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56章 第 56 章

餘隐不知道, 自打自己在書院講過一天學之後, 就成了書院裏的熱門人物。

這一天,他起了個大早,領着呂東桂和李三一起翻後院空地上的土,把算把從劉家弄來的蔬菜種子灑下去。

再叫人搭上棚子, 就算是天氣冷了,以後也能吃上新鮮的蔬菜。

三人幹了不到半個時辰, 劉仁就抱着一疊的稿子扭扭捏捏的跑了過來。

餘隐挽着袖子,露出一截小麥色的皮膚, 有力的雙手緊緊抓着鐵鏟的把柄,一腳踩下去, 翻出好大一個坑。

呂東桂看得雙眼都直了。

他一直覺得,餘隐也就是腦子好使。

讀書人嘛,又在京裏養尊處優了這些年, 即使他知道,餘隐在家裏的時候,也有一塊地種了不少東西, 照他的想法, 都是下人幫着打理的。

直到此刻看他有模有樣地翻了小半塊地,一點都不比行武出身的李三差。

呂東桂就默默地臉紅了起來。

他跟先生的差距真是隔着一道天塹啊!

呂東桂邁着小碎步,将餘隐教的法子,将種子灑到地裏, 再埋起來, 再順便澆上水, 為了不拖後腿,麻溜的直吭哧。

跟他一樣想法的,還有躲在門外偷偷看了好一會的幾個學生。

劉仁倒是見怪不怪,他爹平時不讀書的時候,就喜歡翻翻地,種種菜,家裏的菜都是他親手種的。

大概,有學問的人,都好這一口吧!

趁着餘隐放下手中的東西,擦汗時,劉仁忙上前不好意思道:“大人……”

好吧,地還有一大半沒翻好,現在把人叫走有點不好意思。

餘隐掃了一眼他懷裏的東西,笑道:“先,你先放那兒,我這邊馬上就忙完了。”

劉仁一路小跑将東西放到桌子上,回來,笑道:“學生在家也幫父親幹活,我來幫大人吧……”

餘隐看呂東桂實在累得臉頰發紅,額上冒汗,便點了點頭。

劉仁回頭沖着門外站着的幾個學生招了招手。

大家一擁而上,異口同聲道:“咱們也來幫忙……”

餘隐回頭掃了一眼,大家都挺眼熟,是那日他去書院講學時,提問題的幾個,而且這幾個都打算參加兩年後的會試。

知道劉仁最近在餘隐這兒幫忙,便趁着休沐,将自己寫的文章帶了過來。

餘隐沖大家笑了笑,揮起手中的工具又忙活了起來。

這幾個學生中,有幾個家境不太好,自小便下地幹活的,現在拿起鋤頭、鐵鏟之類的,都幹得似模似樣,不一會就将餘隐的這塊地給翻完了。

餘隐抹了把汗,招呼大家喝茶。

呂東桂剛才被人搶了手上的活,現在覺得特別不好意思。

忙前忙後的給大家端茶倒水。

餘隐接過茶抿了一口,溫度剛剛好,便一飲而盡,呂東桂又給他倒了一杯。

餘隐的茶是從京裏過來時,在山上遇碰到的,是只極小的小茶苗,細細的,被馬蹄踩了一腳,馬上要活不成的樣子,他便偷偷挖了下來,種到了空間。

如今已過去三四個月。

按照他以前的判定來看,大概也有一百多年了,茶葉味濃馨香,自帶一股靈氣,僅聞味兒,都能提神醒腦。

劉仁和呂東桂還有李三還好。

幾個頭一次喝的學生,個個瞪大了眼睛。

“大人,您這茶,學生喝着像茉莉花茶,但是又比從未喝過如此濃郁的。”

餘隐道:“我自己晾曬的。”

從人這才恍然。

再聯系餘隐種地種的那麽好,曬個茶肯定沒什麽問題。

這話題就打住了。

餘隐來到濱海這段時間,從未有過休沐日。

今天是頭一次。

城裏的一切正在慢慢步入正軌,無論是舊房整改,還是重新修建,整個城裏,差不多快完工了,伴随着人員的歸籠。

如今的濱海城,人口已達到十來萬。

沒鬧倭寇前,在本地謀生的,也陸陸續續回歸,重新登記,開鋪子的開鋪子,做生意的。

再加上,他們貼出去的告示,有許多的優惠條件。

還有不少人是慕名而來的。

有人知道他們今年種了不少的藥材,已經簽訂了契約,只等明年收了之後,便付錢拉走。

總之,現在他們也不缺人了,正式進入了生産複蘇階段。

衛國公那邊的士兵,由原先帶的五千人,到現在又重收招收了三四千人,正在日夜操練着……

到處一片欣欣興榮……

餘隐便趁着昨天吃飯時,跟衛國公提了一下,他們可以有休沐日了,還是按照京裏的時間來,每月逢五便休。

衆一聽這個,頓時歡呼一聲。

這就意味着,此前緊綁的情緒可以緩緩了。

餘隐木想到,自己這才提出建議,劉仁就找到自己,說了一下書院的學生們想讓他幫忙看看文章的事。

餘隐便把時間定在了這一日。

喝完茶,呂東桂和李三去招呼廚娘将飯菜準備起來。

餘隐拿着文章也沒細看,大致翻了一遍,饒是如此,幾個人看完,也快到了午膳時間。

每個人的文章和習慣,他都做了點評。

不過餘隐基本上都是先誇對方幾句,比如構思巧妙,文筆豐滿,字跡飄逸等等,這才提點自己的見意,對方能接受,能改過來,那更好,改不過來,也不是什麽大問題。

幾個學生不知道是不是商量好的,拿着筆一一記錄了下來。

三皇子捧着自己的文章過來時,就見餘隐邊上圍了一圈,擡頭向呂東桂使了個眼神,呂東桂指了一下劉仁,三皇子瞬間便明白了。

這又是來蹭課了。

他這個正經的學生,都被擠到最後了。

T_T

一直到年前,餘隐的休沐時間,都被一些登門拜訪,求看文章的學生所占有。

在年前的兩個月內,他還陸陸續續被劉敏請到書院講了五六次的課。

過年時,餘隐收了一個大大的紅包!

一堆學生們送來的年禮。

望着挂滿屋子的臘肉,餘隐默默淚目,老夫還在減肥中嘛!

餘隐這些日子過得充實又忙碌,京裏的餘妙也差不多,第一本字帖一上市,便受到大家的歡迎,第二本字帖在十月初正式出版。

餘隐在收到餘妙信的同時,再次接到了系統的提示:“女兒名氣達到230,獎勵碧玉簪子一支,手镯一對。”

“小女兒已學完《三字經》,獎勵金鈴铛二對。”

餘隐心念一動,女兒們的獎勵已到他手上了,這一瞧才發現,碧玉簪子和手镯都與上次的耳環是一對兒。

至于小魚兒的鈴铛,一對是可愛的小魚造形,搖起來叮叮當當,聲音清脆。

另一對是普通的圓形,旁邊挂着兩顆金色的小珍珠。

餘隐将給兩個孩子準備的東西,都打發好,送回空間,準備待呂東桂回京的時候捎上。

他跟着餘隐出來半年了。

不知道學沒學到東西,下地幹活,端茶倒水,倒是學了不少。

原先那個白淨,柔弱的書生,已然換了個模樣。

呂東桂考慮到他走後,餘隐這邊就沒使喚的人了,再有就是回京中途太遠,所以,跟餘隐商量過後,決定二月份再回去。

這期間,幫餘隐帶個小厮出來。

餘隐總感覺哪裏有點不對勁……

臨近年關,氛圍越來越喜慶。

可餘隐心頭那顆大石卻越來越重,臘月二十七這一天,大家一起吃飯時,衛國公突然道:“老餘,那些人怕是開始行動了。”

餘隐猛地擡頭,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衛國公小聲道:“所以,今日咱們開個會,這個年,咱們怕是沒法正常過。”

餘隐明白,他這幾日心裏不塌實,聽了這話,反而一顆心放進了肚子。

他們留意了對方三個來月,狐貍終于露出尾巴了。

吃過飯,衛國公把幾個重要的人員叫到議事廳,任務重點進行了分配。

尤其是責任區劃分的更加細致,還進行了兩兩交互巡視。

衛國公道:“這半年來濱海城的變化,大家都看在眼裏,這座城就像咱們的孩子,一點一滴的看着它成長起來。所以,咱們每個人在這幾天都打起精神來。”

衆人用力點頭。

餘隐道:“岳大人,還得麻煩您跟工部的幾位大人,這些日子多注意些船坊那邊的情況。”

試水成功之後,他們就在衙門隔壁,開出了一大塊空地,用來制造大船,經過這段時間的努力,船身已經建好,只剩裏面的重要部分了。

是以,大家推測,如果一切順利,明年端午左右第一艘戰船應該能下水。

只要第一個成功了,後面便可以再來十個八個,甚至百個萬個。

岳大人明白,他們現在每天晚上都有人值夜,分為兩班,就算現在白天進度慢點,只要不出事,平安過渡,那接下來就會好起來。

尤其是一個月前,京中傳來消息。

陷害馮将軍的人,雖然明面上是沈家的人,但是事實上,他也只是被人當槍使了。

這事在京裏鬧了好幾個月,如今算是順藤摸瓜,摸出了另一條線索。

而這條線索,摸到後來,居然還真與濱海城有關。

是以,岳大人原先覺得餘隐他們小題大做,不過聖上有旨,這裏的一切都得聽餘隐和衛國公的。

偏偏衛國公只管軍事方面,城裏的一切民生、財政都得靠餘隐。

饒是衛國公身份尊貴,可平時只要有什麽事,都得找餘隐商量,重要的決定,還要餘隐拍板,岳大人帶來的幾個人裏,原先有人不太服氣,悄悄私下議論。

說岳大人一個三品的侍郎,被一個五品的大學士給踩在頭上,直到後來,他們親眼看到無論是三皇子,還是衛國公都對餘隐言聽計從,才偷偷閉了嘴。

現在,餘隐特意交待了他們這一邊。

岳大人立馬就緊張了起來。

“要不,大人再派個人過來吧,咱們都是一群手無寸鐵的,怕到時候真發現什麽異常,也不是別人的對手。”

衛國公掃了一圈道:“現在除了餘大人和老夫之外,沒旁的閑人,岳大人是想要誰。”

岳大人:“……”

老子哪個都要不起。

餘隐道:“老夫過去吧,老夫不能打,但是多少跟範統領學過幾天。”

岳大人狂點頭,“有大人在,老夫便放心了。”

餘隐:“……”

總感覺怪怪的,腫麽回事?

餘隐他們現在,将原先的兩班輪流守夜,變成了三班值夜,一班和二班照常不變,三班會在二班和一班中間取個時間點,也就是班交接時,三班依舊在巡夜。

而且午夜這個點,最容易出事。

這麽一來,人手的确就緊張了起來,不過因為要過年了,大家白天也沒什麽事,倒是以前不用巡視的人,被派了出來。

加強防守,那些蠢蠢欲動的人不得不安靜了下來。

除夕這一日,輪到餘隐和岳大人兩人巡夜。

按照衛國公的說法,這一天對方行動的最佳時極,因為在這時大家都在放鞭炮,等過年,炮竹的聲音,以及火光,可以大大的起到掩飾的作用。

是以這一夜大家都豎着耳朵,提起十二分的精神瞧着。

岳大人望着天空不斷變化、熄滅的煙火,還有點想家,不知不覺情緒就上來了,“往年在家時,老夫都是帶着家裏的孩子們一起放鞭炮,今年老夫不在,也不知道那群小嵬子們過得怎麽樣了!”

餘隐笑道:“可不是,我們家就兩個女孩,往年我都跟夫人兩人帶着老大一起放鞭炮,今年我夫人不在了,今天我又不在家,家裏只剩下兩個孩子和我家老太太……”

餘隐有點想哭。

被他們這一提,跟在後面的侍衛們也多少開始想家了。

衆人情緒這麽一開,氣氛就有點不對了,就在這時,突然聽到一個聲音道:“餘大人,有人跑進來了。”

衆人被這一聲大喊,給喚回了神。

餘隐一回頭,就見今天守在暗處的那一隊人馬,手裏拿着火把和大刀,追着兩個黑衣蒙面男子。

那兩個男子一看餘隐他們,立馬準備調轉方向,豈知突然一張大網從天而降。

兩人:“……”

今晚餘隐他們一共抓了五十六人。

這些人身上不止有火石,還有□□,主要還是沖着船坊和軍營來的。

船坊這邊除了進來的兩個,在池塘裏還抓住了兩個,甚至在堆放木料的庫裏還有人。

岳大人驚得一身冷汗。

他實在不知道這些人如何混進來的。

直到把臉上的面巾扯掉,岳大人才驚呼道:“居然是你!”

餘隐也認得這個少年,船坊正式生産,需要的人手就要多起來,于是除了原先知根知底的一些人之外,還招了不少人。

此刻看到這少年,餘隐心裏一咯噔對身邊的李三道:“去城南那邊,快!”

李三立馬明白他的意思。

這少年能進船坊,是經過調查的,不管是他自己,還是其家人,都進行了嚴密的調查,覺得沒問題,才放進來的。

豈知,居然還引狼入室了。

而庫裏的就是他放進來的。

今日大家都走了,他卻說自己的東西落下來,轉身便引來了幾個人進來。

除了這位之外,軍營那邊也抓了好幾個一直營裏表現良好,甚至準備提拔百夫長的少年,經過一夜的忙碌。

呂東桂和三皇子兩人,已經記了滿滿十來頁的筆錄,還有名單。

他們是看到名單,立馬去抓人,就算是如此,還是遲了一步,有些人已經聞風而逃了,就算是守在幾個出城口的侍衛,也只是抓到了十來個人而已。

共逃走了五六個。

不過目前已經知道了對方的是誰。

餘隐索性讓大家把自己認識的人像給畫出來,一會讓人貼到公示牌去。

随之而來的,還有舉報和捕獲獎勵。

這事到了第二天早上天亮,才算問完。

這其中有幾個小頭目,他們的供詞一致,那就是不讓戰船造成。

同時再一把火将城給燒了,到時候,城裏死的人多了,就沒人敢再來了……

待濱海成了死城之後,這裏就是他們的大本營了。

餘隐知道他們說得□□不離十。

因為龍脈。

若真想稱帝,濱海确實是一個好地方,同時也特別容易将南與北分開,到時候分庭抗争,想要把失去的南邊再打回來,就沒那麽容易了。

一下子抓了這麽多人。

城裏的百姓大年初一,就接到這樣的告示,臉上的喜氣瞬間又消失了。

恐慌、擔憂,甚至還有人打算收拾包袱再次離開,以後怕是再也不會回來了。

剛用冷水洗把臉,就聽到下面的人來報這個消息。

只得帶着呂東桂一道過去安撫人心。

他也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麽亂七八糟的,回到家頭重腳輕,倒頭就睡。

醒來,已是晚飯時間。

衛國公忙了一晚上,白天只眯了一會,又開始審問這些人,最後又多少敲出了點東西,見餘隐起來了,忙眼他商量把這些人回京城的事。

餘隐道:“誰送?”

衛國公肯定不能走。

他在百姓之中威望極高,若是他走了,百姓的心态估計又要崩了。

衛國公道:“你們家東桂不是要回去嗎?”

餘隐猛地咽了下口水,“他一個文弱書生。”

“讓老七跟着,再讓三皇子也跟着。”

餘隐默了一會道:“五公子騰不開身?”

衛國公點頭,“他跟宗慶都不能走。”

餘隐總感覺衛七年紀太小,三皇子又太嬌貴,呂東桂完全不在考慮範圍,他就是直接被捎回京的那一位。

可目前手裏又沒人。

上次是馮達直接押的人,這次他們只能靠自己了。

餘隐感覺除了衛七和三皇子之外,貌似再也找不出人了。

衛國公道:“你放心吧,老夫已經聯系好了,只要他們到了江鎮,會有人接應。”

餘隐點頭,“那我跟東桂說一聲。”

衛國公見他要走,忙拉住他道:“還有一事。”

餘隐回身。

“你還記得,左青龍右白虎嗎?”

餘隐心頭一突,“這事,與位有關?”

衛國公點頭又搖頭,“昨天敲出來的一些話,隐隐跟他有關,但是老夫又不敢亂猜測,畢竟這事關系重大,如果真是他,能找到濱海這地,也不算難。”

“更何況,你就沒有覺得奇怪嗎?南北的綠林,都聽他一人號令,這樣的一股力量,足以令人震驚。”

“否則,這些武藝不錯的人手哪來的?”

餘隐:“……”

老子怎麽不直接毒死他!

衛國公伸手拍了下他的道:“那事不怪你,既然有人給他指路,說明這便是你與他的緣份……”

餘隐咽了下口水,“國公爺,您什麽時候信道了?”

衛國公起手抽他,“說正事。”

餘隐立正稍息,“這些人若是進不了京呢?”

如果真與那位有關,還進什麽京呀,這一路全是他的人,一波一波的消耗你,多少人都經不起這個呀。

衛國公道:“如果真是他,那麽這些人就是餌。”

餘隐呼吸一窒。

這就是讀書人與武将的區別。

跟衛國公談話後,原先抓獲反賊的喜悅心情,一下子便沒了。

餘隐回去後,見天色還亮,便拿着自己的小鋤頭,去後院的棚子裏摘菜去了。

他的菜長得不錯,望着綠油油的菜,看着淡淡的花,再想想它在不久的将來能長出一顆紅紅的果子,他的心情又不禁好了起來。

摘了一籃子的菜,餘隐走回自己的院子,呂東桂正在燒水。

看到他回來,笑道:“先生,剛才杜老頭送來了一條魚,祝先生年年有魚,安康喜樂,你說咱們是做個紅燒的,還是清炖的好?”

餘隐将手中的籃子放到案板上,道:“清炖的吧,我們家妙兒這道菜最拿手,老夫也跟着她做過兩次。”

呂東桂道:“先生,是不是想兩位姑娘。”

餘隐笑道:“你難道就不想家人?”

“想呀,不過我馬上就能回去與他們團聚了,但是先生卻還不能回去。”

現在的進度雖然與餘隐他們預料的差不多,但要是真要去除倭寇,怕只是時間上與他們想象中的還不太一樣。

所以,兩三年內能不能回去,這是個未知數。

餘隐道:“這邊不太平,要是能把這些反賊一網打盡了,倒是可以接她們姐妹過來住段時間,長這麽大,老夫還沒帶她們出過京,更別說游山玩水了。”

“小姑娘家,也只有在成親前是自由的,待成親之後,便身不由己了……”

呂東桂:“……”

好像您經歷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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