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爆發

爆發

我知道?

溫瑜晚當場愣住, 遲疑地問:“你是在講漢語嗎?”

還是在說什麽小衆語言,發音跟那三個字相似。

沈瑾早怔了一瞬,像是沒料到他這種反應, “我說我知道我們兩個是一個人。”

溫瑜晚後背微微僵直,徹底蒙了。

“怎麽可能……”他喃喃自語, 小破孩怎麽可能會知道,他僞裝地明明很好。

而且重生這種事情沖破了正常人的認知, 怎麽可能會像小破孩這樣表現地極其冷靜。

“哥。”沈瑾早換了稱呼,“我之前只是覺得奇怪。”

“為什麽我們兩個這麽相似, 共同愛好總是一樣。”沈瑾早黑眸平靜地直視他, “如果能把這一切歸為緣分, 後面發生的事情無論如何都解釋不通了。”

“你很清楚我的習慣,還知道我手機密碼, 很多事情我還沒說你卻能提前一步知道。”

“你的長相最開始也不是這樣, 可是身邊的人像是瞎了一樣誰都沒發現,我還問過聞程, 他說你不就長這樣嗎?”

“很奇怪。”沈瑾早低聲道, “真的很奇怪。”

“我偶爾會出現咱倆是同一個人的想法, 細細一想又覺得異想天開,這怎麽可能呢?”

“直到你被綁架的那天下午,我抓到了這個東西。”沈瑾早手心忽然出現白色的光團,他捏着光團遞給溫瑜晚, “這是你的東西吧。”

溫瑜晚瞪大眼睛。

消失許久的團子怎麽在這?!

光團焉巴巴的,被人蹂|躏也沒反抗,垂頭喪氣地跟溫瑜晚打招呼:“宿主, 好久不見。”

“您被他們帶走後,我沒有權限報警, 只能聯系到另一個您,讓你們意識短暫地互通一下。”

它說着聲音突然變得铿锵有力:“但是我沒有跟他說您的事情!也沒讓你掉馬,他自己莫名其妙就開竅了。”

沈瑾早蜷縮手指,手裏的光團捏得越來越緊,直到光團消失,他才苦笑一聲:“我又不蠢,既然這種非自然東西能存在,哥你的身份也變得好猜了。”

聽他說了這麽多,連底牌團子都被發現,溫瑜晚忽然變得冷靜,“然後呢?”

“是,我就是你,所以我才覺得你現在所做的這一切不可理喻,尤其是把我帶到這別墅想圈禁我,你是瘋了嗎想圈禁你自己?”

沈瑾早搖了搖頭,坐在沙發上:“哥,你先坐下來,我們慢慢聊。”

他依舊靠着牆站着,臉色蒼白。

“好吧。”沈瑾早聳了聳肩,“我沒有想圈禁你的意思,只是想讓你親自承認你的身份。”

“我不知道你是哪個時空的我,但不管如何我們是同一個人,我也是了解你的,如果不逼你一下,你絕對會把這個秘密咽下去直到進棺材。”

“因為我也是。”沈瑾早笑了一聲。

“哥,是一個人又怎麽樣?我不能喜歡你嗎?你為什麽總是想着要離開我呢?”

溫瑜晚緩緩蹲下去,擡頭望他:“沈瑾早,你想得太簡單了。”

“你才十八歲,遇見的人還很少,分不清什麽是真正的喜歡,你身邊的這些同學或許只是你人生中的過客。”

“因為你只接觸過我和季席,季席那個傻比爛得發臭,相比之下了解你的我比他好了太多太多,總是和你待在一起,所以你以為這就是喜歡。”

溫瑜晚聲音幹澀,揉了揉眼睛:“實際上不是。”

“你會十九歲,二十歲,以及二十七歲,會遇到更多優秀的人,也能找到其他知音。”

“這個世界很大。”溫瑜晚垂下眼睫,“形形色色的人很多,你很優秀,不要拘束于一時。”

也不要拘束于我一人。

沈瑾早沉默了半響,離開沙發靠近他,輕聲問:“哥,你是從什麽時空來的?”

“我已經二十七歲了。”

“那你為什麽會回來。”沈瑾早學着他蹲下去,平視他的眼睛,“可以告訴我嗎?”

溫瑜晚抿嘴,眼圈開始泛紅。

“哥。”沈瑾早小心地捧起他的臉,“你是不是也喜歡過季席?”

他輕輕地發出“嗯”聲。

“辛苦了。”

沈瑾早沒有再繼續說話,手臂攔過他的後背,額頭緊緊貼着他的額頭。

溫瑜晚忽然繃不住,鼻尖一酸,無聲地掉着眼淚。

他咬緊牙關,幾次抿嘴,不想讓脆弱的嗚咽聲從嘴裏出來。

本來不委屈,也已經快釋然,自己回過頭看那七年能笑着說沒事。

可是小破孩的這聲“辛苦了”像是尖銳細小的針紮破了氣球,“砰”一聲,壓抑許久的情緒倏然炸開,席卷而來。

原來他沒有釋然,只是沒有人能夠感同身受,講出來不會被理解,還會被當做笑談,索性不願意去講。

“哥……”沈瑾早心揪着疼,擦掉他的眼淚,意識到對方的故事不是像他一樣結束地這麽快,“幾年?”

溫瑜晚聲音裏帶着微弱的哭腔:“七年。”

七年?!

沈瑾早深深森*晚*整*理地吸了口氣,忍着喉頭的酸澀咽了下去,“他一直把你當替身?”

溫瑜晚點頭,閉上了雙眼,有些無地自容。

沈瑾早憤怒地直發顫,胸脯劇烈的起伏着,不用對方多說,他已經能夠想象到這七年。

就光那幾個月,季席把他折磨得差點抑郁,總是時不時懷疑自己,因為忙不過來,甚至都想斷了和別人的聯系只待在季席身邊。

而眼前的人說七年!

難以想象受了多少委屈。

他回想起十月初次見到溫瑜晚的樣子,對方沉默寡言,逃避和陌生人講話,總是待在宿舍裏,除了照顧流浪貓,其他時候沒露過什麽笑容。

如果那時候有人告訴他那是27歲的你,他絕對不會相信。

都是季席,都是他害的……

沈瑾早握緊拳頭,指關節泛起白色,忽然想起溫瑜晚曾經對他所說過的話,“哥,那你當初為什麽還要幫我追到季席,而不是報複他——”

“因為你喜歡他。”溫瑜晚坐在地上,平靜下來,淚痕卻明顯,“我知道你有多喜歡,別人不能體會,但是我很清楚。”

“季席不是上輩子的季席,報複他沒有意義,但如果我不幫你,你會繼續被季席pua變成現在我這個樣子。”溫瑜晚苦笑道,“所以我想讓他喜歡上你,這樣你不會受傷……”

“可是你怎麽辦?!”沈瑾早眼眶泛紅,“假如,我真的和季席在一起了,你呢?你就自己一個人痛苦地看着?看着我得到了你沒有的這一切?!”

溫瑜晚頓了一下,低聲道:“如果是你,你會怎麽做?”

沈瑾早愣在原地,大腦飛速運轉,可悲地發現如果是他回到過去,做出來的選擇也和溫瑜晚一樣。

不管是他,還是九年後的沈瑾早,做出來的選擇都一模一樣。

他們的性格決定了只能有這一條解決辦法。

這是死局。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溫瑜晚輕扯嘴角:“這是我們的性格缺陷,就像你知道你不喜歡季席後,第一反應是懷疑自己,覺得問題出在自己身上。”

“沈瑾早,我比你多活了九年,看得比你更透,”溫瑜晚看着他,“已經有一個溫瑜晚了,不能出現第二個。”

“沈瑾早就該風風光光的。”

沒有得到季席的喜愛才不是他的遺憾。

他的遺憾從始至終只有一個。

意氣風發的沈瑾早不該掉下神壇。

沈瑾早痛苦地擡頭,眼淚不住地溢出眼眶:“哥,你去德國吧。”

溫瑜晚太苦了。

被辜負七年,重來一世卻沒有計較,咽着心事幫他追令人惡心的季席,還被人綁架受傷,現在又被傻比的他以愛的名義困在這棟別墅裏。

事事不順。

因為一直在被他所牽扯。

他的哥是放不下他的,就像他這輩子絕對不會放下溫瑜晚。

但是他的哥應該活得輕松一點。

不要再管他,也不要再管季席這些破事,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南大的爛事他會自己解決,季席他也會收拾,該輪到他來幫溫瑜晚解決這一切了。

“哥,你看着我。”沈瑾早握緊對方的肩膀,“你聽我說,你現在和我一樣十八歲!”

“你的英語上次得了一等獎,籃球技術能碾壓于羅,幫我改的演講稿子被教授誇過,甚至自學德語到了能去當交流生的水平。”

“你總說我優秀。”沈瑾早一字一字地道,“實際上你和我一樣。”

“你失蹤的時候,并非只有我在找你,聞程,時深,肖姐,于羅還有陳瑞等一衆人都在找你,肖姐急得不顧危險也要跟着我們進旅館裏面。”

“他們對你的擔心不是假的,是真真切切把你當做朋友來對待。”

“這早就不是前世了,這是你的新人生,想做什麽都可以,你的朋友——我們,會在背後一直支持你。”

“想爸媽了過年和我回家,我會讓他們對待我一樣對待你,這本該就是你應得的。”

“哥,你想去德國就去吧。”沈瑾早努力擠出笑容,“還不是能用手機聯系嗎?放假我就飛過去找你玩。”

“我們分開半年。”他扶着溫瑜晚起身,“就像哥所說的那樣,我來看看我對你的感情是依賴還是喜歡。”

“但是……”沈瑾早湊近對方的耳旁,低聲道,“哥也要想想,對我究竟是什麽想法。”

“不要說我會遇到更好的人,我已經遇見了這世界上最好的。”

“哥,沒有人會比你更懂我,也不會有人像你一樣給我帶來那種無法言語的心悸。”

他說完溫柔地抱住了溫瑜晚,還有些話沒有說出口。

該去看看世界的不是他,應該是現在的溫瑜晚。

明明比他更奪目,卻被困在前一世的記憶裏不自知。

他很清楚對方去德國後因為不受局限,會表現得遠遠比在國內耀眼,也會被許多人喜歡。

如果真的出現那麽一個被哥所深愛的人,他無論多痛苦也會祝福。

可是如果沒有出現……他不會放過溫瑜晚的。

絕對不會。

對方不答應他沒關系,耗到三十歲四十歲五十歲,總會有一天能讓哥答應。

溫瑜晚哽咽一聲,“我以為你知道我是未來的你後會失望。”

沈瑾早愣住,随即連忙搖頭:“哥你說什麽呢?我高興壞了好吧,未來的我英語居然這麽牛掰,而且還是我的理想型。”

“這麽想我真的超級幸運,如果哥你沒有回來,我這輩子可能孤身一人,等二十七歲了看着鏡子發洩|欲|望,恨不得把人摳出來……”

溫瑜晚聽到後面耳紅面赤,惱羞成怒道:“滾!”

-

他們返校了。

車窗裏景色快速倒退,溫瑜晚還是沒想起來這裏究竟是哪裏,于是詢問:“這是哪?我不記得這裏。”

沈瑾早撲哧一笑:“這是新買的。”

“新買的?”溫瑜晚詫異,“買來幹什麽?總不會只是為了吓唬我?”

沈瑾早悻悻地撓了鼻尖:“不是說下學期要搬出去住養早晚嗎?”

他的話剛落,溫瑜晚忍不住無語,“沈瑾早,你覺得我們每天能為了通勤能早起一個小時?”

起床困難戶沈瑾早頓住,有些尴尬:“哥,我沒想到這點,只是覺得這邊景色可以,那個小別墅很适合你我還有早晚,咱們每天起來懶洋洋地在陽臺曬一會太陽……”

“咱們還在上學。”溫瑜晚扶額,“你想的都是什麽日子啊?”

沈瑾早破罐子破摔了,直接靠着溫瑜晚的肩膀撒嬌:“我沒哥聰明嘛,現在住不了以後畢業一起住!”

“我還沒答應畢業和你住呢!”

“我就自己幻想一下不行嗎哥,你就讓我想一下嘛……”

溫瑜晚受不了這種撒嬌,可恥地心軟了。

“哥你知道嗎?我發現咱倆是一個人的時候特別高興。”沈瑾早興致勃勃地說,“我可以和你聊很多以前的事情了。”

溫瑜晚低笑:“什麽以前的事?”

“你記不記得小時候我們以為月亮是跟着我們走的!”沈瑾早笑出了聲,“還要跟幼兒園老師說。”

“我知道,是不是周末不去幼兒園的晚上還給老師打電話,讓她看晚上的天空有沒有月亮。”

“對哈哈哈,老師說有,我還以為她在撒謊,說月亮在我家院子裏,老師你又不在我家,怎麽可能看得見……”

溫瑜晚也笑出了聲:“然後老師還拍照發過來,我就以為世界上有兩個月亮,一個跟着我走,一個跟着老師走。”

“哈哈哈哈哈哈對!”

沈瑾早臉頰泛紅,興奮不已:“還有還有,我還以為人成年了可以自己選擇性別。”

“哈哈哈我記得,因為隔壁的姐姐成年後忽然理了短發,還帶了個女朋友。”

“是的,太神奇了!”

沈瑾早繼續興高采烈地說着,感慨道:“其實我現在覺得更神奇,因為能有哥和我一起回顧曾經本該獨屬于我的記憶。”

“哥能回來真的太好了。”

溫瑜晚揉了揉對方的黑發。

他也覺得幸運,能夠重新回來,能夠遇見十八歲的沈瑾早,改變了他之前死氣沉沉的生活。

因為能解開他心結的也就只有小破孩。

沈瑾早躺在溫瑜晚懷裏,望着對方下巴,忽然伸出手摩擦過對方的下颚線,用很輕很小的聲音說:“哥,如果我能去你的那個時空就好了。”

不管去對方十八歲的時候,十九歲的時候,還是二十七歲的時候。

只要可以去有哥的時空他就心滿意足了。

他很想很想照顧那個時候的溫瑜晚。

如果……能換他去救他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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