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危險

第28章 危險

窗外霓虹閃爍, 安可坐在車內,身上披着白靡不知道從車上哪個角落裏拿出來的小毯子。

所有事情都結束了以後,霍格姆依答應會離開這裏, 去往少數種聚集區重新開始, 無視了還在嚷嚷着要去再給霍格姆依一拳的熊金, 卞橋許是因為終于安下心,說是要請她們吃飯,安可還沒來得及開口拒絕,便被白靡開口搶了先。

說是受驚過度, 要先回去了, 謝謝她的好意,也不知道為什麽, 他們自然而然就把白靡和她看作是一塊兒的了,她還沒用得着說些什麽, 就放任白靡将她帶走了。

白靡車開得并不快, 所幸是在高架上,也不會一頓一頓的剎車,所以此時車內是平穩的, 像是安穩的搖籃,惹人昏睡。

但安可睡不着, 今天發生了很多事,她的心緒始終無法平靜,從很小的時候,她就很容易受到外界的影響,這次也不例外。

白靡許是從後視鏡中看見了她沒有睡着, 開口和她說話:

“你吓到了嗎?”

安可先是搖了搖頭,猶豫了一會兒之後, 又點了點頭,或許是被流光溢彩的夜色所蠱惑,她罕見地坦誠了一次:

“你說的可能沒錯,我的确……害怕少數種。”

極樂的老板在少數種之中人盡皆知,特瑪爾,高級魅魔,是而“極樂”也就成了少數種們聚集、會面、玩樂的場所,安可有一段時間,是在“極樂”之中度過的。

少數種多數天性暴躁,打架鬥毆都是常事,極樂那家酒吧也是警方經常關注的點,可以說,那一段時間,安可就是伴着拳腳碰撞的聲音和警鳴尖銳的聲音度過的,那種感覺并不算好,時常讓她瑟瑟發抖。

但是特瑪爾,還有其他的人,都不甚在意,有時看着,還面帶笑意,似乎将這些都當作餘興節目,只有在安之預定會來找她的時候,特瑪爾才會收斂這種幸災樂禍,打扮得純良的模樣,但這又有什麽用呢?對方想看見的又不是這張臉?她不是還要變成那副她不喜歡的樣子嗎?

安可的嘴角諷刺地勾起。

從一開始,她對少數種的印象就不好,在這之後,因為她自己少數種身份而讓她所經歷到的一切,更是讓這股厭惡和恐懼愈演愈烈。

她的确是少數種,但她的內在卻是多數種,對于異類感到……不知所措。

“很糟糕嗎?我這麽說出來,明明我也是少數種,你也是少數種。”

安可也不知道為什麽她要把“你也是少數種”加到自己的句尾。

出乎意料的,白靡搖了搖頭:

“其實我也害怕。”

“你也害怕?”

“是啊,剛剛在店裏面的時候,其實我都快要害怕死了。”

白靡輕笑一聲,一點也看不出害怕的樣子。

“真的?”

安可狐疑地問道,如果她真那麽害怕,那還要闖進來抱着自己?圖什麽?體會心髒咚咚跳的感覺?

當時安可的眼睛被她捂住,看不到她是什麽樣子,她只記得白靡溫暖又柔軟的軀體,靠着她僵硬的身體,就好像能将一切恐懼都驅散一樣,再怎麽讓她想,她也想不到白靡其實也是害怕的。

“當然是真的,兔子的膽子很小嘛。”

更別說她初中的時候也遇見過龍種,對龍種這種生物早就形成了一種根深蒂固的恐懼感。

“那你幹嘛還要闖進去,在外面乖乖等着不就好了嗎?”

安可眉頭皺起,口吻中不自覺帶上了責怪。

白靡笑了,嘴角的弧度就沒有降下來過。

她一直目視着前方,看着流轉不息的車海,小心翼翼地讓車輛行駛得平穩,但現在,她突然就不想看前方了,有點想看看,安可現在是什麽樣的表情。

“我總不能讓你一個人。”

她狀似無意,說出這句話:

“熊金他熱血上腦,一時半會兒肯定顧不上你,你一個人在那邊要是受傷了怎麽辦?我去了好歹還能幫你擋擋。”

像是調笑一般,安可透過車正中的鏡子,看見對方嘴角的笑意。

就因為這種理由?讓人難以置信。

“你還真是……”

安可無奈,抱怨的話始終沒能說出來。

車內的空氣暫時性地陷入了沉默,兩人沒再說話,白靡專心致志地開着車,安可扭頭看向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仿若被蠱惑了一般,安可開口,将在心中回轉了很久的話吐出:

“我們……看上去,像是戀人嗎?”

那句“我知道為什麽游方要帶你來了”一直盤桓在她心中,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霍格姆依的意思是,游方認為她,有“異種戀”的傾向。

異種戀,一個對于多數種來說很陌生的名詞,因為對于情緒傾向于穩定的多數種來說,基本上不存在異種戀的問題,無論面對的是什麽樣的種族,他們在很大程度上都能包容且理解。

但是對于種族特性占據了身體大部分位置的少數種來說,異種戀,無疑是件危險的事情,就好像在與魅魔的異種戀過程中,過于強的性/欲和黏着欲就是最大問題來源之一,尤其是對像翼人那種天生低性/欲,過度在意交往距離的種族來說,簡直就是無法忍受的問題。

只是和誰?那還用說嗎?除了白靡還能有別人嗎?

如果是放在九年以前,別人把她們倆看成是正在交往的戀人,她或許還能偷偷摸摸高興個好幾天,但是現在……她只會覺得有些害怕,因為那說明,她們倆之間的距離,興許有些不正常了,但是……也說不定?說不定她心裏,是不是真的沒有……欣喜?

不知為何,聽見安可的問題之後,白靡沉默了很久,安可還以為是這個問題冒犯到了她,只是道歉的話還沒說出口,白靡的回答就先一步到來了。

她聲音沉沉:

“你覺得呢?”

聲音中帶着莫名的緊張,安可聽不懂是為什麽。

“抱歉……問了不太好回答的問題。”

安可抿了抿唇,這個問題的确是一個無禮的問題,也難怪白靡不知道怎麽回答,她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也沒過下大腦,直接就把問題問了出來。

或許是今天的事給了她一種錯覺,她和白靡之間的關系又恢複到了以前還沒決裂的時候,原來沒有搞清楚距離感的是她。

“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問問,你覺得呢?你覺得我們之間,像是……戀人嗎?”

她費了好大勁,才把那兩個字說出口來,真不知道安可是怎麽那麽坦蕩地就把問題說出來的。

白靡緊張吞咽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內清晰可聞,她又把問題重複了一遍,就好像是真的想要知道答案一樣。

安可輕皺了下眉,面上顯出一片疑惑,不知道對方是什麽意思。

她有些猶豫:

“不像……吧?”

也不知道這個答案能不能讓白靡滿意。

很明顯,白靡是不滿意的,但卻又什麽都沒說,只是失望地“哦”了一聲,然後說:

“既然你覺得不像……那就不像吧。”

聲音悶悶的,就好像安可說錯了什麽話一樣,一直揚起的唇角也撇了下來,幾分不滿挂在上面,但卻沒能讓安可覺得自己是冒犯到她了,反而覺得有點好笑。

像是鬧別扭的小孩一樣。

魅魔不自覺露出了笑容,這還是她今天的第一個笑容,就這樣留在了白靡的車中。

如果這時齊爾維亞在的話,一定會啧啧贊嘆這個笑容,“最像魅魔的笑”,她大概會這樣說。

——

将安可送到樓下,白靡現在已經将到安可家的路熟記于心了,連導航都不用,淺淡的欣喜剛剛才在被安可一捧冷水澆得濕透的心裏升起來,瞬間又因為對方開門的聲音又一次沉了下去。

白靡按下車窗,一雙眼睛可憐巴巴,安可又想笑了,但她按捺住了自己今晚老是不受控制的唇角,正色道:

“我把毯子疊過了,放在後座上,記得吃飯,晚安。”

白靡聽話地點點頭,又把下巴搭在交疊在車窗上的雙手上,看上去可憐又可愛:

“不邀請我上去坐坐?”

安可終于忍不住笑了,不過只有一點,她希望白靡發不現:

“……不了,很晚了,早點回家。”

那你讓我留宿不就好了?

這句話始終沒有說出口,心內的火焰再躍動,都得被理性給按得死死的,安可今天很累了,是應該讓她好好休息下了,更何況……就算她提出來了,估計她也不會同意吧,畢竟……她們又不是戀人。

莫名的煩躁在心裏亂竄,自從和安可重逢以後,每天過得都像發/情/期一樣,這讓白靡稍微有點痛并快樂着的感覺。

安可看着她失落垂眸的神情,情不自禁伸出手戳了戳她臉頰原本是酒窩的地方,在反應過來以後想要立刻收回去,卻是慢了半拍,先被白靡的手給握住了。

“……好燙。”

安可後知後覺地皺眉,白靡的掌心就像有火在燒一樣,灼得讓人心慌。

她試着抽了抽手指,沒能抽回來,反被對方握住了整只手,強硬貼在同樣滾燙的臉頰上。

白靡只感覺自己的神智也在随之遠去,随着安可手上冰涼的溫度,她幾乎無法自抑,甚至想要伸出舌頭舔舐她的指尖。

事情到了這種地步,安可又怎麽會發現不了不對。

“發情期?”

她心一驚,這時她才恍然意識到,時間在自己沒發覺的時候已經流淌了許多,距離她上一次幫助白靡纾解欲望已經過了快要一個月,那也就是說……白靡一個人度過了一次?還是兩次?三次的發情期?

“為什麽不告訴我。”

她的眉愈皺愈深。

“你說……想要和我……保持……距離……”

白靡的聲音已經變得含混不清了起來,紅眸被低垂的鴉羽掩着,不用看也知道那裏肯定混着一圈醉意,她終于吮吸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肌膚,甚至用上了牙齒,輕咬着。

“痛……!”

安可低聲抱怨,終究還是沒有辦法,嘆了一口氣,拉開了白靡的車門。

“和我回去。”

魅魔的低語,曳亂着白靡的心神,她舔了舔唇角,笑了:

“好。”

要警惕,別心軟,別讓夜晚的野獸闖進你的家門,因為那絕對……

很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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