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集群

第12章 集群

“熊哥。”

“嗯?”

原本在工位上埋頭打字的熊金擡起頭來,就看見安可正站在他旁邊。

他咧出一個笑容:

“怎麽了嘛,小安可?最近好像都沒怎麽看見過你。”

“最近外勤出得有些多了……不說這個了,你有少數種工作辦公室的電話嗎?”

安可再怎麽說也只是新入職的員工,對于這些還是不太熟悉。

“怎麽了嗎?”

熊金雙手離開鍵盤,幹脆向後一靠,兩條濃眉扭在一起,疑惑地問道。

“沒什麽,只是需要本地區少數種的名單而已。現在在做小犬的工作,找育才小學要了他們學校少數種學生的名單,但是名單好像對不太上。”

她沒在對方發過來的名單上看見那個兔妖小女孩。

“啊……小學啊,那多半是有鬼。”

熊金略一挑眉,雙手背到腦後。

“?”

“大概是他們學校有被校園欺淩的少數種學生,為了防止被調查到,就擅自把那個學生的信息抹除了,畢竟你想嘛,咱們又不是正兒八經的行政機關,這種事一旦被發現了,随便編個理由糊弄過去就行。”

“是這樣啊……”

“如果你要找行政機關那邊要名單的話,首先要通過好幾道審查才行,材料什麽的都要備齊,至少需要半個月,名單才能下來,而且……就着現在這個情況來看……你很有可能沒法通過審查啊。”

“這麽嚴嗎?”

“嘛,畢竟是少數種問題,不稀奇……也是,你以前一直待在普通部門,大概是沒接觸過這種敏感問題吧。”

“那……”

“說起來,你是怎麽發現名單對不上的?”

“我在那所學校的時候,偶然碰見了一個兔妖孩子,她的耳朵後面有一部分禿了,像是被人拔掉了一下,就稍微在意了一點,但是學校送來的名單上我沒有看見她,所以我就懷疑是不是名單其實對不上。”

“兔妖啊……如果你想找到那只兔妖的話,為什麽不去問問部長呢?”

“诶?”

“少數種作為稀少的存在,很多人都是具有強烈種族意識的,所以會抱團生存,一個地區內同種類的少數種大部分都認識,比如說……你看!”

如同玩具一樣的手機被大掌捏在手裏,向安可展示着其上的內容,那是一個名為“偷吃蜂蜜小分隊”的群聊,足足有二十五人之多,大抵是熊妖的交流群。

“所以說……”

“所以說,你可以問問部長,那只兔妖是不是她認識的兔妖。”

一個聲音突然闖了進來,插進兩人之中,安可被吓了一跳,急忙向一旁閃去。

在電腦屏幕的白光中憑空出現的腦袋瞟了她一眼,淡淡地說道:

“幹嘛這麽吃驚?”

“你這個臭幽靈!都和你說了不要從我的電腦屏幕裏頭鑽出來了!去!去!”

壯碩男人勃然大怒,撚起放在一旁的鹽就往游方的頭上彈去,幾粒細細的鹽粒落在黑發女鬼的頭上,非但沒法對方祛除,反而引起了對方的鄙夷:

“喂,你再這樣我要起訴你種族歧視了。”

“啊?!沒用嗎!那我下次要試試黑狗血了!”

“……我知道幽靈很少,但是能不能別對幽靈有什麽誤解?”

說完,她白了熊金一眼,又轉頭看向安可:

“你不知道嗎?少數種集群這件事?”

“……我是剛剛才成為的少數種。”

在這之前,她一直都極力避免與任何少數種扯上關系,“少數種”這個詞,像是一根刺,直直地插在她的心中,一旦去觸碰,傷口就會發炎、潰爛,直到現在,也一樣。

更不用說,她讨厭“魅魔”。

“嚯,魅魔,還真是神奇的物種,竟然還有這樣的習性嗎?”

魅魔這兩個字驟然閃現在耳邊,在聽到的一瞬間,安可幾乎連嘴角勉強的笑也無法維持,只匆匆說了一句“那我就先走了”,便快步離開。

“她怎麽了?”

熊金對他人的情感變化一向遲鈍,只好轉頭望向游方,傻傻地問道。

“……說了你也不知道。”

幽靈的眼睛眯了起來,若有所思。

“啊,我知道了!”

巨手握拳,敲到另一只手掌上。

“?”

游方雖然沒說話,但整張臉都寫滿了“你這個小聰明鬼又知道什麽了”的不信任。

“是因為和部長吵架了所以要急着去哄哄對方吧!”

“……你是從哪裏得出來這個離譜結論的?”

“從氣味啊!”

熊金一臉“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地看着游方:

“雖然平常小安可身上部長的氣味就很濃,但是今天的稍微有點不一樣,該怎麽跟你這種沒鼻子的人說呢?更……濃烈?不對……更暴躁……唉!我說不好是什麽感覺啦!有點像領地标記的那種感覺呢!我本來還以為只有肉食系會有這種習性,原來草食系也會有這樣嗎?會是什麽原因造成的呢?難道是最近工作強度太大了有點暴躁?不過看她平時的樣子也不像啊……”

熊金滿臉笑容,完全不知道自己剛剛說出了什麽暴論。

游方扶額,對于他的推理過程不予置評:

“你這家夥……真是有了鼻子沒了腦子……算了,我讓你之前發給我的資料呢?”

“诶……資……資料?”

“你別跟我說你又忘了!”

在安可走後,兩位前輩又陷入了無休無止的嘴炮戰之中,以至于第二天熊金真的不知道從哪抱回來了一盆黑狗血,就這麽大剌剌地擺在了工位上,看得游方那是一腦門的黑線。

——

“叩叩。”

“請進。”

安可剛一踏進辦公室,便被還有所殘存的暧昧氣息給打了一巴掌。與妖類不同,魅魔只對歡愛之後的氣息特別敏銳,這對安可來說也是一個麻煩的點。

她一點都不想在白靡已經打掃幹淨了的辦公室裏被昨天的記憶所折磨!

“怎麽了?有什麽事嗎?”

白靡對這一切一無所知,一雙紅眸盛着陽光,淺淺地望着她。

“靠在門邊上做什麽?坐下吧?”

此時安可正靠在門邊上,一副已經準備好,随時可以轉身出門的樣子,白靡見狀,只好起身,想要将她拉到辦公室內的沙發上。

“啪——”

響聲其實沒有多大,安可也沒有用上什麽力,她只是甩開了白靡的手而已,對方的動作有時候實在是太快了,她沒來得及口頭上拒絕,身體上就已經誠實地做出了反應。

白靡愣住了,她看着自己被甩開的手,一向和善的表情不由自主便趨向了冷凝,就像昨天安可第一次看見她煩躁不安一樣,今天安可也是第一次看見她生氣——如果這種程度也可以被稱作是生氣的話。

“……抱歉。”

安可當然也意識到了自己不當的地方,但再怎麽擠也只能擠得出一句幹巴巴的道歉來。

好在白靡還是原來那個白靡,嘴角的弧度不過下垂了幾十秒,便又一次揚了起來。

她搖了搖頭:

“沒事,是我忘了你排斥身體接觸這回事了,應該由我來說對不起才是。”

發情期總會讓人變得格外真實,就像是回歸了野獸的本性一般——包括昨天晚上,她不受控制地給安可抹上标記時,也是一樣。

一旦清醒,意識到自己做了些什麽以後,心情就會變得格外複雜。

既害怕別人發現,又想要別人發現。

在看着對此一無所知的安可的時候,在聞到她身上與以往任何時候都不一樣的味道的時候,隐秘的負罪感和占有欲全部如同附骨之蛆一般攀爬了上來,在心裏留下卑鄙的快感。

“到這邊坐下,慢慢說吧?”

将躁動壓回心底,她揚起了一個笑容,仍舊是柔和的模樣。

在這種情況下,安可也不好拒絕了。

“……好。”

反正她不想坐到那邊,只不過是因為回想起了昨夜的場景而已。

女人抱住她的脖子,下巴抵住她的頭頂,對她說:“咬咬我?”

她白嫩鮮活的脖頸就在安可的眼前,只要安可願意,立刻便會送入她尖銳的犬齒之中。

“咬我……不然,我咬你,也可以……”

寂靜無人的黑夜之中,女人的低語缱绻暧昧——

如同僞裝成人類的野獸,用話語修飾欲望。

思緒随着安可坐下的動作消逝在秋日的陽光之中,她不着痕跡地瞟了眼白靡纖細的脖頸,一片雪白,沒有她昨夜留下的痕跡,畢竟她不像白靡,終究是不敢重咬下去的。

白靡就沒有這種負擔,次次都将她的肌膚咬到留下紅痕、淤青為止,就好像知道她從不露脖頸所以有恃無恐一般,又或者……是因為就算露出來,給別人看到了,也無所謂?

“……嗯,确實是有一個孩子在育才那邊上學,如果你想見她的話,我幫你聯系吧?嚴格來說,那孩子還和我有一點親緣關系,但是她們家一向不太喜歡見人,就連我也很久沒有見過她們了,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幫你聯系吧?”

在安可盡可能簡短地描述了來意之後,白靡思考片刻,回答道。

“謝謝。”

“應該是我謝謝你才對。”

白靡托着腮,看向她,眼睛裏裝着的是安可看不懂的顏色。

安可不知道她是什麽意思,也沒什麽好再說的了,只好起身,向門口走去。

出乎意料的,白靡沒有挽留她,只是靜靜看着她的背影。

一直到手搭上了門把手,安可這才停頓住了。

她沒有回頭,只是出聲:

“你的發情期……怎麽樣了?”

“還沒結束,但纾解過後,确實好多了,應該能撐到這一次結束了。”

雖然現在欲望還是在不斷地膨脹中,剛剛安可甩開她手的時候,她真的有一瞬間産生了直接把安可壓到門上親的想法,雖然很快就被她埋葬了就是了。

“是嗎?那……抱歉”

“嗯,沒關系的,等下次不那麽忙的時候再說吧?”

白靡知道她想說什麽,也知道她在抱歉些什麽。

安可這個人,看似變化很大,但其實,她的內在,永遠都是一副模樣,白靡一直都是知道的,對,只有她白靡,一直都是知道這個事實的,無論是那些在高中的時候一直在安可身邊的人,還是那些涉足了就連她也沒能參與的安可的人生的人,都沒有可能知道這個事實,也沒有可能繼續在安可的身邊。

只有她……在安可看不見的角落裏,那雙纖細修長的手如同在忍耐着什麽一般,不自禁地握成了拳狀。

所以說,來日方長,沒必要那麽着急。

她在心裏這麽跟自己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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