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突憶往事
人生這條路,你走的每一步都算數。總會有某個适逢其會的時候,有股無形卻又真實的力量猝不及防地将停滞在原地的你往前趕。
羅豐垂下頭,“那天你和墨哥都醉的不行,把你送回家之後,墨哥吐了一路,難受的很。他家裏沒有人,我就沒敢離開。”
“他喝醉了。”
羅豐突然有點不太想繼續說下去了,這麽多年,再提也無益,該發生的發生了,不該發生的也發生了。
“應該怪我,那時候我絕對是清醒的。”,羅豐閉了閉眼睛,“我本可以阻止他的。”
楊暢看着他雲淡風輕的,表面上已經毫不在乎了,可那雙落寞的眼睛已經出賣了一切。
“所以你就可以不管我們,一個人玩消失?”楊暢給羅豐倒了杯水。原本三個人挨批的分量到後來全部壓在了他一個人身上,當時在心裏真是把他們兩個人罵了個狗血淋頭。
羅豐冷笑道:“不然呢?”
楊暢:“那墨哥呢?你知道他去哪了嗎?”
羅豐搖了搖頭:“你已經問過好幾遍了。”
楊暢:“墨哥他一直說對不起你。”
羅豐冷哼了一聲,破口大罵道:“是對不起! 他媽的! 那個狗日的混蛋,自己也喝醉酒了還怪我?明明是我虧大發了,他倒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一樣把我劈頭蓋臉地罵,還打我! ! ”
楊暢不知道羅豐如今這輕描淡寫的三言兩語背後,藏着多少獨自忍受孤獨的日子。
羅豐嘆了口氣:“算了,不說了。那個時候覺得跟大家見了面也是尴尬,一沖動想着一走了之算了。”
楊暢埋怨道:“一走就是三年多?連電話也換了?真打算這輩子連朋友都不做了?”
羅豐笑了笑:“沒有,我怎麽會舍得你。只是不好意思再回陽城了。”
“但是拍畢業照那天我回去了! 遠遠地看了一眼。”
楊暢猛的想起來:“那天我桌子上那張紙條是你寫的吧?”
羅豐忍住笑點了點頭。
楊暢按捺住想要抽他一巴掌,寫什麽不好,寫句“祝你考不上大學! ”,而且那個不字還是寫完一句之後又添上去的。
羅豐得意道:“我這是激勵你呢! 如果沒有我這句話逼一逼,你現在指不定在哪搬磚呢。”
楊暢:“行行行,我可真是太謝謝你了!”
桌子上的菜已經有些冷了,楊暢幹脆重新回鍋熱一下,順便放了辣椒調味。在陽臺上,他猶豫了好久,看着屋內坐着低頭發呆的羅豐。
還是下定了決心,拿出手機朝那個一直無人接聽的號碼發了一條短信過去。
已經差不多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麽,楊暢沒有再多提。
“那你今後打算做什麽?”楊暢熱好菜端了進來。
羅豐擡起頭來:“我已經找了個酒店的活,在萬業大廈邊上。上的夜班,今晚就要開始上班了。”
楊暢:“夜班?幹嘛不找個白班,颠倒黑白的多累啊。”
羅豐笑了笑:“夜班比白班工資高三塊錢呢。再說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個夜貓子,上夜班挺好的。”
楊暢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往他碗裏多夾了些菜,“好好幹,我還指着以後抱你大腿呢。”
羅豐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道:“那必須的! ”
沒有酒,就以白水代替。
楊暢執意拉着羅豐幹了一杯。
兩個人又斷斷續續地閑聊,将剩下的菜全部吃了幹淨。
楊暢将他趕回去睡覺,一個人收拾着碗筷,心裏有些失落。羅豐笑得輕易,在楊暢看來卻滿是辛酸的滋味。
被歲月推着成長的感覺大抵就是如此吧。
楊暢和羅豐認識已經是小學的事情了,算來也有十年了。羅豐随着家人因為工作搬到陽城上學,剛來的時候又矮又瘦,又是外地人,沒少被同學欺負。
楊暢小時候家裏條件還算不錯,吃啥長啥,個子蹭蹭蹭地猛長,身高在同齡人裏特別突出,三年級時就足足比別的小孩高了兩三個頭。再加上塊頭又大,被人套上了“傻大個”的外號。倒是沒人敢欺負他,就他那個身高,往哪一站,都能讓人有自知之明。所以同學們排擠他,孤立他,沒人願意帶他玩。
就這樣,兩個可憐的小孩惺惺相惜地走到了一塊,從此形影不離,一發不可收拾地成了死黨。兩個人都是大大咧咧的性格,互相打鬧逗趣開玩笑,度過了一段快活的少年時代。
掃把星這個外號就是羅豐給楊暢取的,不為別的,實在是因為運氣太背太臭了。
楊暢将收拾好的碗筷拿去清洗,騰出手看了眼手機,發出去的短信依舊沒有回,如同這麽多年打出的電話和短信一樣石沉大海了。
腦海裏思緒萬千,畫面一轉又回憶起高中時代。
和柳子墨認識,完全是巧合。本來他們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卻在一個注定不平凡的傍晚相遇了。
六年前,陽城。
羅豐将手中的最後一張海報貼完,生無可戀地倚靠在牆上,側着頭抱怨道:“我就不該跟你這個掃把星來貼什麽小廣告,錢沒掙多少,倒被小區保安追了兩條街。”
“你就知足吧! 咱倆一人分一半的錢,百分之八十都是我貼的好吧,你就光站着說話不腰疼! ”楊暢從自己面前的一大摞海報裏抽出一小堆丢給羅豐。
兩人忙活了一下午才貼完不到一半,羅豐早就叫苦不疊了。一個手抖,沒有接住楊暢扔過來的海報,極不情願地一張張彎腰撿起。
羅豐腦海裏閃過一個念頭,“暢啊,要不我們找個沒人的地方扔掉吧?”
楊暢啐道:“你沒聽那個負責的人說的話嗎?丢掉一張扣五十塊?你手裏那一疊的夠你老婆本了吧?要扔你扔,咱們兩個各幹各的。”
羅豐撿完地上散落的海報,直起腰來,甩了甩劉海,潇灑道:“我又不娶老婆。”
羅豐突然覺得頭頂一涼,伸手一摸好像有水滴落在了頭上。他擡頭一看,是樓上滴下來的空調水。
這條巷子又小又擠,樓上都是居民樓,羅豐突然隐隐擔心,會不會突然從天而降什麽東西,又或者是一盆髒水潑下來?和楊暢這個掃把星待在一起的時候,這種事情可沒少發生。
“暢啊,我們去別的地方貼吧,這裏感覺不太安全。”羅豐心有餘悸。
楊暢有些不耐煩,有他說話的功夫自己都貼了十來張了,“快點貼吧,別抱怨了。你這麽好吃懶做,以後等着喝西北風吧! ”
羅豐一邊繼續幹活,一邊嬉皮笑臉道:“沒事,有你養我啊。”
楊暢:“叫聲爸爸我以後就養你。”
“你再說一遍?”羅豐猛地上前,用左手腕勾住楊暢的脖子,把他的身體往後放倒。
楊暢求饒道:“別別別,快讓我起來,腰要斷了! ”
“叫聲爸爸就讓你起來。”羅豐以牙還牙地威脅着。
突然。
巷口闖進來一個飛快的身影。
楊暢和羅豐齊齊轉過頭去,三個人對視一眼。
那人估計跑進來的時候沒猜到巷中會有人,急忙剎住了腳。臉上神色慌張,拼命喘着粗氣。回頭看了一眼,巷口已經站着三個拿着棍棒的男生,一個個染發紋身,臉上煞氣逼人。
楊暢和羅豐知道他們面前這個一身黑衣黑褲,面龐如刀刻般堅毅的男生就是柳子墨。而巷口的那三個惡狠狠的男生看起來不像學生,更像是游手好閑的小混混。
看這陣仗,是要打架啊! 陽城這幾年治安極差,街頭打架鬥毆是常有的事。
楊暢和羅豐交換了一個眼神,趁他們還在幹瞪眼對峙着,還沒大打出手之前,先溜之大吉吧。
小巷有另一個出口。
他們兩人剛轉身打算跑路,柳子墨飛快的身影從他們中間穿過,差點沒把他們兩個人撞到牆上去。
回過神來,柳子墨已然停下腳步。
另一個出口被三個同樣拿着棍棒的混混堵住。
楊暢和羅豐畏畏縮縮地靠在一起,看着揮舞棍棒不緊不慢圍過來的六個人,全然不知所措。
羅豐大喊着:“搞錯了啊,不關我們的事啊! ”
可那六個人根本不管這麽多,或許是将他們兩個人當成和柳子墨一起的了。
楊暢心中慌張,怎麽貼個海報還能攤上這種事情?
為首的一個黃毛歪了歪脖子,輕蔑道:“柳子墨,你找不到人幫你,也不用找兩個這樣的慫貨吧?”
柳子墨冷笑了一聲:“我不認識,讓他們離開。”
楊暢剛松了口氣,誰知羅豐突然站了出來,“你們六個人打一個,也太欺負人了吧! ”
所有人都愣了愣。
楊暢難以置信地看着他,是吃錯藥了嗎?
“.....你幹嘛呢??”楊暢小聲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