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久別重逢
周末沒課,楊暢在公寓裏倒騰那塊破床板。打了兩天地鋪,實在是睡得難受。和久不露面的房東磨破嘴皮子要了一塊同樣破破爛爛的床板,合着自己這裂成兩半的,用長釘子釘在一起,倒也結實了不少。
小陽臺的燈泡也買來新的換上,原來那個燈泡忽閃忽亮的實在晃眼睛。楊暢踩着椅子,稍稍踮起腳尖就能夠到燈泡了。換好燈泡,從椅子上跳下來,順手打開開關,想看看到底亮不亮。
“嘭——”
燈炸了! 直接冒起一股白煙,楊暢趕緊按掉開關,燈已經燒黑了一圈。
楊暢有些無語。
燈很亮,亮起的那一秒是他這輩子看過最亮最刺眼最紮心的光。
“......”
門口傳來一陣敲門聲。
是誰?楊暢猜不出來,趕緊去開了門。
“你好,我是隔壁新搬進來的,想來問你借......”
“死基佬! ?”
“掃把星!!!”
楊暢和他緊緊擁抱在一起。
眼前這個人,鼻梁高挺,眉清目明,唇紅齒白,長的如同女生般清秀的男生名叫羅豐豐,簡稱羅豐,是楊暢的高中同學,已經三年多沒有見過面了。
“臭小子!你這三年多跑哪裏去了! 你可真行啊,當初一聲不吭地就玩消失?”楊暢有些激動,眼睛裏閃動着淚光,用力地一拳打在了羅豐肩頭上。
羅豐揉了揉肩膀,笑了笑:“這個說來話長了,以後有機會再跟你慢慢說。”
楊暢能感覺得到他忽閃的眼光,像是在逃避這個問題。
羅豐接過話茬:“真巧啊!沒想到會在這碰到你,你這是在西河上大學吧。”
楊暢點了點頭,仔細打量着羅豐。他和三年半之前相比消瘦了不少,整個人也滄桑了許多,沒有了當年吊兒郎當的少年氣。
羅豐嘆了口氣,苦笑道:“讀書好啊! 不像我,東奔西走,南闖北漂的,也沒個着落。”
楊暢皺眉道:“我說羅豐,你這幾年不見怎麽就成這樣啦?當年我們三個中,就屬你最沒正形了! 對了,墨哥他也幾年沒消息了,你突然消失沒多久之後,他也辍學了,聽他家裏人說是來南方打工了。你們還有聯系嗎?”
“我......不太清楚。”羅豐支支吾吾地搖了搖頭,笑了笑,微微将頭垂了下來。
楊暢總感覺他心裏藏了很多話。多年未見,兩個人之間的隔閡已經不知不覺地無形存在了。
楊暢:“好啦,先不說這些了。你東西搬完沒有,要不要我幫忙?”
羅豐擡起頭,擺擺手道:“不用,不用。就差一點放在旅館的沒有帶過來,我待會還得去退房。”
楊暢看了眼時間,“那行!我待會也得出去一趟,有個家教要做。晚上咱們喝酒去!”
羅豐點頭應好。
和羅豐一起走出公寓,他繞路去了酒店。楊暢在公交站等待着公交車到來。
楊暢盯着來來往往川流不息的車流發呆,回憶一下子拉回高中時代,那些塵封在腦海裏的片段一幕幕清晰地浮現出來。
羅豐,柳子墨,楊暢高中時代最鐵的兩個哥們。
柳子墨,一個弱弱受受的名字,卻是打遍陽城無敵手的大魔王,但不愛拉幫結派,向來是一個人獨來獨往。不過只要認識的哥們一句話,讓他幫着和誰打架,從來就沒有推辭過。
而羅豐,其實他的本名叫做羅豐豐,自己嫌別扭想改名字,但是羅爸羅媽不讓,只好瞞着別人說他叫羅豐。
想着想着已經到了盛景門口,楊暢這回故意在北門外的公交站下了車,果不其然大老遠就看到了昨天的那個保安。
楊暢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臉上帶着一副傲慢不屑的神情。從那個保安面前路過時,還不忘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楊暢能想象得到他鐵青個臉的樣子。
迷路過一次,這回就順利多了,毫不費勁地找到三十六棟。
楊暢剛走到門口,還沒來得及按門鈴,就聽到屋內好像有激烈争吵的聲音。
“你要是想把自己玩死的話就繼續,我管不動你了,也不想管你了!”
楊暢聽出這是林總的聲音。
“你什麽時候管過我?”
林琛扯着嗓子嘶吼着,仿佛一頭暴怒的小獸,和他平常冷漠的聲音完全判若兩人。
楊暢離開大門走了出來,在外面等着。畢竟這是人家的家事,自己這麽偷聽也不大禮貌。
還沒找到地方坐下來歇會,大門被打開了。
“林總。”楊暢趕緊打了個招呼。
林總黑着臉走出來,看見楊暢,稍稍緩和些,擠出一絲微笑道:“哦,是小楊吧。”
楊暢點了點頭,“您這是要出去嗎?”
林總:“啊?嗯,對,我公司還有點事就先走了。林琛就在裏面,你自己進去吧。”
楊暢目送他離開,看他的臉色和氣急敗壞的背影,父子倆人這架吵得肯定厲害。現在林琛難保不是跟個□□桶一樣,自己這一進去,豈不是一點就爆了?
站在門口猶豫不決,楊暢輕輕推開門,扒住門縫偷偷觀察裏面是個怎樣水深火熱的狀況。
沒想到林琛頭發亂糟糟地癱坐在地上,深埋着頭,抹着眼淚。眼角是清晰可見的兩道淚痕,不停地聳動着肩膀。
楊暢推開門,輕手輕腳地走進去,将茶幾上的紙巾帶上,朝着林琛走去。
林琛聽到腳步聲,停止了抽泣,一把抹掉眼角的眼淚,猛地擡起頭,瞪着楊暢喊道:“誰讓你進來的!”
楊暢看着他發紅的眼眶和腫脹的眼睛,輕聲道:“門沒關......”
林琛:“滾出去!”
楊暢蹲了下來,将手中的紙巾遞給了他,“擦擦鼻涕吧......”
林琛這才發覺,吸了吸鼻子,一把搶過紙巾,用力地擤了擤鼻子。帶着沙啞的聲音重複道:“滾......”,又打了個噴嚏,“滾出去! ”
楊暢突然不覺得心疼他了,甚至覺得有些好笑,伸手摸了摸他的頭,“你這臭小子,怎麽這麽可愛。哈哈! ”
林琛甩開楊暢的手,眼神之中一閃而過的一絲慌張,旋而又是一貫的鋒利眼神瞪着他,還帶着閃閃淚花的那種。
楊暢正經了些,又抽了些紙巾遞給他,溫柔卻不失嚴厲地道:“擦擦眼淚。大男人的,哭一會就得了啊! ”
林琛把揉皺的抽紙往楊暢劈頭蓋臉砸去,“滾出去,行不行啊! ”
楊暢往後避了避,順勢站了起來,“行行行,你哭你的,我不多說一個字了。”
楊暢看着亂七八糟的大廳,他們父子兩個人是幹了一架嘛......散落一地的各種顏料,顏料盤,畫筆,畫板,還有撕碎的白紙。二樓下來的樓梯到處都是斑斑點點的顏料痕跡。
繞到廚房看了一眼,依舊是昨天那般模樣原封不動着。一回頭,吃過面的那兩個空碗依舊好好地擺在茶幾上。
“你還沒吃飯呢?”楊暢翻了翻冰箱,昨天晚上掏空之後,什麽都不剩下了。
林琛沒有反應,從地上緩緩站起來,朝那只依舊蜷縮在門口毛毯上的黑貓走去,将它抱起,徑直朝二樓上去。
“你沒事吧?”
楊暢站在樓梯口喊了喊。
“林琛,你不說話,我上去了啊?”
楊暢猶豫着,還是跟着上了樓。
二樓一樣慘不忍睹,地板上,牆壁上的顏料印子東一塊西一塊的,有些已經風幹了。畫紙被随意丢棄在地上,大都畫着一些亂七八糟的線條。
林琛坐在畫架前,頭上戴着耳機,抱着腿坐着。下巴搭在膝蓋上,一動不動地盯着面前畫板上的白紙發呆。
那只黑貓不知道去了哪裏,楊暢站在門口,環視整個房間,有些瞠目結舌。他突然覺得自己宿舍那觸目驚心的環境其實也還好。
房間的書桌上擺滿了桶裝的泡面,開封的沒開封的胡亂堆在了一塊。所以保姆不在的時候,林琛都是吃的泡面?難怪長得這副瘦弱的樣子,可是力氣卻不小,楊暢想起昨天已經領教過了。
楊暢不知道怎麽安慰林琛,他這麽敏感的一個小孩,自己對他并不了解,容易踩雷。幹脆發揮自己的一貫作風,用春風化雨般的偉大廚藝撫慰他那受傷的心靈吧!
“你餓不餓,我給你弄點吃的?”楊暢輕輕拍了拍林琛的肩膀。
林琛突然動了動肩膀,猛地站了起來,惡狠狠地和楊暢交換了一個眼神,電光火石之間一把将他撲倒在地。
剎那間,楊暢還處于懵圈的狀态,已經被反手按在了地上,臉死死貼着地面。林琛的膝蓋頂住他的屁股,兩只手将他牢牢鎖住。
楊暢想要掙脫開,卻發現根本使不上力氣。他越是拼命抽開自己的手,林琛就越是用力。
林琛吼道:“你很喜歡多管閑事嗎?”
楊暢疼得不行,倒吸了一口涼氣,“松,松,松開! 怕了你還不行嘛! 我去......”
林琛:“你要是敢再來招惹我,可以試試。”
楊暢求饒道:“好好好,你先松開!”
林琛緩緩松開手,從楊暢身上下去。
楊暢吃了悶虧,心裏極度不爽,被一個臭小子給打了,他這臉面往哪擱啊?雖然他不是一個要臉的人,但是一口氣還是要争回來的。
“你這臭小子!”楊暢麻利地從地上一個翻身起來,順勢就要将林琛給撲倒,“試試就試試,你真當我吃素的?”
楊暢雙手剛碰到他的肩膀那一剎那,就被他一個轉身抓住了手腕。
“開個玩笑嘛!哈哈......肩膀上有灰,給你拍拍?”楊暢看着他仿佛要吃了自己的眼神,不禁打了個冷顫。
楊暢将手縮回來,默默地退後幾步,不敢再自讨苦吃了。林琛這小子怕不是學過擒拿術吧 !惹不起,惹不起!
林琛坐回畫架前,拿起畫筆,在白紙上胡亂塗抹着,薄薄的一張紙快要被他憤怒游走的筆尖給戳破了。
片刻,林琛停下手中的畫筆,盯着眼前的畫紙愣着。
楊暢的腦海裏如同那張白紙一樣是一團亂麻。
林琛将畫筆甩到地上,濺開一片顏料。又把面前的畫紙扯下,撕碎,揉成團,丢在了一旁。
遮光的窗簾擋住了屋外太陽落山的餘晖。
房間內氣氛沉重,如同這陰暗的環境一樣,讓人難以呼吸。
黑貓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置身事外般緩緩跑下樓去。
楊暢自知多說無益,也不想再自讨無趣,暗下決心晚上就和趙姐辭掉這份家教。雖然林琛這小子是挺可憐的,但是自己也不是什麽大好人,沒有理由摻和這麽多。
“我先走了,你要是有什麽事的話就給林總打個電話。”,楊暢頓了頓,看了看他,補充道:“或者,給我打也行。”
楊暢在地上找了紙筆,寫上自己的電話放在桌子上,離開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