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60.餘地

餘地

別山之上陣法繁複蔓延,氣勢十足。鹿同辭只是湊近便覺得氣壓逼人。

唐貍白走在最前方,風吹烈烈,順着人的那一圈邊際撲出來,刺的人不住收斂眉目。

鹿同辭看着唐貍白伸出手向前,指尖觸碰到了陣法邊際的熒熒,喚起波瀾。

“嗡——”

一柄長刀穿空而來,速度之快甚至擦出聲音來,等到衆人看清楚時,那柄長刀已經逼近了唐貍白的眉心。

鹿同辭将要驚呼出聲的剎那,只見唐貍白絲毫不怯懦,揚起手從側邊硬生生接下了這一刀!

唐貍白感受着掌心振起的麻意,以及整個右臂漸漸緩過來的痛。

他能躲開那一刀嗎

能。

但這一刀必須接,這是他們此戰第一次交鋒,半分退不得。

鹿同辭掌心泛着涼,忽的貼上了他的右臂來,像是茂密樹林般反複溫養孕育出的潮濕一般,舒緩着如火一般的刺痛。

“勸你們不要入內,我們腳下的陣法足夠讓你們所有人死在裏面了。”一個混黑鬥篷灰漆邊際的人忽然出現在了結界內,鬥篷遮擋住他的臉使得認不出是何人來,但他的語氣寥寥,聽着不像是勸告,倒像是一種嘲諷。

“這蓬萊大陸內,我何處去不得”白風然不動聲色地把唐貍白和鹿同辭都藏到身後去,迎着那人的視線直直向前——

不知道從何時起,白風然也長成了一副足夠威脅人的樣子。

那人眼看着白風然硬是闖開了那層結界越走越近,心下慌張之際胡亂丢下一道靈便向後奔去,被眨眼化為狼形的白風然一躍追上,一爪子便按壓在腳下。

“回去告訴谌無,我們來取他的命了。”

狂風驟起,吹的別山草木歪倒亂抖。

一绺風轉而立在山間,靜止不動。

谌無的影子落在那裏,足夠沉靜,卻無生機。

白風然只一轉身的剎那,風刮着刀般襲到他頸後——

銀狼翻滾出去匍匐在地,竟是有些狼狽。

谌無站在剛才白風然站過得位置上,不言不語,像是一尊只帶着肅殺氣息的假人。

沒人看清楚他是怎麽瞬間出現在他身邊,對白風然動的手,沒人看的穿他的行動。

谌無的能力遠在他們之上,甚至難以望其項背。

無言的恐懼悄無聲息蔓延過所有人。

連白解精心培養的銀狼都險些受創。

但沒有時間讓他們站在原地猶豫,因為谌無又躍向前,直奔着唐貍白而來。

藏在四處的蛇族衆人也湧了上來,狼族一衆率先躍出,玄心的身影竟是最先最為兇猛的一個。

像是悶頭一棍打的人猝不及防,唐貍白側身接住谌無襲來的手,翻轉之下和谌無一招擋半式的打了起來。

谌無打的又兇又急,且招招致命,奔着唐貍白的要處去的,白風然再次躍上,被谌無壓着的唐貍白瞬間被當成盾牌擋了出來,鴉羽恰在此時摸上谌無後背,短刀将要碰到他側頸時,被一雙手攥上。

那種刺骨的陰寒像是盤踞的毒蛇吐着蛇信子,直撲人脖頸的不安。

鴉羽右手一枚飛镖一揚,在谌無脖頸上劃下一道口子來。

此刻,谌無身上的怪異感終于流露出入苗頭。

“那是……”

鹿同辭目光滞留。

鴉羽砍下的那道傷口,外翻出了屍體般的顏色,但沒有血溢出來。

幹癟又惡毒的樣子。

撤回來的鴉羽驟然出現在他面前,冷冰冰的目光盯得鹿同辭一驚。

“看明白他是什麽東西。”

說完,他又手持短刀沖了出去。

這是他們不曾預料的。

單單一個谌無就能拖住唐貍白,白風然和鴉羽,比他們預想的要強太多。

當時白解只說他實力與自己不相上下,他們本以為有一個在狼族內僅次于白解的白風然就相差不多。

誰又能想到白風然的僅次于只是因為狼族除白解再無能比他強的人,而不是他将要夠到白解項背。

妖族之主遠比他們想的高深。

鹿同辭四處躲避,注視着谌無的一舉一動,生怕有半分錯過。

随着白風然幾人身上漸漸挂彩,谌無身上也并不好看。

趁着唐貍白轉移注意力,白風然的狼爪毫不留情的落在谌無的肩膀上,拉出一長道粗犷的傷口來。

但鹿同辭看的清楚。

那道傷口外翻着,泛着詭異的紫色,但沒有任何的血液流出。

而谌無像是感知不到一樣,眼也不眨接着對他們下手。

像是……像是一具感知不到疼痛,麻木執行指令的傀儡。

“控制住他!”鹿同辭朝白風然喊。

三人同時躍向谌無,鴉羽雙腿成剪控住谌無的腦袋,白風然和唐貍白則左右各半。

鹿同辭掌心泛起藍色,指靈的一道術法迅速隐進谌無身體裏。

谌無此時掙脫了束縛直逼着鹿同辭的門面而來——

鹿同辭躲避不及。

谌無冰冷的手指無限逼近他脖頸的時候,脊背發麻的同時腦子裏閃過無數個片段來。

他在蓬萊央的泉眼裏被白風然闖入的那天。

他在人類社會和白風然相處幾月的日日夜夜。

他們直面千容時,銀狼撲向他将他整個護在身下的時候。

鹿同辭想到自己或将成為這場戰争最先獻祭自己的人,心口燙的想是要蛹跳出來一樣。

“他已經不是活人了,是被操縱的傀儡……”

鹿同辭喊完的剎那,那只手扣上他纖細脆弱的脖頸,只要一下就會命喪于此——

一道光斜來,僅僅是劃過就斷了谌無鉗制住他的手臂,随後劍光上調,直逼着谌無的脖頸去。

居然是簡回舟。

他持着劍,将人逼退甚遠。

鹿同辭狼狽落地,身後有人扶他。

“辛苦你們,撐了這麽久。”

他回頭,居然是傅識欽。

他帶着當時帶走的那一支人回來了。

傅識欽笑得很淡,道: “剩下的就交給我們吧。”

他看着傅識欽背後翅膀一揚,追随着簡回舟進了戰場,心中漸漸活泛了起來。

這一戰的對手未知,但他們也未必一定會輸。

即使谌無不知痛苦,可以無休止的戰鬥,但同時對上幾人也難以還手,很快報廢。

身着奇怪衣袍的簡回舟站在空氣沉浮處,長劍一揚,砍下了谌無的頭顱。

頭顱落地的剎那,不知多少裏地外的別山山巅,一道光自天而降穿透了雲層,震得諸人目光調轉。

簡回舟側目而立,像是在感知着什麽。

不等那道光收束,他手腕翻轉,長劍立刻刺穿出去,破空追着那道光的落腳地去了。

他說: “前方危險更甚,你們在此處等着。若我回不來,就告訴解,讓他去找天道。”

說完,他踏空而去,幾步消失在視野裏。

唐貍白回過神來,下意識部署道: “狀态還算好的人跟上他,不要正面交鋒,打探信息。狀态不好的撤回,整裝後再來。”

他攙扶着鹿同辭一起起身時,耳邊忽然灼熱起來。

“組長!如你所料,通道口也來了人!”

“組長,這些人不對勁!他們根本感覺不到痛苦……”

“組長!這裏有喪屍!”

被分出去守通道的小隊紛紛傳來消息,在唐貍白的耳邊吵成一鍋粥。

“我派人支援,你們撐住。”

說罷,唐貍白從口袋中掏出簡略的地圖翻看。

而傅識欽早已經率領着大部隊跟着簡回舟一路向前了。

傅識欽翅膀高揚,是繼簡回舟之後最快趕來別山山巅的人。

這裏的霧重的有些詭異,白蒙蒙的什麽都看不清。

他揮動手指,擲進去幾枚染了鳳凰火的羽毛。

沒聽着一個響。

身後忽然有人走近,傅識欽立刻回頭。

白風然邁步上前,正對上他的視線。

“我去吧,你留在這裏部署。”

傅識欽嘴一張就要嘲諷: “這又輪到你了什麽實力就敢往裏鑽,讓開吧。”

“傅識欽。”白風然喊他。

少有的不争鋒相對的時刻,即将走進迷霧的人回頭。

“我去吧。”

傅識欽沒理會他,道: “你留着吧,外面妖族多,我不能完全掌控。而且,你的小鹿還在等你。”

“傅識欽,你是管理局的行動隊隊長,同樣也是爸爸養大的孩子,是蓬萊央一方之主。你能明白唐貍白潛在的意思,你們配合調查的案件幾乎沒有失手過。沒人比你更适合留在這裏。”

白風然目光忽然放的長遠,落在了遠處幫管理局人員包紮的唐貍白身上。

“而且,你已經和他講明白了,是要提着禮去他家提親的,說好了這次回去就結婚。我不一樣。”

“你有什麽不一樣,鹿同辭喜歡你你看不出來嗎你們不也走了明路嗎,身上背着婚約,就別亂跑了。”

白風然輕輕笑: “不一樣的,哥哥。我沒有開過口,他就還有餘地,所以我能夠犯險。”

他們争執了百年的稱呼,在這一刻終于派上用場。

憑着一句“哥哥”,白風然借着傅識欽呆滞走神的一瞬間化作狼形便鑽進了霧裏,轉眼不見。

被搶先了的傅識欽暗罵一句,怒喊道: “等你死在裏面的吧,菜逼!你這輩子都只能當我弟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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