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恐懼

第18章 恐懼

給白靡準備的餐食還是一如既往的簡單,滿桌子的綠色蔬菜,讓人不得不懷疑安可是不是把冰箱裏自己吃不完的蔬菜全都喂給她了。

但是兔妖卻吃得很開心。

安可是吃過了回來的,所以她也就沒有和白靡一起坐在餐桌上,不過這樣也好,她其實不是太喜歡和白靡一起吃飯,總容易讓她想到高中的時候。

她兀自一人坐在沙發上,随手按開電視開關,喧鬧之聲一瞬間将室內的寂靜驅散開來,塞滿了安可的耳朵。

安可大腦放空,雙眼無神地看着電視上不知所雲的色彩斑斓。

大部分的時候,她是不看電視的,就算把電視打開,也不過是聽個響動。人類總是會有這麽一種習性,好像不允許自己有發呆放空的時間,一定要為自己找點事情去做、找個目的去實現。

“怎麽了,今天和熊金出去發生什麽了嗎?”

白靡不知道什麽已經吃完了飯,在電視聲音的遮蓋下繞到了她背後,手搭在她肩膀上,輕輕按摩了起來。

“你別……!”

眉毛剛一皺上,便被一根手指給封住了抗拒的話語。

“你還沒吃,對吧?”

那人輕聲細語,卻偏偏聲音沒被淹沒在電視誇張的笑聲中,無比清晰地傳進了安可的大腦中。

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感覺到身體的空虛。

無法拒絕。魅魔僵硬着身子,又将頭轉了回去,被動接受着輕柔的按壓和豐沛的精氣一同注入肌肉的感覺。

“所以說怎麽了?方便和我說說嗎?”

耳邊傳來關心的聲音,手指自覺地将電視聲音調低了兩度,嘴上卻還是倔強地說道:

“沒事,你吃完就趕緊回去吧,注意安全,太晚行車有危險。”

“現在還在晚高峰,我想再待一會兒再走,不然堵車可就不好了,你說對嗎?”

對方輕飄飄地在言語之中用軟釘子紮了一下安可,明确地表示出了她不想走的意思,與此同時手上也沒閑着,老道地尋找着安可最為僵硬的點位。

後背上柔軟的軀體貼了過來,隔着衣服傳達着溫熱的觸感。

安可的思緒被吸取精氣的快感攪得亂七八糟,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了三個字:

“……知道了。”

“說起來,熊金好像說,最近想讓你去協助他做監獄那邊的工作?”

“只是幫他寫一下商業計劃書而已,所以大概要去監獄幾趟,和監獄那邊交涉一下,做點數據。”

“有熊金在的話,這工作倒也不難,只是,如果是寫商業計劃書的話,游方不是更合适一點嗎?我沒有質疑你能力的意思,只是你知道的,他們兩個人關系是最好的,聽說當時報志願的時候都是一起報的,也是一起進入社區服務局的。”

白靡一邊按摩着安可的肩頸,一邊若有所思。

這些都是熊金自己和她說的,換做是誰都沒法想到,天天吵架的兩個人竟然不僅是青梅竹馬,而且還關系好到了這種程度,甚至熊金當時還因為成績跟不上游方,可能沒辦法跟她去一個學校而偷偷哭過……這事是去熊金家裏吃飯的時候,熊金她妻子告訴白靡的,還特地叮囑了她不要和游方或者熊金說。

既然有這層關系在裏頭,那熊金根本就沒有必要來找安可才是。

“……這些在個人檔案裏有寫嗎?”

“當然沒有。”

“那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就好像龍威的餘韻還留存在心間一樣,安可突然感覺到一陣害怕。

“嗯?”

白靡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低頭,靠到安可臉旁,溫柔的赤色眸子緩緩地舔舐着那一片肌膚,稍微有點心癢。

淺淺的呼吸穿過凝滞的空氣掃到安可臉上的絨毛上,安可只覺得雞皮疙瘩都快起來了。

就在她終于覺得要忍受不了這樣的折磨,想要不客氣地推開她的時候,那人終于開口了:

“了解下屬狀況,不也是領導該做的嗎?”

言罷,那張臉又笑了起來。

白靡擡起頭來,趁着安可發愣的瞬間,從她背後繞到她的身旁。

一直到一旁的沙發凹下去一塊,安可這才乍然反應過來。

只是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被狡猾的兔妖搶了先:

“不過既然他想要讓你幫他,那就肯定有他自己的考量,有什麽不能告訴我們的理由也說不定,只是,我有些擔心你……”

“擔心我?”

安可的注意力成功被轉移,只是剛剛沒成功皺下去的眉毛此時皺了起來。

“嗯,安可你,不是很擅長和少數種接觸吧,更何況是監獄裏的少數種,一般來說,會犯罪的少數種都更加接近少數種原本的樣子。”

“你會……害怕嗎?”

那雙認真的紅眸正視着她,仿佛要看穿她的所有,直抵她的心底深處,但是那份言語又輕描淡寫得可怕,就像在說今天是星期四一樣稀松平常。

“……我是少數種。”

“我知道,但是你害怕對嗎?害怕少數種。”

安可張了張嘴,但是不知道該蹦出怎樣的音節來掩飾自己。

難以置信,對方的态度實在太過理所當然,就好像她真的同安可很親密、真的很了解她一般。

不知所雲,簡直是不知所雲,安可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在聽到這樣的一句話後會這麽動搖,明明她只需要不去理會就行,可是她偏偏……

“我是少數種,我怎麽可能會害怕同種。”

眉毛皺得更深了一點,慌亂之中,就連不應該犯的種族錯誤都犯了。

“少數種為什麽不會害怕少數種,你對少數種的态度很奇怪吧?我想……你或許是不喜歡少數種的吧。”

同她緊挨着坐着的人一直都是一臉輕松,白發披在肩上,還有幾根頑皮地朝她那邊翹起。

不像安可,渾身冰冷,身軀僵硬到連最近的熱源都無法感知。

“……所以呢?”

安可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說出的這句話。

自己如同在赤色的光芒下無所遁形一般,讓她感到恐懼,這種恐懼是生理上的恐懼無法比拟的。

她年少時也常常感到這種恐懼。

如果白靡知道了她在用着怎樣的眼光看待她……如果白靡知道了她是半魅魔……那麽……會怎樣?

如果說那時的不安是同渴望被發現、渴望被了解的欲望混在了一起,那麽現在,就是純粹的不安和恐懼。

別看她,別注視她,別讓……她再變成聚光燈下的玩物……

巨大的恐懼一下子席卷了她,讓她情不自禁想要逃離,就像當初一樣。

一雙手突然覆在了她的手上。

“怎麽了?手好涼。”

白靡捧起她的手,揉搓了兩下,又放到嘴邊吹了口熱氣:

“天氣越來越冷了,你以前就容易手腳涼,還有凍瘡,要多注意一點,手套買了嗎?”

安可回過神來,一下子把手從溫暖處抽出來:

“謝謝,已經買過了。”

這點小事她自己還是能記得的,只是沒想到那麽久遠的事白靡竟然記到了現在。

白靡一點也不在意安可這點程度的冷淡,倒不如說和她相處了這麽多天,她都已經快要習慣了,她微微笑了笑,唇邊的酒窩一閃而逝:

“我只是想說,如果你想要拒絕的話,直接拒絕就好,熊金不會介意的,如果你說不出口的話,我也可以幫你說。”

“不用,謝謝。”

終于從那種莫名其妙的狀态中恢複了過來,安可默默地坐的離白靡遠了點。

沙發這麽大,她為什麽偏偏跟自己擠着坐。

“還有,我不害怕少數種,我自己也是少數種,不要對我有不當認知,好嗎?”

“真的嗎?”

白靡恬不知恥地挪動屁股,又靠近了她半分。

“那給我看看你魅魔的形态也可以嗎?”

她兩眼放光,絲毫不顧安可以一種看變态一樣的眼神看着她。

“我不用魅魔形态是因為我習慣了多數種的樣子,而不是因為我害怕少數種,這一點希望您能記住,還有,我可以告你性/騷/擾嗎?如果你想看魅魔的樣子,可以去千度上面自己搜,沒有必要來性/騷/擾我,好嗎?”

“是這樣嗎……”

肉眼可見的失望。

“但是你今天在角質護理店那邊的時候有變成魅魔的樣子吧,早知道我就也跟着一起去了……”

肉眼可見的更加失望:

“明明在那種時候都不會露出來……而且現在身上還有龍種的味道,對于嗅覺靈敏的草食妖類來說真是……”

安可終于忍無可忍了:

“知道得太多已經變得有些惡心了!!”

聲音吼出口以後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或許是有些不禮貌了,和她們這種簡單的身體和金錢關系不匹配,所以又狗尾續貂般地配上了一句“抱歉,我開玩笑的”。

她的舌頭總會在她沒注意到的時候用一種過于親密的态度去對待白靡,這讓她最近稍稍感覺有些煩惱。

“是嗎,抱歉。”

……話聽起來很正經,聲音聽起來也很誠懇,但是一旦看進對方的眼睛裏——

興奮在那團紅色酒液裏一覽無餘,對方甚至連掩蓋都不想掩蓋一下。

雖然不知道是戳中這人哪個興奮點了,但安可這一刻已經覺得有些寒顫了。

“那看我的也沒關系……”

濕潤的舌頭掃過唇瓣,也不知是主人的有意還是無意。

還沒等安可反應過來,對方便靠了過來,一對纖細的兔耳從發間鑽了出來,搖搖晃晃,仿佛是在等待着被撫摸,白靡彎腰,手臂輕輕搭到她肩膀上,從這個角度,安可甚至可以隐隐約約地看到她後面毛茸茸縮成一團的尾巴……

“給我回家去!!”

無可忍受的大叫聲響起,伴随着軟軟的抱枕被砸出的聲音。

屋外車流漸少,早已過了晚高峰的時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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