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休沐日, 蘇瑾回家看望弟弟蘇珩, 為他梳理了一遍體內的經脈後, 就按照夏侯烨的建議, 去外城爬山去了。
當她攀登在崎岖陡峭的山壁上時,不經意間回頭眺望, 确實被山腰處翻騰厚重的雲海所震撼!那種雲深之處的孤寂與豁達,那種己身如天地間浮游塵埃般渺小的悵惘與恍惚, 令蘇瑾心神震蕩, 思緒萬千。
因為懸在峭壁上, 她不敢分散太多的注意力,回過神後, 依然專心致志地向山頂前進。眼前的山石草木清晰可見, 身後是把她重重包圍的雲浪霧海, 這種遠觀氣勢磅礴,近看卻蹤跡全無的雲景, 又讓蘇瑾有所感悟。
等她真的坐在崖頂靜觀雲海之時, 《流雲步》的修煉瓶頸在不知不覺間已經突破了。蘇瑾察覺到精神世界中傳來的微微震動,凝神內觀, 發現鍛體術的那些動作教程圖裏, 有幾幅動作演示圖, 變得格外鮮亮生動, 聯想到之前修煉木屬性功法時的遭遇,蘇瑾內心恍然。
她挑出這幾幅明亮不少的演示圖,按照上面的動作重新修煉起來, 短短的七個動作,蘇瑾之前從沒有想過,将它們按照如今的順序排列練習。如今這樣的嘗試,讓蘇瑾對自己堅持修煉了幾個世界的鍛體圖,有了更加深刻的體會。果然,當她能夠完整順暢地銜接完這七個動作之後,蘇瑾的輕身功法,有了質的飛躍。
歡呼長嘯一聲,蘇瑾站在高高的山崖之巅,借着成功後的喜悅,把最近一段時間裏所有的壓抑和彷徨,全部發洩出來,長長的嘯聲,聲嘶力竭的喊叫,讓她徹底呼出心底的沉珂!
休沐結束後,蘇瑾拎着蘇珩給她準備的一大包零食回到了夏侯府,路過校場,裏面傳來的叫好聲,讓心情輕快的蘇瑾停下了腳步。
“良子,裏面在做什麽,圍了這麽多的人?”
“咦,小蘇,你回來了!幾個統領在過招呢,難得人全,咱們長長見識。”
蘇瑾踮腳,果然,他們大隊的徐統領此時正握着兩把大錘,虎視眈眈地注視着場上的态勢,躍躍欲試的臉上寫滿了“老子要上場”的急切。
“正在和秦統領對砍的人是誰?良子,我沒見過那個人呀,也是咱們護衛隊的統領之一嗎?”
蘇瑾指的是場上那位身着紅色戰袍的年輕玄士,這人動作輕靈,招式變化詭異莫測,和喜歡借力打力的秦統領你來我往,打得火熱,一時間難分軒轾。
“哦,那個人啊!”呂良撇了撇嘴:“那家夥是大公子身邊的護衛,叫夏侯宏,人還行,就是嘴欠,你要是和他打交道,得學會不聽他說話。”
蘇瑾輕笑:“怪不得這人比試的時候嘴裏也沒有閑着,你看秦統領的臉色,平時那麽圓滑的人,現在都板起臉來了。”
雖然和呂良說着閑話,但是兩人的目光都沒有離開練武場上的兩人,場上的戰鬥風格很有借鑒意義,大家都看得目不轉睛。
百十來招之後,夏侯宏一個虛晃,終于險勝秦統領。
“老秦啊,承讓承讓,雖然你比我大了十幾歲,但是今天看來,你還是寶刀未老啊,宏爺打得痛快!”
不知是被打敗還是被氣敗的秦統領冷哼一聲,轉身就離開了比試的場地,那模樣就是絕對不要和夏侯宏再多說一句話的架勢。
“哎,怎麽走了?啧啧,老秦,是男人就不能小心眼啊!”
夏侯宏一邊對着秦統領的背影作怪,一邊眼觀六路地掃視了一遍校場四周的人群,看到蘇瑾的身影,他心裏一樂,心道:“總算讓宏爺守株待着兔子了,嘿嘿,這就是那位傳說中的蘇護衛呀!”
夏侯宏拍拍手,吊兒郎當地高聲詢問:“聽說咱們有一位蘇瑾蘇護衛,流雲步練習得很有效果,宏爺過來領教領教,不知道她在不在這裏啊?”
聽到自己的名字,蘇瑾訝異,她擠開前面的人,抱拳應答:“宏護衛,在下蘇瑾。您找我,可是要指點在下幾招?”
夏侯宏看到蘇瑾主動出來打招呼,眼睛一亮:“蘇護衛,久仰大名,來來來,我聽說你兌換了《流雲步》沒幾天,就撂倒了好幾個兄弟,很有天賦,今天技癢,想找你走幾招,蘇護衛方便否?”
蘇瑾剛剛取得突破,自然想要在實戰中有所印證,夏侯宏這人功夫不錯,武功路數走的也是輕靈多變的路線,把他當作練習對象,自然是再好不過的事情。
蘇瑾也不推遲,直接放下手中的東西,走上練武場,對着夏侯宏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小蘇護衛果然爽快!”夏侯宏大笑一聲,瞬間欺身而上,這樣不講究的打法為他贏得噓聲一片。
徐統領看出夏侯宏有指導蘇瑾的意思,也不急着上場了,他放下手中的武器,招呼自己的隊員:“認真看這兩人的身法,夏侯宏就不說了,這人有多厲害,想揍他的人都知道,小蘇的天賦也非常強,你們都兌換過輕身功法,現在仔細看,印證一下雙方差距。”
場上,蘇瑾的流雲步法更加飄渺無痕,聚散無形,讓人捉摸不透她下一步的方位。明明穿了一身黑色短褐,卻給人一種白衣廣袖,潇灑出神之感。
夏侯宏的招式,莫測詭異,刁鑽狠辣。但是,當他面對蘇瑾的刀光疊影之時,卻突然發現,一時之間竟無從下手,這樣浩蕩廣闊,又虛虛實實的打法,是他最頭疼的類型。
“果然,抱過主子的姑娘,還能讓主子彈琴給她聽,絕對不是什麽好惹的人……”夏侯宏心裏嘤嘤嘤地給自己加戲,手上的動作卻越發迅捷缭亂。
不遠處,夏侯白推着夏侯烨,也在遠遠觀望這場比試。
“主子,看來小蘇沒有辜負您的點撥,這麽短的時間,就領悟了《流雲步》的精髓,夏侯宏想要速戰速決,不太可能了。”對于這位讓主子破了兩次例的蘇護衛,夏侯白十分好奇。
夏侯宏曾經暗戳戳地和他說,憑他每次絕處逢生的靈敏感應,主子對蘇護衛絕對是特別的。夏侯白對此将信将疑,他看了主子一眼,仍然是雲淡風輕的微笑,看不出心裏在想些什麽。
夏侯烨看了一會兒比試,對蘇瑾的進步有了大概的了解,便示意夏侯白推他離開。
“走,小白,家主和長老們還等着咱們參加會議呢,現在可不是看熱鬧的時候,遲到太久就不好了。”
“那我試探着提出繞路,推您過來看比賽的時候,你也沒有反對啊!”夏侯白心裏嘀咕,面色不漏分毫,他可不想步夏侯宏的後塵,成為主子折騰的新對象。
果然,溫文爾雅的大公子下一句就是:“夏侯宏回來之後,你讓他把屋頂的瓦片都清掃擦拭一遍,既然他的身法練得這樣好,就不要浪費了。”
“是,主子。”夏侯白幸災樂禍地忍笑。
夏侯府的議事廳,家族中舉足輕重的人物紛紛落座。
“烨兒還沒有到?”家主夏侯松問身邊的大管家。
“回家主,大公子那邊說是已經出發了,想來是路上有事情耽擱了些許。”
夏侯燦,夏侯家的嫡出三小姐,聞言輕笑:“父親,大哥腿腳不方便,他那幾個貼身護衛又都是不太中用的,來晚了很正常。”
夏侯燦話中帶着嘲諷,往常會附和她的夏侯燿,這次卻沒有繼續煽風點火,他沉默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上去在發呆想事情。
大長老不悅地咳嗽了一聲,不滿夏侯燦對兄長的不敬,其他長老則事不關己地沉默不語。
夏侯松皺着眉頭瞪了女兒一眼,轉頭吩咐大管家:“你再派人去瞧瞧,到底是什麽事情耽擱了,別讓一屋子的長輩等他一人。”
夏侯松話音剛落,夏侯白就推着自家主子進了議事廳。
“家主,各位叔伯,讓諸位久等了,是夏侯烨的不是。”
夏侯烨笑着抱拳,些微的歉意映襯在光風霁月的面孔上,顯得真摯而坦然,讓人說不出責備的話,就連夏侯燦也只是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
“行了,既然人都來齊全了,大家就商讨事情。”大長老對着夏侯松點頭示意:“還請家主宣布有關繼承人的考核事宜,我等在此做一個見證。”
“我夏侯氏嫡脈七支,按照族譜所載,本次符合考核條件的嫡系子弟共計二十一人,其中家主天樞一脈三人。”
說到這裏,他看了一眼夏侯烨、夏侯燿和夏侯燦三人,又繼續說下去:“大長老天璇一脈四人,二長老天玑一脈兩人,三長老天權一脈三人,四長老玉衡一脈一人,五長老開陽一脈四人,六長老搖光一脈四人。”
“我們夏侯氏掌管陌城以來,一直是七脈連枝,共同進退,帶領陌城的百姓,成功地擊退了每一次的玄獸潮,這些光榮的歷史,都寫在家族的譜志當中,我相信在座的每一個人,對此都了如指掌,并以此為榮。”
“我們的先輩,在浴血奮戰迎來和平之後,擔心後代子孫耽享安逸,忘記夏侯氏的抗争精神和勇武之氣!所以,他們留下了非常嚴格的繼承人考核傳統,要求我夏侯氏的後代子孫,凡是想要繼承嫡支七脈的榮譽和權利的,就必須在繼承人考核中,獲得最好的成績。”
聽到這裏,夏侯燦的眼睛亮了亮,她得意地看了一眼大哥夏侯烨,打斷了家主夏侯松的話:“父親,所有嫡系子弟都可以參加嗎?我記得您和祖父那兩代,都是嫡長子直接繼承的,我們這一輩,可以公平競争嗎?”
夏侯燦的話雖然挑釁了夏侯烨,但是也間接點出了這次繼承人考核背後的意圖!
為什麽,前兩代人都是由嫡長子們直接繼承各個嫡脈的權柄,而到了他們這一代,就要聽從祖輩遺訓,參加那個所謂的繼承人考核?大多數的夏侯氏子弟,都把目光投注在了夏侯烨的雙腿上。
六長老冷冷一笑:“燦丫頭,家主說話,你這樣沒大沒小地随便打斷,我看不用參加考核,直接就把你踢出去得了。之前兩輩人沒有參加考核,不過是事權從急罷了,你上族學的時候,夫子沒有給你講過那些年的戰亂和動蕩嗎?如今到了太平年月,我等自然要重拾祖輩遺志,重塑夏侯氏的勇武精神,通過嚴格的考核試煉,選擇最優秀的子弟,承擔起我們這一族的責任和義務!”
夏侯燦聽到六長老的教訓,雖然不忿,卻還是閉上了嘴。
夏侯松淡淡地看了夏侯燦和六長老一眼,接着宣布宗族長老會的決議:“各脈的嫡系子弟競争自家內部的排名,其中玉衡一脈只有一人,默認他為玉衡一脈的下一任長老。但是,所有的嫡系子弟都要參加接下來的繼承人考核,不得退出或是借口躲避。”
“至于考核內容,長老會經過商讨,決定命你們離開陌城,到五玄大陸上去游歷,尋找近些年來漸漸銷聲匿跡的珍稀玄植。找到的玄植越是稀有珍貴,數量越多,你們所獲得的功勳點就越多。獲得最多功勳點的嫡系子弟,就是你們那一脈的下一任掌權者。”
此時,一直沒有出聲的夏侯燿突然插話詢問:“父親,一定要本人親自進入各大險境,親自采摘那些玄植嗎?如果借用家族勢力或是金錢人脈呢,通過拍賣或是其他方式獲得,算不算完成任務呢?”
夏侯燿的問題,再次讓一些人把目光集中到了坐在輪椅上的夏侯烨身上。對于家主一脈的繼承人之争,許多人都心知肚明,但是像今天這樣,夏侯燿、夏侯燦兩兄妹輪番擠兌嫡長子夏侯烨的情況,他們還是第一次遇見。
不少夏侯家的子弟都皺起了眉頭,他們突然有些厭煩這樣的咄咄逼人。夏侯烨的身體不好,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但是卻沒有人把夏侯烨當作弱者!
即便他不能輕易動用玄力,但是,他對于各種功法和武技的領悟,對于許多知識的理解和掌握,絕對是一位天才般的人物。族中有不少年輕人得他提示,因此受惠,他們無法忘記這樣的半師之誼!
更何況,大家都知道,夏侯烨身邊的夏侯宏嘴毒愛撩撥人,但是他至今沒有被什麽人成功地套麻袋痛打一頓,就是和他的武力值有關。而夏侯宏的高武力值,夏侯烨的調·教手段絕對是功不可沒。
夏侯烨不僅調·教出了一個夏侯宏,他還調·教出了許多個身手高強的護衛,這些人對他忠心耿耿,是夏侯府中不可忽視的一股力量。這樣的夏侯烨,即便自己不能動手,卻比許多人強大太多了。
“族中這是在逼迫大公子啊……”
年輕人的心思,一些掌權已久的年長者并不十分明了,他們固執地盯住夏侯烨的弱點,認為他無法承擔起夏侯一族的責任和權柄。
“當然不能依靠外力獲取考核任務的對象!不錯,二公子想問題周到,現在提出來,就杜絕了将來有人投機取巧。若是果然有人如二公子所說,依靠權勢和金錢,或是其他家族的幫助,坐在那裏就能夠得到珍貴的玄植,老夫第一個不承認他的考核結果!”
夏侯燿提出問題,六長老夏侯桐就迫不及待地捧場。
夏侯松也認同的點頭:“燿兒的問題很及時,之前确實忽略了這種情況。這樣,族中會想辦法監督和杜絕這樣的手段,讓大家處于一個相對公平的環境中接受考核。”
接着,夏侯松又說了不少鼓舞士氣的話,他回顧了夏侯家的發展歷程,又暢想着年輕一代輝煌的明天。
自始至終,夏侯烨都安靜地坐在一旁,看着這些人你一句我一言地安排事情,看着他們堂而皇之的為剝奪自己繼承人的位置做準備,他的目光劃過夏侯松,劃過許多張年輕的臉。
這些年輕人,都曾經受過他的指導,當時,他們的感激之情是真切的,而如今,他們的沉默和置之度外也是真切的。就像夏侯松,他對他的愧疚是真切的,但是每次面臨選擇的時候,無論那愧疚多麽真切,夏侯松都會為了自身的利益,選擇犧牲親子夏侯烨!
不由自主地咳嗽了幾聲,心中的憤怒和失望讓他的玄力翻湧,原以為自己已經是刀槍不入了,卻沒想到,依舊是血肉凡胎,依舊會因為人情冷暖而情緒起伏。
“看來,還是養氣功夫不到家啊!”夏侯烨一邊自省,一邊暗嘆。
他擡手,嘈雜的議會大廳倏然安靜,這個風姿卓越的男人,即便是安靜地坐在一旁不發一言,所有人的注意力,還是會不由自主地停留在他的身上。
“家主,說一下考核的具體安排。什麽時間開始,什麽時候結束,可以帶多少人,珍稀玄植的具體名目,監督考核的手段,這些,才是重點!”
心懷愧疚的夏侯松看出了夏侯烨的不耐煩,連忙拿出之前拟好的規劃:“嗯,烨兒是累了嗎?好,我和大家說一下這次考核的具體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