堪。

她對自己的評價一向算不上高,但不知道為什麽,老天偏偏選中了她當這個魅魔,明明魅魔的生育率低得可怕,半魅魔更是其中最為罕見的存在,為什麽偏偏……

盯着自己看了半晌,安可突地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不管怎麽樣,日子總是要過下去的不是嗎?她早就懂得這個道理了。

順手扯下一旁的毛巾,總之先洗個澡清醒清醒吧。

這間房子不大,二室一廳,另一間屋子被她改成了書房,在裏面放了一張小床,偶爾她看書看累了就直接在那邊睡了。

從浴室出來以後,安可一眼就瞟見了桌上早就已經失去了熱氣的早餐。

安可慢慢地踱了過去,拿起桌上的标簽紙。

這似乎是昨晚那人所留下來的,字跡娟秀小巧,筆鋒處帶着淺淺的回環圓潤,讓鋒出處都顯得不是那麽銳利。

安可看着這些字,心裏莫名其妙湧上來一股荒唐的熟悉感,就好像……自己曾經與這個筆跡朝夕相處過一樣,但随即她又迅速在心裏否定了這股熟悉感。

相似的字體有很多,這股熟悉感估計只是她的錯覺罷了。

這些早飯似乎是那人買的,不過據便簽所說,對方似乎是因為還有工作,所以才早早地離開了,希望自己能夠原諒她。

在便簽的最下方,對方還留下了一連串如果感覺身體不适要買哪些藥的關心,看上去像是個溫柔的人,和剛剛安可在鏡子前所想到的野獸如同兩個人一般。

安可擦着頭發,順手就将其團成了團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中。

那些早餐她沒打算吃,一是因為昨晚吃得太飽,現在沒有什麽胃口,二是因為她不想和對方産生什麽過多的聯系。

對方這個口吻和這個舉動,簡直就像是把這裏當成她自己家了一樣,自來熟得讓安可都有些害怕了,她現在甚至都開始考慮自己是不是換部鎖比較保險一點了。

不過……根據昨晚迷蒙的記憶來看,對方似乎……是女性?

不管怎麽說,她還是更喜歡女孩子一點,更柔軟、更溫柔、更加……善解人意一點?但是從昨晚的表現來看,對方好像……

大腦中一瞬間好像突然閃過了什麽畫面。

被窗簾所遮擋住月光的漆黑的夜裏,什麽也看不清楚,只有身體的觸感最為清晰,手指伸了進來,讓人難受,所以下意識地咬了下去,卻被對方反過來夾住了舌頭,玩弄着……自己好像在哭喊、在叫着什麽,但所發出來的都只是含糊不清的聲音,銀白的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間偷偷探了進來,那人有了動作,美麗的紅色寶石突兀地出現在自己眼前,就如同……

停!

安可雙手抱住了腦袋,強迫回憶中止在這裏。

她的嘴角抽搐着,急忙轉過了身,再也不願意分給那些東西一點注意。

再想下去的話可就危險了、再想下去的話可就危險了、再想下去的話可就危險了……

魅魔一邊在心裏這樣碎碎念着,一邊快步走到了卧室門口。

還沒打開門,那股味道就順着她越發敏感的脊柱向上爬了上來。

“呃——!”

安可紅着臉,一個大跨步就遠離了自己的卧室。

好險,差點就要重洗一遍澡了……

這下子只能去書房了。

在自己家裏寸步難行的魅魔不禁在心裏嘆了長長的一口氣,用來感嘆自己命運的多舛。

只不過,現在的她,還不知道,當自己走進書房,打開電腦,看見自己上司給自己發過來的郵件上寫着明晃晃的“調職”二字時,她會體驗到比現在還要難受千倍萬倍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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