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掉馬甲(修改作話)
掉馬甲(修改作話)
對方的表白如同晴天霹靂當頭一擊, 溫瑜晚的腦袋被炸得七零八落,心好像要從胸膛裏蹦出來,扶住了門把手, 指尖用力到發白。
裏面的人還沒有發現他,在繼續争吵, 季席哭鬧聲愈來愈兇,掩蓋過了沈瑾早的聲音。
不能待在這裏……
想法剛出現, 溫瑜晚的身體不受自己控制,落荒而逃, 低着頭快速下樓梯, 甚至都沒看見聞程給他打招呼。
沈瑾早竟然喜歡他。
這怎麽可能?
是不是小破孩分不清依賴和喜歡?
也許是因為這幾個月長時間地和他待在一起, 誤以為這種就算喜歡。
他又沒有季席那樣漂亮的琥珀眼,也沒有季席古靈精怪的性格, 為什麽會喜歡他?
溫瑜晚走得很快, 卻不知道自己在往何處走,看見身邊有玻璃停下腳步, 摘掉臉上的眼鏡觀察自己的臉。
和前世幾乎吻合了。
和現在的沈瑾早也相似。
他試着勾起嘴角, 玻璃浮現出倒影, 笑眯眯地看着他,就好像沈瑾早在裏面笑着望他。
手指輕輕落在玻璃上,撫摸過倒影的眉眼,鼻梁, 淡唇。
溫瑜晚的心忽然一驚。
他剛剛竟然出現想去吻倒影的想法……
原來他的黑眸比季席的琥珀眼更漂亮。
急匆匆地戴上眼鏡,溫瑜晚不敢繼續看玻璃,大步離開了原地, 漫無目的地游逛。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他知道走到這一步是有跡可循的, 在那些被拉着促膝長談的晚上,在小破孩以為他生氣表現的異常時候,在每次喝醉後毫無防備地親熱時……
早就過界了。
是他一直在沉淪,貪圖這種從來沒有過的感覺。
沒有人對他這麽好過。
事事關心體貼,明目張膽的偏愛,像是失去他會失去全世界一樣。
也是挺可悲的,因為到頭來,依舊還是自己。
溫瑜晚長嘆一口氣。
回去跟小破孩好好解釋吧,讓他明白什麽是喜歡什麽是依賴,這才十八歲,大好的前程還在等他,不要拘束于一時。
他邁出步伐,想跟着來時的方向走回去,身後忽然出現一道聲音。
“你就是溫瑜晚嗎?”
溫瑜晚回頭,看見兩個熊腰虎背的男人,他蹙眉淡聲道:“有什麽事?”
“有沒有玩過多人?肯定讓你爽得起飛。”
聞言,溫瑜晚的心在下沉,“不感興趣。”
“裝什麽清高呢?我都看見貼吧了,瞧不上哥哥我們幾個嗎?森*晚*整*理”
“現在嘴硬地很,待會讓你好好叫哥哥……”
溫瑜晚轉身想跑,卻撞到另外人身上,他瞳孔微縮,手心開始出冷汗。
身後還有三個同夥,他被徹底包圍了。
“別想着跑啦,警察抓到我們也沒事,反正咱們都是男人嘛。”
“今天就讓你好好爽一爽……”
-
“季席,我再跟你說一遍,我不喜歡你。”沈瑾早語氣逐漸不耐煩,“我喜歡晚哥,別浪費時間了。”
季席的眼睛像兔子眼一樣紅:“你喜歡過我嗎?”
沈瑾早怔了一瞬,黑眸沉沉的,良久才開口:“我不知道。”
“什麽叫你不知道?!那之前你對我做過的那些算什麽——”
“我不知道!”沈瑾早重聲道,“我很感激你對我的好,于是想十倍百倍地還給你。”
“可是我很痛苦,我和你在一起并不開心,甚至壓抑。”
“這算是喜歡嗎?我不明白,但我和晚哥在一起時,我心情極容易變好,我想和他牽手,想抱他甚至吻他,總是對他産生那種欲望……可對你沒有。”
“季席,或許從一開始我們就搞錯了一點,我對你從來都不是愛情,僅僅是感恩。”
照片飄落在地上,越來越模糊,季席地雙手捂住胸口,無聲地哽咽着,倔強地忍着淚水。
“沈瑾早,你該屬于我。”
沈瑾早冷漠地看他:“我是屬于我自己,在你一開始把我當做蔣抿替身接近我時,你就該想過,我們的結局只能這樣。”
淚水打濕了照片,季席胡亂擦了幾下眼睛,顫抖的手指撿起照片,用衣袖擦拭。
照片裏他身着藍白校服,笑得燦爛,比着剪刀手,身旁站了一位穿着同系列校服的少年。
少年筆直地站着,背了單肩包,白皙的臉龐上五官深邃,表情卻不是很樂意,眉頭輕壓,薄唇微抿,眼下有淡淡的陰影。
他忽然想起來第一次見到蔣抿的時候,對方懶懶散散地靠着發黃的牆,嘴裏叼着煙,掀起眼皮冷淡地瞥了他眼。
“這不是你該來的。”
聲線清冷,尾音略有點沉,有種漫不經心的味道。
他的心猛地一跳,恐慌地轉身離開,再也沒有踏足過那片地方。
沈瑾早呢?
初次見到是在宿舍,他推門而入,對方站在窗前,陽光模糊了一半的臉,熟悉的輪廓讓他愣住,傻傻地停在門前。
“你好啊,我叫沈瑾早。”
對方笑着從陽光裏走出來,黑眸熠熠生輝,彎着唇,露出了尖尖的犬牙,以及那顆在左臉頰的痣。
幹淨明亮,純真透徹。
“不一樣……”季席掉着眼淚喃喃自語,“你們完全不一樣……”
他錯了,自始至終他都犯了一個大錯。
沈瑾早從來都不是蔣珉,他們不是同一個人。
他只是不甘心蔣珉對他無感,想着重來一次結局一定有所不同。
可是失去的人怎麽會回來?
他承認起初是因為沈瑾早的那張臉才接近他,但後來陷進去的是因為沈瑾早的性格。
與蔣抿全然不同的性格。
“是,我是帶着目的和你做的朋友,但是沈瑾早,我現在是真真切切喜歡的是你這個人 ”季席從中間撕掉了照片,眼睛通紅,“我沒有把你當蔣抿的替身 ”
“我是真心真意想和你談戀愛。”
沈瑾早懶得繼續聽了,他轉身想帶着晚哥離開這裏,目光搜索了一番宿舍沒找到目标,眼神一凜。
“晚哥呢?!”
聞程的身影出現在門外,他看見狼藉的宿舍愣了一下,指了身後道:“我剛剛看見他往下走。”
沈瑾早垂眸,拿着手機打了電話。
無人接聽。
他抿嘴,打了第二次。
依舊無人接聽。
冷汗一滴一滴從額頭上滾落,不安湧上眉間,沈瑾早的手在發顫,他啞着嗓子對聞程道:“我去找他。”
聞程皺眉:“他說不定是手機沒電了……”
“不可能!”沈瑾早渾身緊繃,“沒回宿舍前晚哥電量是83%,他也沒有靜音的習慣。”
結合着最近沸沸揚揚的謠言,那個不好的念頭從水中漸漸浮現出來,沈瑾早和聞程互相對視了一眼,心跳如擂鼓。
“一起去找。”聞程用手機聯系別人,“我叫叫其他朋友,如果一直找不到,我們跟輔導員說。”
“好。”沈瑾早點頭,嘴唇有些發白。
離開宿舍前聞程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季席,問沈瑾早有沒有找到是誰在散播謠言。
沈瑾早揉了揉太陽穴:“那個人有備而來,像是專門的團隊,很難找出來,但如果晚哥的消失和這件事有關的話……”
他頓了頓,黑眸像是結了霜,寒氣逼人。
“我聯系我爸,讓他幫忙找,一定會找出那個人是誰。”
“不會輕易放過他!”
-
他們出動了身邊的所有人,找遍了整個學校,卻依舊沒有找到溫瑜晚。
肖琦咬着拇指:“要不要請小黃來幫忙,如果有溫瑜晚的貼身物品就好了,說不定小黃能找到。”
“不行啊肖姐。”陳瑞搖頭,“最近學校不允許出現流浪狗,小黃被帶到專門救助中心了,要帶它出來還需要負責人簽字。”
“天快黑了。”聞程注意到時間,“沈瑾早,咱們跟輔導員說吧,然後報警。”
沈瑾早的襯衣背後被冷汗濕透了,他深深地吸了口氣,“無論是誰打的電話他都沒有接嗎?”
圍着的一圈人沉默地點頭。
“聞程,你跟輔導員說。”沈瑾早淡聲道,“現在還沒到24小時,不能立案,我跟我爸——”
“沈瑾早!!!”
時深從遠處跑過來,左手還拽了個人,氣喘籲籲,停下扶着膝蓋大口喘氣,“草,他,他這個傻比見過溫瑜晚!還不承認!”
被他拽住的人是個子矮一點的男生,又瘦又黑,垂着頭小聲道:“我不是傻比。”
“同學,你在哪見過溫瑜晚!”沈瑾早握緊拳頭,憋着怒火和擔憂。
“七街那邊。”男生往後稍退了一步,“身邊有五六個很壯的男人,不過他不是玩得很花嗎?可能都是炮友,那處不會爛掉——”
砰——
一拳狠狠砸在他臉上。
對方來不及反應,沈瑾早直接拎起他的衣袖,讓他腳懸浮在空中,臉上帶着極重的戾氣。
“你他媽再敢說一句?!”
“沈瑾早!”聞程比他更快一步握住他的胳膊,“別打!會背處分。”
“草!”沈瑾早氣得咬緊牙齒,牙縫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像是甩開髒東西一樣扔掉手裏的人,“等我找到晚哥再好好收拾你!”
時深踢了趴在地上的人一腳,“你在七街哪裏看見的?!”
男生鬼哭狼嚎,“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沒看見——”
“你們再打我,我就向老師舉報你們!”
肖琦掏了掏耳朵,玩弄手上的胡蘿蔔筆:“這是錄音筆,猜猜錄了多久?”
“去七街。”沈瑾早面無表情,“他們現在不一定在原來地方,我們去一個個問路人,肯定有人見過。”
聞程跟着他:“七街那邊的老板我幾乎都認識,我來問他們。”
“好。”沈瑾早點了點頭,“謝謝你了聞程。”
“沒事。”
衆人奔向七街。
聞程詢問沈瑾早:“有溫瑜晚的照片嗎?給我發一份,我讓老板們看看。”
“好。”沈瑾早低聲道,他點開手機裏的相冊,又輸入了密碼,出現了一個叫晚哥的私密相冊。
裏面将近有一千張照片。
聞程瞳孔微縮,尴尬地轉移視線。
倆人才認識兩個多月吧……怎麽會有這麽多照片。
沈瑾早看着照片心隐隐約約發疼,快速跟聞程轉了一張稍微正常的照片,“給你了。”
“好。”
除了聞程外,其他人跟着沈瑾早在七街各個小巷裏尋找溫瑜晚,小心翼翼地詢問來來往往地陌生人,将近半個鐘頭沒有任何線索。
時深喃喃自語:“到底會在哪裏?如果有感應就好了……”
“什麽感應,時深,你游戲玩入魔了吧。”肖琦臉凍得通紅,“能不能查監控啊,沈瑾早,你家不是有錢有權嗎?這點小事快辦啊!我看電視劇裏都是這樣找到的…”
如果有感應就好了……
這句話像魔咒一樣深入沈瑾早的心,他握緊拳頭,閉上雙眼,眼前一片漆黑,熙熙攘攘的聲音逐漸在消失。
寂靜,萬籁無聲。
死寂的空間裏忽然出現微弱,虛無缥缈的聲音。
“團子……正在連接……”
“買個…潤|滑|劑…是我第一次……”
“不…不會…逃。”
“晨啓…超市…有…”
沈瑾早猛地睜眼,臉色蒼白如紙,感覺眼前一切都在天旋地轉,“去,去晨啓超市!”
所有人都怔住。
“快去晨啓超市!!!”沈瑾早又說了一遍,聲音在發顫,他大步跑過去,給聞程打了電話。
“來晨啓超市!”
也許是更熟悉七街,聞程到的比他們更快,溫瑜晚跑過來的時候他呼了一口氣:“老板見過溫瑜晚,來買套|子和潤|滑|劑。”
“有沒有,有沒有看見去了哪裏?!”溫瑜晚雙目血紅,難以言喻的痛苦在胸膛裏橫沖直撞。
“往左邊走了。”聞程聲音幹澀。
左邊只有一家小旅館。
沈瑾早心在下沉,他終于知道為什麽問過了七街那麽多人誰都沒見過晚哥,因為從晨啓超市左邊起就不屬于七街的範圍。
喉嚨處彌漫着鐵鏽味,沈瑾早不管不顧地往旅館跑,聞程讓肖琦待在超市裏,打電話叫了七街的朋友,和時深一群人沖向旅館。
旅館破舊窄小,裏面的牆泛着淡淡的黃,前臺是個上了年紀的阿姨。
沈瑾早捏緊手機,把溫瑜晚的照片給她看:“這個人在哪個房間?!”
阿姨嗑着瓜子:“哎呀,我是老板娘,這可是客人的隐私,怎麽能跟你們——”
啪——
一沓紅色的錢甩在桌面上,沈瑾早的黑眸陰沉沉的,“他們在哪裏?”
阿姨咽了咽口水:“203。”
“房卡。”
“這可使不得……不能私自給客人的房卡…”
“房卡!!”沈瑾早的音量驀地變大,“他們都是犯罪分子,馬上就要出人命了!!”
阿姨似乎吓了一跳,顫巍巍地拿出一把泛黑的鑰匙,“給…哦喲,什麽犯罪分子在這裏……”
小旅館裏沒有電梯,沈瑾早奪過鑰匙飛快地跑向樓梯,額頭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冷汗,胸口劇烈起伏,拳頭攥得死死的。
鑰匙插進鑰匙孔裏,輕輕一轉,門打開了。
嗆鼻的血腥味争先恐後地飄出,裏面沒有任何一處是好的,桌子被掀翻,上面的雜物全都碎在地上,地板和牆上有打鬥過的痕跡和斑斑血點……
“你他媽居然敢耍老子!看我不幹死你!”
憤怒地咆哮席卷了整個樓道。
房間的地上躺了兩三個男人,正在痛苦地□□,還有兩個男人挂了彩,但綁住了一位少年,胳膊肘壓着他的脊背,迫使他的臉貼着床,扯爛了他的衣服。
沈瑾早瞳孔微縮,失了神一般愣在原地。
下一秒腎上腺素流遍全身,渾身的血液就像沸騰了的開水,額角的青筋輕輕跳動。
“晚哥!!!”
他怒吼,像離弦箭似的沖出去,當胸一腳,狠狠踹了綁着溫瑜晚的一個兇徒,對方滑行飛出,歪斜倒地,伴随着沉悶的撞擊聲,重重地摔在牆角。
另一個吓得松開了溫瑜晚,看見門外的衆人,雙腿一緊,立馬下跪,頭磕着地板。
“我沒做任何事,放過我放過我……”
沈瑾早顧不上他,急忙扶起床上的人,松開他身上的繩子,雙目通紅,嘴唇忍不住哆嗦起來。
溫瑜晚衣服被扯爛了幾處,胳膊腿上青一塊紫一塊,淩亂的黑發沾了血跡,臉白得近乎病态,緊緊閉着雙眸,眼根微濕,周圍泛着明顯的紅。
“晚哥……”沈瑾早抱緊懷裏的人嗚咽,手放在對方後腦勺往胸膛按着,就好像要把人揉進自己身體裏。
“沈瑾早!”聞程踢開了趴在地上擋路的人,“快把溫瑜晚送醫院!”
肖琦從一堆人裏鑽出來,氣喘籲籲,“我打了,我已經打了120!”
“肖琦你怎麽來了,不是讓你在超市待着嗎?”聞程愕然,随即皺眉,“別進來,裏面髒亂。”
“沒事我不怕,救護車快來了,沈瑾早,你把溫瑜晚抱出去。”
聞程拍了拍半蹲的少年:“沈瑾早,快,溫瑜晚不能拖了。”
沈瑾早眼神空洞,恍惚地點頭,肩膀不停地抖動,緊緊抱着懷裏的人踉跄了幾步,走出旅館。
回過神的時候已經在救護車上,視線一直處于模糊之中,淚水浸濕了衣領。
“晚哥?”他喃喃自語,摸了一把眼睛擦掉眼淚,看着眼前安靜躺着的少年心疼得欲裂。
“醫生,他,他怎麽樣啊?”
“現在只能看出皮外傷,別的不好判斷,等到醫院檢查。”
沈瑾早握住了溫瑜晚的手,輕輕點頭:“好。”
救護車剛停,溫瑜晚被送到了急診科。
沈瑾早交完錢,坐在等候室,冷氣從窗口蹿進來,風吹亂了他的黑發,也使他腦袋清醒了不少。
瘋狂陰暗的想法像墨水染黑紙巾的速度席卷而來,他離開等候室,打通了電話。
“喂。”
沈瑾早的黑眸平靜,聲音平淡,“爸,能幫我查個人嗎?”
“對方藏得很深,我查不出來。”
“好…”
電話挂斷,他回到等候室坐在椅子,微微仰起頭,看冰冷的天花板。
一定會讓那個人付出代價。
還有那五個畜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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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敞明亮的病房內,牆壁上采用柔和的色調,布置簡潔而雅致,柔軟舒适的床旁邊配備了一臺先進的多功能監護儀,能夠實時監測患者的生命體征。
米色的窗簾敞開了一半,陽光從中射進來,暖洋洋地灑在床上的人臉上。
溫瑜晚緩慢地睜開雙眼,眼神漸漸清明。
這是哪裏?
他拖着隐隐作痛的身子坐起來,茫然地望了周圍一圈。
好像是醫院……
門外傳來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溫瑜晚警惕地捏緊被子,看見來者身子軟下來,錯愕道:“沈瑾早?”
“晚哥你醒了!”沈瑾早一臉欣喜,兩步并三步跑來,手裏的袋子放在床頭櫃上,“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溫瑜晚誠實道:“全身疼。”
“那是因為晚哥你身上全是傷!”沈瑾早解開白色的袋子,“你一個人對抗五個人……我都難以想象。”
溫瑜晚撓了撓鼻尖:“跟他們耍了點心眼。”
粥香噴噴的味道撲面而來,溫瑜晚咽了咽口水,“好餓。”
沈瑾早舀了一勺,呼涼後,小心翼翼地往溫瑜晚的嘴邊湊過去:“嘗嘗。”
你他媽瞎了看不出來我喜歡的是溫瑜晚!
震耳欲聾的聲音在腦海不斷,溫瑜晚舔了下唇,側過臉道:“我自己來吧。”
說着想伸出右手,劇烈的疼痛讓他愣住。
沈瑾早垂下眼睫,黑眸裏閃過莫名的情緒:“晚哥,你右手骨折了,還是我幫你吧。”
右手骨折?怪不得這麽疼。
溫瑜晚蹙眉,勉為其難地含住勺子,喉結上下滾動,吞下了溫熱的粥。
病房忽然安靜,等他喝完粥後沈瑾早才問:“那天發生了什麽?”
吃飽肚子心情也好起來了,溫瑜晚回想着那天的事情:“我在外面逛着,他們突然圍過來,說是看到了貼吧上的信息,要跟我玩……”
“剛開始只有兩個人,我還想着搏一搏,但是後來又出現五個,只能先答應他們,看看能不能拖延時間。”
他說着忽然一笑:“不過他們沒能對我怎麽樣,後來我快失去意識的時候聽見了你的聲音,你們是怎麽找過來的。”
沈瑾早沒答反問:“你為什麽要一個人去到那邊?”
小旅館那邊經常會發生偷竊打架的事件,南大的人從來不會在那邊流動。
溫瑜晚眼底眸光微轉:“想散散心。”
“為什麽要散心?季席和我表白的時候你在對嗎?”
溫瑜晚沉默。
“你聽見了對嗎?”
對方一連串的逼問讓他喘不過氣:“沈瑾早,別說了,不要再說了——”
“我喜歡你!我喜歡晚哥!”沈瑾早眼眶泛紅,“你不要再逃避了!”
“發現你消失後,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嗎?我那天不明白陳七為什麽會哭成那傻比樣,我現在知道了,溫瑜晚,如果你不在,我他媽哭得比他還慘!”
溫瑜晚怔怔地看他,費勁地咽下口水:“不是,沈瑾早,你其實這些都是依賴,因為我天天在你身邊——”
“我想抱你想吻你甚至想……”沈瑾早口不擇言,握住溫瑜晚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前,“你聽聽我的心跳聲,根本不一樣,晚哥,這是依賴嗎?這就是喜歡!”
他說完苦笑了一聲:“我知道晚哥你不會這麽快接受的,沒關系,我們可以慢慢來。”
像是要留給溫瑜晚獨自思考的時間,沈瑾早把碗重新裝回袋子裏,站起身拎起來,“晚哥,我去給你買水果…我先問問醫生你能吃什麽水果。”
病房裏又只剩下溫瑜晚一個人。
他想着沈瑾早剛才的話,想破腦袋了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少年的愛真摯而熱烈。
如此坦誠,如此明亮,青澀笨拙。
他根本招架不住……甚至連直視對方黑眸的勇氣都沒有。
他就是沈瑾早,所以他知道對方的決心和勇氣,可是這一切對于十八歲的沈瑾早不公平。
對方并不知道他們是同一個人。
他整整比沈瑾早大了九歲。
他也只是占了了解對方的優勢,輕而易舉地獲得了對方的好感。
如果對方知道他們兩個是一個人,知道他就是未來的他,知道他那窩囊的九年。
還會喜歡他嗎?
咚咚咚——
敲門聲打斷了溫瑜晚的思緒,他回過神,看見來者深深地蹙眉。
“你來幹什麽?”
季席像是通宵了一夜,紅血絲爬滿了眼白,“溫瑜晚,你能把沈瑾早讓給我嗎?”
“我已經失去了蔣抿,不能再失去第二個愛的人了。”
“我真的錯了,我承認一開始有把沈瑾早當替身的想法,但是我後來愛的是他這個人。”
他捂住了臉:“我是真的喜歡他,如果錯過,以後再也沒有機會遇到像他一樣的人。”
季席哭得眼睛紅腫,“你提出什麽條件都可以,我只要他!”
溫瑜晚平靜地看他。
面前的少年哭得楚楚可憐,讓他似乎看見了上輩子給他道歉的季席。
“沈瑾早,我真的錯了,我沒把你當替身,我錯了!”
他偏過頭,不再看床邊的人,聲音冷淡:“晚了。”
無論是這一世的季席,還是上一世的季席。
都晚了。
“溫瑜晚,我知道你在學德語是準備去當交流生,如果你要和沈瑾早在一起,你肯定去不了,因為他語言天賦不是很好——”
“我會去。”溫瑜晚啧了一聲,忍不住反駁,“沈瑾早語言天賦好不好不是只憑你胡說八道。”
季席哽咽:“異國戀虛無缥缈……”
“我沒說會答應他。”溫瑜晚蹙眉,“沈瑾早身邊不僅是只有我們兩個人。”
“德語課程我快學完了,下學期就要申請交流生……”
本來計劃在大二,但是現在局面太混亂,他隐約感覺如果不早點去以後可能更沒機會。
或許沈瑾早對他只是依賴,跟他分別半年說不定就真正地想通了。
但是學校交流生資格一般只有大二大三才有,大一的幾率很少,會更苛刻,不光看績點,還有高考成績和德語水平。
就算再難,他也要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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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站了個人,不知道聽了多久。
季席離開不到五分鐘,沈瑾早笑吟吟地進來,手裏拿着一摞單子,“晚哥,你想出院嗎?”
溫瑜晚點了點頭,他不喜歡待在醫院裏。
“走吧,除了骨折外其他都是小傷。”沈瑾早開始幫忙收拾東西,“醫生說可以出院了,不過得好好療傷。”
“至于謠言是誰發的,今天下午就能查清楚了。”
“好。”
醫院門口停了一輛黑色的賓利。
溫瑜晚頓了一下,徑直往右走。沈瑾早一把拉住他,“晚哥,這是我家的車。”
“你聯系你爸了?”溫瑜晚瞥了他眼。
沈瑾早低笑,也沒問為什麽對方會知道,“嗯,咱們先回我家。”
上了車溫瑜晚才感覺自己剛才的話不對勁,但小破孩沒像以前那樣質問他,讓他的心稍稍放松下來。
或許精神太緊繃,沒意識到吧。
車子越開越遠,窗外的景色越來越陌生,溫瑜晚發現這不是他老家的路,也不是偶爾會去住的私人住宅。
“我們要去哪裏?”
沈瑾早溫柔地撫摸了他的黑發:“晚哥,等到了你就知道了,不要急。”
不知道開了多久,車子終于停下了,是他從來沒有來過的小別墅。
就算對前世的記憶記得不是很清,但溫瑜晚知道自己有那些房産,眼前的這個絕對不是屬于他的。
“進來吧晚哥。”沈瑾早扶着他往前走,臉上一直帶着笑意。
溫瑜晚跟着他走進去,剛踏進裏面的那一刻,他胳膊一松,沈瑾早放開了他,轉身發現對方正在鎖門。
他瞳孔微縮,聲音發顫:“你在幹什麽?”
“晚哥,我們在這裏好好療傷吧。”沈瑾早黑眸彎彎,笑眯眯的,“別想那麽多,我會每天給你做飯吃。”
“沈瑾早,你瘋了嗎?”溫瑜晚往後退了一步,難以置信。
怎麽會發展成這樣?!
他從來都沒有過想圈|禁季席的想法。
現在的沈瑾早怎麽可能會做出這種事?!
沈瑾早黑眸沉沉的,他走到溫瑜晚的前面,溫柔地吻了他的額頭。
“我以前覺得慢慢來是可以的,我能花個幾年感動你,讓你喜歡上我。”
“可是我錯了,晚哥,你從來就沒想過要留在我身邊。”
“你很早就開始學德語了對吧?你早就想離開我身邊了,下學期不聲不響地去德國當交流生,給我留這麽大的驚喜。”
他又開始吻溫瑜晚的眼睛。
“我無法忍受了,在你消失的時候我才發現有些東西不能慢慢來,因為不會一直按着我的計劃進行。”
“你永遠都不會知道我在酒店看見你被那兩個人綁的時候的感覺,我甚至想殺了他們…想讓你這輩子都不要離開我一步。”
吻在繼續往下,落在溫瑜晚左臉頰的痣上。
“跟你說實話吧晚哥,季席的生日轟趴那晚我是清醒着的,在海城的那晚我也是清醒的。”
“我在故意裝醉,就是想吻你。”
話落,沈瑾早攔住他的腰,冰涼的唇瓣印上他的唇,稀碎又溫柔的吻漸漸變成唇齒之間的交纏,舌尖卷入口腔,酥麻感流遍他全身。
潮湧逐漸淹沒了理智,腦袋在發昏。
對方的手握得更緊,身子被壓在牆上,忽然間右手的一陣疼痛喚醒了溫瑜晚的理智。
不能……再繼續錯下去了!
溫瑜晚抿嘴,用勁推開眼前的人,唇被吮地發紅,眼眶濕潤,他深深地吸了口氣,啞聲道:“沈瑾早,我們其實是一個人。”
他以為對方會驚訝,會不敢相信,甚至連崩潰都想過。
卻萬萬沒想到——
沈瑾早輕笑一聲,拇指揩掉他唇上的銀絲。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