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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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他這是什麽意思啊”
聞風雙手都被畫筆和顏料瓶占去,只好歪頭将電話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跟對面的何仙琪說起,晚上席至載她回家,還用手摸她頭的一系列反常舉動。
說起來,這些舉動就近日來看,也不算反常。
暧昧的氣氛在兩人之間時常會擴散,而這種氣氛的源頭要追溯回工廠那一吻。
這件事她從未跟何仙琪說過。
一是覺得難以啓齒,怕何仙琪将她誤解為她們都不喜歡的那種随便的女生。
二是每當她鼓起勇氣想要說起,都會被一些意外打斷。
比如,上一次在她即将說出口之際,何仙琪被英語老師喊去分發周考的試卷。
電話那頭傳過來一陣喪樂,何仙琪此刻正在她姨奶奶的葬禮上。
也是為這個,她今天從班主任那裏請到假,可以免掉一整天的課。
何仙琪走出靈堂,走進偶爾有人經過的堂外走廊,察覺環境安靜不少,才對電話那邊說:
“按你這麽說,我感覺他挺不正常的,還說什麽剛好路過,我怎麽覺得他是別有居心呢”
“不會吧,”聞風秒懂她的意思,但還是對自己沒信心。
她仍不覺得,席至會喜歡上她。
想了會兒,她終于決定跟何仙琪坦白藏在她心中許久,關于工廠的秘密。
她醞釀了幾秒鐘,在何仙琪正要接話之際,她出聲說: “琪琪,我跟你說個事情,但你保證,你待會兒不能罵我。”
“我罵你幹嘛”何仙琪反問,然而被聞風這麽一說,她立即想象到了聞風要說的事, “你不會是跟他告過白了吧”
“沒有!”聞風否認,頓了片刻,她又說, “不過性質跟這個也差不多嚴重了。”
“啊”
聞風從而後拿下手機,坐回自己的小床。
“我之前親了他。”
“啊!”何仙琪深感震驚,失語久久,沒有回話。
聞風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要說我太随便,不潔身自好什麽的,但你還是別說了,反正我親都親了。”
何仙琪咽下一口口水,在電話那頭搖頭說: “沒有,我只是覺得——你真的太強了,簡直超乎我的想象。”
聞風: “……”
“他沒什麽反應嗎”何仙琪回過味來,細細一想,又覺得奇怪。
“他要有什麽反應”聞風疑惑。
何仙琪着急道: “就一個正常人被親之後,該有的反應啊!”
“你舉個例子。”
“比如給你一巴掌什麽的。”
聞風翻了個白眼: “你想多了,席至怎麽可能會那樣。”
“電視劇裏都這麽演的。”何仙琪聳聳肩, “難道他真的什麽反應都沒有比如問你為什麽親他啊,為什麽總是纏着他啊,這些他都沒問”
聞風關注點清奇,她狡辯: “我哪有總是纏着他,只是偶爾纏着而已。”
“都一個意思。”何仙琪迫切想知道更多, “所以他真沒問”
聞風仔細回想那個吻以後,她跟席至的每一次相處。
除了他生日那天,她曾試圖跟他提起,後被他打斷。之後,他們兩人的世界裏,似乎這個吻是被人惡意删除了一般,再無人提及。
所以,他是不是寧願這件事沒發生過
像她小時候一樣,明明聽爸媽在隔壁客廳吵了一宿的架,第二天起床還是假裝無事發生。
思及此,她心頭湧上來一陣挫敗感。
這種感覺讓她聲音沉悶下來,低低應了何仙琪一聲: “嗯,他真的沒問。”
何仙琪也感到迷惑,一時間猜不透席至的心思。
“這個男的真難搞啊,送你回家,又在電影院擋你眼睛,還揉你頭——這不就是喜歡你的意思嗎”她蹙起雙眉,做思索狀, “但是又不指明,也不跟你說你親了他那事。”
突然,她想到, “诶,小風,他是不是在等你表白啊”
“啊”聞風愣住, “不是吧,說不定他壓根不喜歡我,只是你想多了。”
“你去試試呗,告個白又不會怎麽樣,頂多尴尬一點。再說了誰還不知道你喜歡他呀。”她越說越覺得自己的推測靠譜, “我覺得他就是在等你先說——真磨叽啊這人。”
“……我想想吧。”
她也不想就這樣一直跟席至暧昧不清下去。他們的關系總該要被下定義的,只是時間早晚問題。
“行吧,你好好想想吧。”
聊到這兒,何仙琪突然被長輩喚了聲,讓她回靈堂。
她不好再跟聞風繼續聊電話,說了幾句旁的,兩人的通話便結束了。
清城音樂節舉辦時間選在十一黃金周中的兩天。
這個時間段,恰逢旅游高峰,本地居民閑着的多,游客也多。因此音樂節售票通道甫一開啓,門票不過一個小時就宣告售罄。
陪何仙琪搶票的聞風見狀,還拍了拍胸脯,萬分慶幸自己擁有RIOT贈的黃金門票——員工證。
清城的城市綠洲被選為這次音樂節的舉辦地點,因此音樂節是相當自由的露天戶外式。
音樂節攘括多種音樂類型。
主舞臺供給主辦方花大價錢請的音樂圈內排得上咖位的歌手或者樂團,這個舞臺規模最大且設備最全;其餘三個舞臺,則分別為民謠,嘻哈和搖滾舞臺,每個舞臺下都有不同的歌手和樂團按順序進行表演。
RIOT是搖滾舞臺的壓軸演出者。
聞風戴着自己的員工證在搖滾區和一幫志願者忙前忙後;RIOT四人則坐在休息區反複地調試樂器和練習表演曲目。
負責搖滾區志願者服務工作的小組長是建築大學的一名學生。
組長事情不多,主要負責統籌,因此這人看見RIOT只有她一個後勤,還熱心地在攤位前幫她分發燈牌和手幅。
搖滾舞臺已有樂隊在表演,重金屬風格,音響裏傳出嘶吼聲遠遠壓過現場觀衆的呼喊。
聞風捂住自己的耳朵,回答志願者組長問她名字的問題,大聲喊: “我叫聞風!”
組長也大聲回應她: “我叫劉銘。”
他介紹完,又問: “你還在上學吧”
然而舞臺音樂聲實在太大,他們在的服務區離舞臺又近,因此劉銘吼着重複了好幾遍,聞風還是沒能聽清。
劉銘正要再問一次,突然聞風拿出自己的手機,無聲指了指,示意自己要離開去接個電話。
交代完,她拿着手機,小跑回RIOT在的後臺休息區。
這邊恰好在音響的背面,環境相對要安靜不少。
屏幕上顯示是席至的電話,她幹脆挂了,直接推開休息區的簾子走進去,問: “找我幹嘛”
席至指了指桌上放着的兩塊面包,說: “你的午飯。”
“哦,謝謝。”她走過去,将面包拿了,擡腳正要走去外邊吃時,席至起身将自己的椅子讓給了她。
聞風并未坐下,只是看着他,有些發怔。
“發什麽呆,坐着吃啊。”
他拍了拍她的頭,從椅子旁走出,移動幾步,到了放樂譜的桌前,背對着她而站。
聞風撕開手裏的面包袋的包裝,悶悶地咬了一口軟糯的法式面包圈,聽見旁邊尤文宇在說: “時隔多年,終于又能用上我最寶貝的電吉了。”
他說完,還親了一口自己電吉他的弦枕。
馮洲恥笑他, “瞧你那德性,不就一把電吉他,還寶貝。”
這兩人鬥嘴無窮無盡,聞風卻沒再聽下去,她眼睛停在席至的背影,略微出神。
他戴着一頂白色棒球帽,字母設計是洋基隊的NY重疊标識。短袖襯衫是灰綠色的,阿美咔叽風格。襯衫扣子沒系,敞開露出裏面的白色T恤,鞋子是綠白配色的Fastbreak 83.
望着,她在心中嘆息了聲,又開始糾結自己到底要不要跟他表白。
之所以不敢表白,無非是它害怕被拒絕,讓自己跟他好不容易維系至今的關系,因為她的心思暴露,徹底惡化。
等她兩袋面包吃完,仍沒想出結果。
她深深覺得不能再和席至同處一個空間,否則煩惱更多,于是她再次出了休息區,回到分發手幅的攤位。
原本只剩下劉銘的攤位,現在換了一位穿着志願者服裝的女生在。她彎腰正從箱子裏給攤位前等候的兩個女生翻找着什麽。
此時舞臺上那支重金屬樂隊已經表演完下場了,接替上來的是一支風格主打迷幻的樂隊,氣氛一時柔和不少。
聞風不需要再竭力叫喊,她走過去,便問: “你們是要領什麽呀”
兩個女生聽見聞風的聲音都怯生生看過來,其中一個個子小小的女孩回答她: “我想要一個席至的手環。”
聞風噢一聲,她拍了拍還在翻找的志願者,說: “讓我來吧。”
來之前,她以為沒人會特地為了某位成員的手環而來,所以将那一袋塑膠手環放在了最下層。
她放的東西,自然她一找便找到。
她拿了一把出來,挑出兩個橙色的,上面是印了RIOT和席至的名字。
她遞給說話的那名女生,一邊問: “你們是RIOT的粉絲嗎”
女生激動地點點頭, “我超喜歡他們!之前他們在濱江公園演出的時候,我就去看啦!他們真的太好啦!”
聞風笑, “我也覺得。”
“你也是Rioter嗎”女生頭靠近過來,好奇地問。
“RIoter”
聞風對這個英文并無印象,她訝異, “Rioter是什麽啊”
女生答非所問地界了一句: “那你肯定沒進我們後援會的群咯。”
RIOT還有後援會還有群聞風很是驚訝。
“Rioter是我們粉絲的自稱,你如果也喜歡他們的話,可以進我們的大群一起玩呀。”女生解釋完,從包裏掏出一支筆,在應援手幅上寫下了一串數字。
接着,她又說: “我叫小雅,是RIOT後援會的會長,歡迎你加入我們。”
聞風呆了片刻,她沒敢說自己認識RIOT每一個人,甚至還親過樂隊的主唱。
她嘴角抽了抽,後露出一個微笑,說: “好的好的。”
離RIOT的順序,中間還有兩個樂隊。
休息區裏, RIOT已經在做候場準備。
尤文宇四下看了看,并不見聞風,便問: “小風人呢”
馮洲在調整自己貝斯的背帶,随口答了句: “不知道。”
這時,在安排他們進候場區準備的劉銘突然答道: “她還在外邊發應援物呢。”
席至聽見這人冷不丁搭腔,不免多看了他一眼。
見這人身上穿着志願者的文化衫,席至眉頭不由地皺上了。
他嗅到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果不其然,劉銘走到樂隊四人裏看起來最好說話的尤文宇身邊,笑着問: “诶,兄弟,聞風她是哪個學校的啊”
尤文宇打量他一眼,警覺反問: “你問了幹嘛”
他摸了摸腦袋, “嘿嘿,沒什麽,就想認識認識嘛。”
“別想了,她是我的。”
席至壓低了帽檐,手裏提着一把綠色的電吉他,快步從劉銘身邊走過。
他語氣冷冷,擲下這麽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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