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參加考核的嫡系子弟, 除了身邊的三名貼身護衛外, 可在府中的護衛隊裏面再選擇兩名護衛, 一起完成這次的考核。考核的開始時間是在半年之後, 期限為三年。三年之後,所有參與考核的嫡系子弟, 都要按時回到陌城,交出你們的考核結果, 逾期者, 一律算作考核不合格。”

夏侯松念得不快, 他一字一句地交代清楚考核的內容,務必要讓所有參與考核的家族子弟明白, 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

夏侯烨坐在輪椅上, 貌似在認真聽他講話, 實際上,對于今天會議的具體內容, 三長老那邊已經傳遞過消息了。是以, 他的思緒早就不知道遨游到哪裏去了。

“蘇姑娘的流雲步法,似乎更加高明?并不僅僅是府中兌換的武技可以達到的程度, 是她改良過了嗎?還是有什麽人又教了她一套更高級的步法?”

夏侯烨只要一想到, 蘇瑾今天的進步不僅僅是因為自己的點撥和她本人的勤奮聰明, 似乎還摻雜着另一個人的功勞, 心裏就不太舒服。這種自己發現的苗自己栽培的成就感,似乎讓哪個沒有眼力見兒的家夥,橫插了一腳呢!

夏侯烨漫不經心地敲了敲手指, 目光倦怠地掃過廳內的族人,越發不想和這些人浪費時間了。

“主子,散會了。”

當他越猜測越不高興的時候,身後的夏侯白突然打斷了他的思緒:“您一會兒要去哪裏?”

“去竹林,把我的琴帶上,我去換換心情。”

蘇瑾輸給了夏侯宏,心情卻很好,經過鍛體術改版的《流雲步》着實讓人眼前一亮,若不是最後夏侯宏仗着多年實戰的豐富經驗和充沛玄力,結果如何,尚未可知。

在場的隊員都是明眼人,大家面對夏侯宏的時候非常地‘同仇敵忾’,是以蘇瑾雖然敗了,仍然贏得了掌聲和叫好聲。統領徐猛更是高興,他沖着夏侯宏咧了咧嘴,露出得意的笑容。

這些人見到夏侯宏被蘇瑾消耗了不少玄力,哪裏肯放過這個好機會,一群人蜂擁而上,輪班要和夏侯宏比試,務必要抓住機會,把他揍趴在校場上。

蘇瑾擠出情緒激動的人群,回頭看了夏侯宏一眼,眼帶同情。她站在不遠處,看着隊友們一個接着一個地挑戰夏侯宏,把夏侯宏累得哇哇大叫。觀摩了一會兒場上的戰鬥,又看了一眼天色,蘇瑾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了。

她沒有回自己的住處,而是選擇去了那片竹林,之前就是在那裏遇到彈琴的大公子,不知道他今天會不會去竹林。她想,不論夏侯烨此時在不在那裏,自己都要走這一趟,若是運氣好遇到了那個男人,當然要和他表達自己的謝意。

走進清涼幽靜的竹林,遠遠的,蘇瑾就聽到了悠揚的琴聲,尋聲而去,琴調清遠,意境遼闊,但是……蘇瑾的眉頭微微皺起。

人走近,琴聲漸歇。

“大公子,打擾了!”

“是蘇姑娘啊,今日也來竹林練武嗎?”

蘇瑾撥開身前的翠竹,直接走到夏侯烨的面前,抱拳行禮:“蘇瑾特意過來感謝大公子的指點之恩,擾了您彈琴的心境,抱歉!”

夏侯烨感興趣地看着面前的姑娘:“姑娘能聽出這琴聲中的煩悶?哎,果然是琴為心聲!不過,琴聲煩悶卻不是因為蘇姑娘的到來,你無須道歉。”

蘇瑾遲疑了一瞬,想要問問夏侯烨遇到了什麽難處,自己可否幫忙解憂?又怕交淺言深,憑白讓雙方感到尴尬。但是,她想到這人為蘇珩安排的一系列治療措施,想到這人贈曲之恩,覺得自己無法視而不見。

“雖然這麽說有點唐突,但是大公子,若有什麽地方需要蘇某出力,在下一定在所不辭。有煩心事,嗯,若是方便的話,蘇某也是很好的聆聽者。”

夏侯烨心思玲珑,當然看明白了蘇瑾的猶豫,他以為這姑娘會默默轉移這個話題。但是沒有想到,她最後仍然選擇開口詢問,這種寧願自己陷入尴尬之境,也願意為他分憂解難的行為,讓夏侯烨的心情明亮不少,他輕輕撥弄了一下琴弦,空靈的琴音袅袅而出。

“謝謝蘇姑娘關心,這并不是什麽唐突的詢問。剛剛的煩悶情緒,只是因為,我對自己的軟弱不滿而已,如今看明白了內心的漏洞,慢慢填補就是。只是我沒有想到,姑娘能從我的琴聲中,聽出我的心情,喜逢知己,哪還有什麽事情值得煩惱的!”

蘇瑾不願意這人一直仰頭和自己說話,幹脆席地而坐,将兩個人的視線角度調轉了方向。

“我想着,今天若能遇到大公子,一定要和您表達我的謝意。我按照您的指點,去崖上觀雲海,果有所得。”

聽到蘇瑾主動提起這個話題,夏侯烨沉吟了片刻,到底提出了自己的疑惑:“之前我看姑娘你在校場上的那場比武,流雲步法确實已經大成,但卻不是府內的那本《流雲步》,可以達到的高度,姑娘可是另有突破?”

蘇瑾點頭,她回想起府中關于這位大公子的傳言,都說他雖然不能輕易動用玄力練習武技,但卻悟性奇高,遍讀典籍。幾年之前,他就能夠輕易看出一個人的功法路數,指點年輕玄士克服修煉時遇到的大小瓶頸。

“大公子果然目光如炬!”

蘇瑾贊嘆:“我觀雲海水霧之時,便已經明白了自己的困惑,又因為幼時的一些經歷,重新提煉了《流雲步》的要義,才有現在的成果。”

聞言,夏侯烨看向蘇瑾的目光更加欣賞:“姑娘聰慧!之前陷在瓶頸裏不得要領,是因為你把自己繃得太緊,心中壓力過大,才一時之間無法領會白雲逍遙之意趣。如今,姑娘你已經放開心中的包袱,又因天性豁達寧靜,自然水到渠成。”

蘇瑾得到夏侯烨的贊譽,心中高興,臉上的表情也沒有遮掩,嘴唇微微翹起,漾出一個淺淺的酒窩,眼中滿是笑意。這樣直率的表現,讓習慣于不露聲色的夏侯烨也輕笑出聲。

“我平時都在這裏彈琴放松,蘇姑娘若是不嫌棄林中琴聲煩擾,盡可以來這裏習武思索,我也想偶爾與人談談心。”

蘇瑾聽得出這不是客氣話,當然,以夏侯烨的身份,也無需和她客氣,便點頭應諾:“我确實喜愛這裏清幽,若是大公子不嫌棄,蘇某以後會常來打擾。”

一陣林風穿過,夏侯烨咳嗽了兩聲,蘇瑾注意到這人的臉色比往常更加蒼白。本來就想要報答這位大公子,見此情況,蘇瑾連忙詢問:“可是今日又動用玄力了?我幫你看看。”

夏侯烨點頭,不再多說什麽,直接伸出手臂,示意蘇瑾探查。

起身握住夏侯烨的手腕,蘇瑾将一絲治愈異能輸入他的經脈,和上次相比,夏侯烨的身體沒有絲毫起色。暴躁炙熱的玄力充盈在他的體內,仿佛随時會沖破脆弱的經脈,特別是在他心肺之處,盤踞在那裏的玄力十分活躍,就像是一枚火焰炸·彈,“砰砰砰”,時時刻刻都處于爆·炸的邊緣當中。

蘇瑾集中所有注意力,一點一點地修複夏侯烨經脈脆弱的地方,特別是心肺之處,淺綠色的能量像一泓清涼的泉水,滋潤着岌岌可危的薄壁。夏侯烨常年感覺灼燒的胸口,在這股能量的撫慰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适。

半晌,蘇瑾松開夏侯烨的手,擰着眉頭看了一眼他的雙腿:“大公子,您把最暴躁的那些力量都壓制在雙腿的經脈之中,确實可以解決現在的燃眉之急。但是,這樣的方法并不長久,五年之內若是不能解決這些被禁锢的玄力,您本來完好的雙腿,恐怕就要廢了。”

“我知道。”

夏侯烨淡淡地說:“我師父是一位非常有名氣的藥劑師,他在離開陌城之前,留給我五張藥方,只有煉制出裏面的五種玄藥,我的身體才有可能完全康複,甚至不會留下任何後遺症。”

蘇瑾了然:“藥方裏面的玄植很難收集?”

夏侯烨看了蘇瑾一眼,意有所指的說道:“所以那天在書局,我才想要姑娘幫我取下那本關于秋露晶花的著作,不想後面卻發生了那些事情。”

提起那天的事情,蘇瑾有些赧然,她的視線漂移了一下,突然想到另一個問題:“咦?那天我們離開的匆忙,大公子後來回去尋找那本書了嗎?”

“小墨幫我帶出來了,只是不太完整,畢竟那時候整個三樓都被那些人的玄力波及,孤本被損毀了不少。”

“這樣啊。”蘇瑾揉了揉額頭,努力回想了一遍那本書中的內容,發現自己還沒有忘記多少,于是歡快地詢問夏侯烨:“大公子,我記憶力不錯,不如幫你把缺失的部分默寫出來?”

聞言,夏侯烨驚異地挑眉:“蘇姑娘還有這過目不忘的本事?真是讓人羨慕。如此,就麻煩蘇姑娘了,我确實需要秋露晶花的許多相關信息。”

過目不忘這個本領,是蘇瑾修習煉神術的成果之一,之前已經幫過她本人很多忙了。如今能夠憑借這個本領幫助到夏侯烨,蘇瑾感到由衷高興。

“大公子需要秋露晶花,可會派人尋找?說到這個,我有個不情之請!”說到這裏,蘇瑾覺得自己欠夏侯烨的人情越來越大了。

“這個任務,可否派給我?您知道,我弟弟的身體也需要秋露晶花這味玄植,我想由我去尋找,可能會更努力一些。并且,聽聞秋露晶花一旦被發現,都是一大叢一大叢的,我想,嗯,和您讨要一朵,您放心,我會付錢的!”

夏侯烨略微沉吟,倒不是他舍不得一朵秋露晶花,就如蘇瑾所說,秋露晶花這種玄植之所以珍稀,實在是它的生長環境和開花條件太過苛刻,是一種可遇而不可求的玄植。

但是秋露晶花一旦被找到,數量絕對不會少,分出一朵給看重的屬下,并不是太過為難的事情,只是這尋找玄植的差事,他還有些其它想法。

“蘇姑娘,不瞞你說,若是找到秋露晶花,分幾朵給令弟,并不是什麽難事。只是,這派人尋找的差事,我這裏還有一些其他打算,暫時還無法給你答複。”

注意到蘇瑾失望的眼神,夏侯烨心中一動,某些想法脫口而出:“不如這樣,其實對于我來說,蘇姑娘的治愈功法更加珍貴。通過這兩次的治療,我發現你的木系玄力對我的病情有一定的療效,作為秋露晶花的報酬,可否請姑娘定期幫我修複一下經脈,平複些許玄力的躁動?”

“這自然沒有問題。便是大公子不說,我也願意盡我綿薄之力,減輕您的病痛。只是這樣一來,似乎又是我占便宜了。”

夏侯烨搖搖頭,嘆了一口氣:“我和蘇姑娘說這些,不過是在暢想找到秋露晶花之後的事情罷了,這些年都沒有人再次尋到其蹤影,哪裏是那麽好辦到的事情。”

“就是找尋不到,我和大公子的交易也不會作廢。”蘇瑾的目光很堅定,她直接和夏侯烨約定時間:“大公子,不如我們五天治療一次,今天算是第一次,等五天之後,我會再次為大公子輸入我的玄力,幫您修複經脈,舒緩玄力的暴動。”

這樣強硬的态度,讓夏侯烨輕笑,他點點頭:“那我就卻之不恭了。對了,蘇姑娘,可否為我展示一下你的流雲步法?”

蘇瑾當然不會推辭,她向後退了幾步,輕盈一躍,就在這竹林間,為夏侯烨展示起新悟出來的輕身步法。

竹林裏的兩人相處融洽,竹林外的夏侯宏姍姍來遲。

“小白,主子還在林中撫琴嗎?今天怎麽這麽久,是被那些讨厭鬼氣到了嗎?我就說不要去參加狗屁大會,直接抱病不出現,他們還能把主子咋地,哼!”

夏侯白有些神思不屬,若是往常聽見夏侯宏這樣口無遮攔地實話實說,他怎麽也要啰嗦幾句‘隔牆有耳’之類的話。但是今天,他看到夏侯宏出現,眼神兒十分奇特,仿佛突然發現了什麽神奇的東西。

“小宏,你這張嘴,說不定還真能說出點有用的話。”

“呸,宏爺我這張嘴,說出來的都是真知灼見,也就是你這個俗人,總是忽略我的智慧。”

對于夏侯宏這個給點染料就敢開染坊的家夥,夏侯白哼笑一聲:“既然你這麽有智慧,怎麽是現在這個狼狽樣?我記得一刻鐘之前,就該是你的當值時間,怎麽讓我等了這麽久?難道你今晚想要幫我處理那堆賬目?”

聽到這個威脅,夏侯宏連忙搖手:“白爺,您饒了我,我看見那些賬目就頭暈目漲。嘿,我這副樣子,還不是護衛隊的那群小心眼兒的家夥,平時單打獨鬥幹不過宏爺我,今天逮着機會,可勁兒地車輪戰麽,切,最後還不是讓我平安歸來!”

提起這個,夏侯白想到主子之前的交代,頗為同情地看了夏侯宏一眼:“小宏,之前你在校場上和蘇護衛比試,我和主子也在不遠處看了一會兒,嗯,主子後來說,既然你如此精力旺盛,不如把咱們院子裏的所有瓦片都清掃擦拭幹淨,呵呵!”

“什麽?我又哪裏招惹到主子了?”夏侯宏瞪圓了眼睛,委屈地看着夏侯白:“小白哥哥,你告訴我,我做錯了什麽,為什麽受罰的總是我?”

“啧,別叫我小白哥哥,我聽得渾身難受!”夏侯白蹭蹭地往後退了兩大步,遠離不要臉的夏侯宏。

“你說你做錯了什麽?真的不清楚嗎,呵呵,你忘了之前和我說過什麽了,你說主子對蘇姑娘比較特別,既然看出了這一點,還去校場招惹蘇姑娘,活該被罰!”

聽到夏侯白這樣說,夏侯宏先是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色,緊接着冷抽了一口氣:“咦——,竟然被我說中了!小白,你可不是信口開河的人,證據呢?證據呢?告訴我,讓我做個明白鬼!”

夏侯白朝着竹林方向瞟了一眼,熟悉他的夏侯宏瞬間心領神會:“主子耽擱這麽久,是和那位蘇姑娘在一起?”

“這……”夏侯宏搓搓手,原地轉了半圈,擡頭緊盯着夏侯白:“小白,這件事咱仨心裏有譜就行了,千萬別露出什麽特殊神色來,知道嗎?咱們就把蘇姑娘當成夥伴相處,別露出多餘的意思。”

面對夏侯宏難得正經的表情,夏侯白有些疑惑:“為什麽?主子身體不好,這些年難得有個姑娘沒什麽特殊目的走近他,他又不反感,咱們不是應該盡量撮合嗎?更何況,蘇姑娘人品和能力都不錯,沒啥可挑的。”

“我就說你精明都張在臉上了!”

夏侯宏恨鐵不成鋼地啧啧兩聲:“你說小墨看出來沒有?那家夥平時不出聲,心裏面門兒清,但是他為啥什麽都不說,嗯?”

“別賣關子,快說!”

“因為主子現在肯定沒有意識到,他對蘇姑娘的特別!我估計,主子現在是,嗯,把蘇姑娘當成有潛力的屬下和初步可交往的朋友。他沒覺得自己待蘇姑娘,和待之前那些人有什麽區別,但是咱們看得分明啊。若是現在就讓主子意識到這一點,一切就全白搭了。”

夏侯白也不笨,他聽夏侯宏說完這些,同樣意識到了夏侯宏的擔憂:“你是說,主子在有意避免男女之間的感情?”

“全是夏侯松造的孽,我呸!”

夏侯宏神色陰狠,語帶痛惜:“主子的身體,哎,從小到大遭的罪,這是一方面,還有就是當年的那些破事兒,讓主子對感情更抗拒了。否則這麽多年,也不是沒有條件不錯的姑娘對主子表示過好感,為啥都被他不動聲色地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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