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三人同行
去燒烤店将滑板拿了回來,林琛頓時安心多了,楊暢也安心多了。
那個老板頂着兩個黑眼圈,極不情願地開了門。看着他們三個人前來,也沒敢多說什麽,板着張臉又回去睡覺了。
西河大學不遠就是一個大型市場,周末更是人山人海。楊暢說的那家早餐店就開在市場門口,已經有十幾年的歷史了,這裏的東西應該是整個西河唯一能讓他贊不絕口的。
楊暢帶着他們到的時候,不大的店面裏已經擠滿了人,再沒有空餘的位置騰給他們了,幹脆直接打包帶着邊走邊吃算了。
“老板,一杯豆漿,兩個包子一葷一素,打包帶走。”
楊暢回過頭來:“羅豐,你吃什麽?”
羅豐:“跟你一樣就行。”
“林琛,你呢?”
“随便。”
“那就跟我們一樣?”
“随便。”
楊暢以為他說的随便真的就是随便,跟老板要了三份一樣的。
三個人在路邊找了個臺階坐着。
楊暢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迫不及待地狼吞虎咽起來。一個包子下肚,卻看見林琛拿着包子不知道看些什麽,遲遲沒有下嘴。
“怎麽不吃?”
林琛将兩個包子塞到楊暢手裏,“我不喜歡這味道。”
楊暢無語道:“那你剛才說随便?鬧着玩呢。”
林琛:“我沒吃過包子。”
楊暢突然有些感慨,有錢真好啊,嚼着嘴裏的包子越發沒有味道了。
“那你更應該試試了,回你那大別墅去就吃不到這種充滿着人間煙火的美味了。”楊暢将兩個包子又塞回林琛手裏,“別愣着呀,相信我,你嘗嘗,保證讓你吃完欲罷不能!”
羅豐也使勁慫恿道:“是啊,你試試吧!總要有人生第一次嘛,昨天喝醉酒也是如此。”
楊暢白了他一眼,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又提醉酒的事。幸虧沒讓羅豐看到回房間之後發生的事情。
林琛将信将疑地将包子湊近鼻尖聞了聞,小心翼翼地咬下了第一口。
楊暢連忙問道:“怎麽樣?”
林琛微微點了點頭,接着咬下了一大口。
楊暢得意地笑了笑,咽下自己手上最後一口包子。
林琛不緊不慢地咬着包子。
楊暢和羅豐在一旁坐着,也不着急,看着來往的行人和車流商量着等會去買些什麽。
市場內。
楊暢認真挑選着自己在陽臺上騰出的那個小廚房會用到的工具,鍋碗瓢盆一樣不落的置辦着。每到一處都要和老板讨價還價老半天,楊暢本來擔心林琛會不耐煩,但是并沒有,有時他還會側耳聽聽自己七寸不爛之舌的本領。
廚房用具買齊,又買了一些必要的調味品,醬醋油鹽糖。零零碎碎的買了一堆,羅豐和林琛和他三個人六雙手提得滿滿當當。
楊暢開始計劃今天中午的菜單。羅豐嘴不挑什麽都行,麻煩的是林琛,也不知道他想吃什麽。
楊暢順口一問:“林琛,你有什麽想吃的菜嗎?”
林琛淡淡道:“随便。”
果不其然還是這一句,楊暢已經猜到了。
楊暢買了些雞肉,打算做個宮爆雞丁,又買了條殺好的魚,用來清蒸。再買了一些雜七雜八的蔬菜。每買一樣楊暢都會問問林琛的主意,雖然得到的始終都是幹幹脆脆的随便二字。
折騰了大半天才回到公寓,已經臨近中午了。楊暢馬不停蹄地收拾買回來的東西,在陽臺忙活着。羅豐把蔬菜和肉拿去清洗。
林琛在房間裏踱來踱去,猶猶豫豫一陣還是走向陽臺,“需要幫忙嗎?”
楊暢正忙着擺放鍋碗瓢盆,頭也不回地道:“沒事,這些活你幹不來的。”
又忙活一陣,一回頭,林琛還站在身後。
楊暢想了想,把土豆和削皮器遞給他,“那你幫我把這兩個土豆削削皮吧。”
看着林琛走進屋內的背影,楊暢有些恍惚,确認着他現在不是喝醉了,才繼續手上的活。
陽臺上這簡簡單單的一方小廚房算是熱熱鬧鬧地開火了,看着那缭缭升起的煙火氣,楊暢別提多有滿足感了。
“削好了。”
楊暢開心地哼着小調,盛起最後一盤菜,正打算喊開飯。林琛将小土豆遞給他的時候,楊暢才想起來還有這回事。
确實是小土豆,原本拳頭大的土豆被林琛削得一半不剩,而且削得跟狗啃過似的。
林琛輕聲問了句:“可以嗎?”,飄忽的眼神裏滿是心虛。
楊暢強忍着笑意,從他手裏接過土豆,“可以啊,怎麽不可以?削得很好啊!”
“好了沒呀?餓死人啦! ”羅豐探了半個頭出來。
羅豐:“你手上拿着什麽東西?跟狗啃似的! ”
......
楊暢啐道:“去去去! 你懂什麽?快去把桌子收拾收拾,馬上好了。”
羅豐識趣地躲開了。
楊暢多炒了一盤土豆絲,收工!
宮爆雞丁,清蒸鲈魚,清炒時蔬還有一盤土豆絲。菜一上桌,香味立即四散開了,彌漫在這個小小的房間裏。
羅豐許久沒有嘗到過楊暢做的菜,早就饞得不行,甩了甩筷子打算大快朵頤一場。看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四道菜,羅豐卻還覺得少了些什麽。
羅豐:“怎麽這麽淡?一丁點辣椒都沒有放嗎?”
楊暢埋怨道:“我弄得滿頭大汗的,你還挑剔起來了。吃辣椒幹嘛?不怕上火啊?”
羅豐賠笑道:“我錯了,楊大廚做的,就算是白開水也是色香味俱全! ”
楊暢和羅豐你來我往地開着玩笑話,時不時瞥見林琛微微揚起的嘴角,雖不易察覺,卻帶出兩個淺淺的酒窩。
還未動筷,楊暢的手機響了起來。
是林總打來的。
楊暢看了一眼林琛,起身走到陽臺外面。
“喂! 林總,您好! ”
“你讓林琛接電話。”
楊暢故作驚訝:“林琛他不在我這啊?”
電話那頭一聲冷笑:“你不用騙我,我要找個人還不容易嗎?”
楊暢心裏一沉,探頭看了看屋內。林琛專心地往自己碗裏夾菜,羅豐則和他交談,他倒也樂意應答,臉上時不時還能看到一絲笑容。
“不好意思啊,林總......”
“你別廢話,趕緊讓他接電話! ”
沒有辦法,楊暢把手機拿給林琛。他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陰沉,放下手裏的筷子,并不肯接過手機。
林總:“小楊,你把聲音開免提! ”
楊暢猶豫着照做了。
“林琛,你要是再不回來,還要在外面瞎胡鬧的話,我就把你房間裏的這些東西全部扔了! ”
“你敢! ”林琛從楊暢手裏搶過手機,怒吼着。
“我是你爸,有什麽不敢的! 司機已經到樓下了,你現在給我立刻回來,不然就別怪我! ”
林琛将手機用力扔出去,徑直砸在了牆上。落地有聲,屏幕不出意外是碎了,楊暢的心也碎了。
“沒事吧。”楊暢捂着隐隐作痛的心髒,小心翼翼地問道。
林琛氣得臉色鐵青,抓起背包和滑板就朝樓下沖去。
楊暢跑到陽臺,果然有一輛黑色汽車停在樓下。林琛上了車,立即開走了。
“你這是攤上什麽富家少爺了?”羅豐不知什麽時候來到他的身後。
楊暢哀嚎一聲,沖到房間內,顫抖着雙手拾起自己那命運多舛的手機,屏幕已經四分五裂了。
羅豐自顧自地坐回桌前,滿桌的菜只動了一點點。
羅豐笑道:“我說楊暢,你對那小子可真好,實在是羨慕死我了! 我們認識五六年,還不如你們認識兩三天。诶! 我哪點比那小子差了?”
楊暢将手機揣回兜裏,“吃菜都堵不住你的嘴?”
羅豐:“這菜是特意為別人準備的,怎麽堵住一個不相幹的人?”
楊暢白了他一眼:“你別瞎說,我就是看他可憐兮兮的。”
羅豐眨眨眼睛,笑道:“懂,我懂! ”
楊暢嘆了口氣,自己說的句句是實話,他這副陰陽怪氣的表情是什麽意思?吃了幾口菜,又想起來昨天晚上沒有說完的話。
“說吧,三年前你和墨哥怎麽了?”
羅豐心頭一沉,早知道就不調侃他了。但是本來昨天晚上就已經打算說了,所以現在也沒有藏着掖着的必要。
“我們做了。”
楊暢雙手拖着下巴,等着他接着往下講。卻見羅豐低着頭,微微紅了半邊臉,并沒有繼續的意思。
楊暢無語道:“然後呢?你臉紅什麽勁啊?去做了什麽接着講啊。”
羅豐朝他幹瞪眼:“楊暢你是傻子吧??”
什麽鬼?莫名其妙的。
突然一個沉重的念頭閃過楊暢腦海,楊暢臉上的表情逐漸凝固。
做了??
羅豐極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楊暢站起身來,出去陽臺透口氣,這突如其來的一下子他有點頭暈。
“沒開玩笑?”楊暢又坐了回來。
羅豐冷冷道:“開玩笑的。”
楊暢:“墨哥他?”
羅豐嘆了口氣,“高三第一次省質檢結束那天晚上,去海邊喝酒你還記得嗎?”
楊暢記得,那一次他們三個人成功地把年段倒三的寶座全部收入囊中,再加上柳子墨剛因為打架被記了處分。新賬舊賬同時算,在例會的時候,他們三個人一起被拉到了幾百人面前狠狠□□。那種感覺和赤身裸體站在別人面前沒什麽兩樣了。
後來陪着柳子墨去辦公室簽處分條子,又被五六個科任老師逮着輪流罵了整整一下午。那是他們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的未來一片迷茫。
三個人在海邊坐到淩晨。
看着海浪一遍遍地拍打着岩石,翻起一個個浪花,三個人各懷心事,一聲不吭喝着悶酒。
陣陣海風迎面而來,帶着大海獨有的清新和濕潤,卻也沒能驅散他們內心的陰霾,反而因為那一望無際的遼闊海面平添了一份失落與對未來的惆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