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得逞
得逞
溫瑜晚上床的時候沈瑾早早躺在床上,等他走到最後一個臺階忽然拉開床簾,握住他的手腕往前一拉,溫瑜晚便重心不穩倒在沈瑾早的床上。
“聊會天呗晚哥。”沈瑾早靠牆而坐,笑意浸眸,露出尖尖的虎牙。
溫瑜晚撐起身子坐起來,他蹙眉淡聲道:“下次不要這樣拉我。”
有失他的尊嚴!
宿舍到點已熄燈,床簾裏面一片漆黑,溫瑜晚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見對方輪廓。
他揉了揉手腕坐在外側,忽然聞到一股酒和沐浴露相融的味道,擡頭見模糊的黑影離自己很近,委屈的聲音傳來:“對不起晚哥,我今晚太興奮了。”
小破孩喝了不少酒,酒量也沒練出來,溫瑜晚大人不計小人過,輕輕道:“嗯。”
“晚哥是不是看着我的課表選的課?”沈瑾早笑着問。
那是當然,不抓着你好好學習心又要全飛到季席身上了。
“是。”
南大選課是需要搶課和抽簽的,但溫瑜晚來得晚,選課早已結束,所以可以直接去教務處指定想要的課程。
“那明天早八可以叫我嗎?”
“可以。”
沈瑾早滿意地笑彎了眼:“晚哥,明天給你認識我們另一個舍友——季席。”
溫瑜晚沒有吭聲,畢竟他和這位新舍友已經認識了九年,他還得費盡心思裝作若無其事。
“他小小的很可愛。”沈瑾早在漆黑的空間裏用手指比劃着,“個子應該只有一米七多一點,眼睛圓圓的,睫毛還老長了。”
“嗯。”
沈瑾早忽然湊近溫瑜晚:“晚哥你多高啊?”
“180。”
沈瑾抑制不住笑聲,頭靠在溫瑜晚的胸前一陣陣地低笑:“我比你高兩厘米。”
溫瑜晚握住沈瑾早的後頸,把他往後拉,語氣有自己都沒發現的惱羞成怒:“我還會長的。”
笑什麽?狗東西,你這輩子最高也就185!
他還是未知數,說不定186了!
“好好好。”沈瑾早嬉笑,“晚哥,咱們兩個不會是失散多年的兄弟吧,我總感覺你很親切。”
溫瑜晚的手指緩緩松開,他垂下眼睫盯着面前的少年,慢慢開口:“聞程也覺得我眼熟。”
意思是不只你一個人認為我親切。
沈瑾早心裏忽然有些失落,他揉了揉眼睛:“可能晚哥就是能給別人這種親切感吧。”
“睡覺吧晚哥。”
溫瑜晚看着對方情緒明顯低落有些不解,回到自己床上時更加費勁。
18歲男大學生的心就像浩瀚無垠的海,天晴時海面平靜如鏡,天陰時海浪翻滾洶湧,而情緒低落的原因就像細小的銀針,掉在深處無法尋找。
溫瑜晚想着這些比喻暗暗贊嘆自己文采真好,絞盡腦汁地想原因,回味着沈瑾早剛才的話,腦海裏倏地閃過一個想法。
因為父母一直在國外,他從小到大都是一個人,一直希望自己能有兄弟姐妹。
剛剛沈瑾早說自己和他像“失散多年的兄弟”,但自己怕被發現身份所以及時否定了。
或許是自己的态度傷到了沈瑾早……他真的很想要有個哥哥吧,畢竟改口這麽快就叫自己“晚哥”。
溫瑜晚微嘆一口氣,叛逆小孩心思真難懂。
沒關系,他會照顧好沈瑾早,勉強做他的哥哥。
翌日清晨。
南大的早八是八點半開始的,溫瑜晚定的鬧鐘時間是七點半,鬧鈴一響他咬牙起床,蹑手蹑腳走下臺階看了一眼聞程的床。
空空如也。
他沒有先去叫醒沈瑾早,往身上套了咖啡色的衛衣,涼水沖臉洗漱完後離開宿舍,走到食堂買了香菇包和豆漿。
回到宿舍的時候剛好八點,溫瑜晚輕輕地拍了拍沈瑾早的臉:“起來了。”
沈瑾早迷迷糊糊地嘟囔:“再睡五分鐘。”
所謂的五分鐘就是半小時。
溫瑜晚很了解自己的德行,毫不客氣地把他被子掀開,把燙熱的包子放在對方臉上:“醒醒。”
“好燙!”沈瑾早吓得連忙睜開雙眼,看見溫瑜晚沉沉的黑眸瞬間清醒,嘟囔着,“晚哥?”
“起來洗漱。”溫瑜晚收回視線,薄唇微啓,“給你買了早飯,吃完後上課。”
“買好了早飯?!”沈瑾早驚喜地坐起身,他在床上低頭看下面的桌子,望見香菇包和豆漿後揚起嘴角,“晚哥怎麽知道我最喜歡這個。”
溫瑜晚心想破小孩話還真多,回答得含糊不清:“随便買的。”
這是大學以來第一次有人給他買早飯,沈瑾早迫不及待地從床上下來,急匆匆地洗完漱,坐在凳子喝了一口豆漿。
柔柔滑滑,濃郁的香甜味刺激着味蕾,清香四溢。
好喝。
他忍不住笑起來,又喝了一口。
真的很好喝。
“晚哥起得好早。”沈瑾早彎唇,“我都已經很久沒有吃過早飯了森*晚*整*理。”
溫瑜晚當然知道他很久沒吃早飯,大學還沒畢業就得了膽囊炎,疼得死去活來。
“我以後給你買。”溫瑜晚淡淡地說,但心裏等着對方的一句話。
“不用不用。”沈瑾早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鼻尖,“晚哥,你早上幾點起來,我以後和你一起起。”
計劃得逞,溫瑜晚無聲地勾了勾唇:“七點半,你能起來嗎?”
“當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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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的早八一周只有三節,今天的是英語視聽說課,教學樓離他們宿舍有一點距離,抵到教室的時候剛剛八點半。
後排沒有位置,沈瑾早不情願地坐在前排,溫瑜晚也不情願地坐到他的旁邊,剛剛翻開書本就見沈瑾早閉着眼睛趴在桌子上。
“把耳機戴上聽聽視頻裏講了什麽。”怕待會沈瑾早會顏面掃地,溫瑜晚溫聲提醒,“這個老師會點前排的人。”
沈瑾早狐疑地看他:“你怎麽知道?”
“校園樹洞看到的。”
校園樹洞類似于學校的內部貼吧,只有本校的同學才能發帖子,裏面有很多小道消息。
沈瑾早苦着一張臉戴上耳機,溫瑜晚盯着電腦屏幕心裏卻在想怎麽樣才能讓沈瑾早不抵觸英語。
大學英語十分重要,尤其是他們學的這個專業,南大每年都有國外交換生名額,十分看重英語成績。
如果直接勸說效果并不會很好,英語是沈瑾早最讨厭的科目,所以要用他所喜歡的東西去包裝英語。
沈瑾早所喜歡的東西......
季席。
溫瑜晚眼前一亮,他記得季席雖然所學的專業是漢語言文學,但相當擅長英語,所以畢業後考研的方向是比較文學,可以以此入手來刺激沈瑾早去學英語。
不好意思了季小傻逼,要利用你一把……
聽力材料開始播放,沈瑾早打了個哈欠,播放完後英語老師看着屏幕點人:“E2,你來重複一遍所聽到的內容。”
溫瑜晚起身,瞥了一眼沈瑾早,故意用一口标準的倫敦腔複述了一遍聽力材料,坐在講臺的老師詫異地看着他,似乎是在疑惑他為什麽會在B班。
南大開學有英語考試,按照成績會分A-D班,A班是高分的同學,B班中等,C班是稍微差一點的,而D是以特長而進南大,但英語成績極差的同學。
“你叫什麽。”英語老師低下頭看着名單問。
“溫瑜晚。”
英語老師擡頭笑了笑:“新來的是吧,歡迎。”
溫瑜晚為了保持樹立不久的高冷形象,微微颔首坐了下去。
一張白色的紙條傳過來,上面龍飛鳳舞地寫了兩個字。
牛逼。
溫瑜晚偏頭看向紙條的主人,沈瑾早豎着大拇指,趁着老師在講話把他的耳機挪開,悄悄湊過來說了一句:“晚哥說英語可真好聽。”
這種真心又純粹的表揚讓溫瑜晚內心被觸動,他眉尾上揚,眸色明媚不少,本想在紙條上寫下一段“有眼光”,筆頓了一下改成——
你也可以。
沈瑾早笑吟吟地點頭,等溫瑜晚轉頭後擡眼看向自己屏幕,笑意沒達眼底,食指不斷地扣拇指指甲蓋邊緣。
晚哥英語這麽好,第一學期過完四級肯定要換班了。
中午。
溫瑜晚和沈瑾早回到宿舍裏,聞程依舊不見人影,季席還未回來,只有他們兩個聊着天。
沈瑾早穿上了黑色的外套,照鏡子剛想偷偷臭美一下,餘光看見溫瑜晚安靜地坐在桌前先問道:“晚哥,你中午要午休嗎?”
溫瑜晚并沒有午休的習慣,于是搖了搖頭:“不休。”
“我也不喜歡午休。”沈瑾早語氣歡快,“那晚哥和我去高鐵站吧,季席他待會就到了,我們去接他。”
溫瑜晚垂眸看手上的小冊子,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出現在眼前。
上一次見到季席還是兩年前,哭得楚楚可憐祈求與他和好,紅着眼睛向他道歉。
可是那時候他并不知道是在向他——沈瑾早道歉,還是透過他對着蔣珉道歉。
“晚哥?”沈瑾早疑惑地走來,注意到對方的情緒不對勁,“晚哥你怎麽了?”
“你不去也沒關系,反正你們還沒見過面,讓你跟着我去接他不是很妥當。”
沈瑾早笑了幾聲試圖緩和氣氛,背上黑包道:“晚哥你想吃什麽,我給你帶——”
“我和你一起去。”溫瑜晚擡眼看他,深邃的黑眸帶了絲笑意,瞬間消散了沈瑾早的焦躁不安,“需要帶什麽?”
“手機和校園卡就好。”沈瑾早的眼睛又變成了亮晶晶的,他揚起嘴角,微露虎牙,“晚哥,你人可真好。”
怎麽會有這麽溫柔的人呢?
溫瑜晚愣了一下,不明白自己裝這麽高冷還會被說成好,垂目輕笑,長長的睫毛垂下形成一層陰影,他聲音溫潤,含着笑意:“你也很好。”
他曾以為自己這副模樣會使九年前的自己失望,卻不料對方會真摯地說:“你人真好。”
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