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德國
德國
南城機場。
廣播開始催促辦理乘機手續。
溫瑜晚坐在椅子上, 輕輕地嘆了口氣,他看了眼時間,從位置上站起來。
視線裏忽然闖進來一位急匆匆的少年, 他臉頰被外面的寒風吹的通紅,脖子上的圍巾快掉落, 卻沒有顧及,雙手捧着鮮豔的花跑過來。
“哥——”沈瑾早氣喘籲籲, 把手裏的玫瑰花遞給眼前的人,“花, 花給你。”
玫瑰花嬌豔欲滴, 花瓣柔軟, 形狀飽滿,呈現出漂亮的層次感, 帶着淡淡的香味。
溫瑜晚緩慢地接過花, 黑眸裏倒映着眼前笑彎了眼的少年。
他從來沒有收到過花。
也許有吧,在他上一世死後, 或許有人看他可憐凄慘的墓碑心生不忍會獻上一朵。
可這是第一次收到如此漂亮的玫瑰花。
是沈瑾早給他的。
是自己給自己的。
“哥, 拿着我的玫瑰去德國。”沈瑾早笑容滿面, “就算枯萎了,等你在德國見到其他玫瑰花時,也能想起我。”
溫瑜晚幫他把圍巾戴好,“嗯”了聲。
“還有……我聽說外國人很懂浪漫。”沈瑾早皺了皺鼻子, “以後肯定會有人給你送花,別被他們騙走了。”
溫瑜晚忍不住笑:“謝謝你,沈瑾早。”
“沒事, 走,哥, 咱們去辦手續,拿登機牌。”
他們辦好了手續,溫瑜晚拿着登機牌排在安檢門口,沈瑾早突然牽住了他的手,叮囑道:“哥,有不開心的事情一定要跟我說!”
溫瑜晚拇指輕輕摩擦過他的手背:“你也是,不開心的跟我說。”
又聊了幾句輪到溫瑜晚過安檢了,沈瑾早松開了他的手,在對方進去後努力揮手:“哥,再見,等落地了發消息。”
溫瑜晚借着縫隙的空間也向他揮手,輕聲道:“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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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的雨比南城還多,天又黑得極早,一年到頭溫瑜晚沒見過幾次像南城那樣灼熱的太陽。
他總感覺這次交流生經歷莫名其妙,從一月份到現在,自己的英語變差就算了,中文也變差了,說話半摻英語,半摻德語,偶爾還會忍不住把中文加進去,搞得和他一組的女孩特別迷惑。
之前嚴重的拖延症也被治好了,包裏總是帶着巧克力啃啃啃來提起精神,能一天到晚泡在圖書館裏為了完成那個破作業。
他終于懂了那句話經典言論,在德國留學的三年将是你五年中最難忘的七年,老師批作業以及考試都極為嚴苛,還有卡過關率,看着學校裏那些真正的留學生,有時候忍不住慶幸他只來交換一學期。
小破孩天天給他發消息,因為作業太多還得認認真真完成,他偶爾會忘記回消息,這時候小破孩就哭哭啼啼說他是不是在這裏左擁右抱沒時間理他。
溫瑜晚氣得想把小破孩拎過來在這裏好好調教。
小組作業抽簽選人上去講,次次都能抽到他身上,他也從最初會有些慌張卡頓到如今能夠面無表情地講完。
甚至還能講個冷笑話。
臺下的人很會捧場,鼓掌聲噼裏啪啦不斷。
只有老師困惑地看着他。
溫瑜晚毫不在意,畢竟這些老師都有臭臉綜合症。
食堂的飯難吃地出乎他的意料,嘗試過每一種飯後他詫異地發出驚嘆。
“世界上竟然還有這種東西能給人類吃。”
第一步懷念南大的飯菜,第二步在中餐館吃中餐,第三步實在受不了,最終決定每天自己做飯吃。
“溫,我今天可以去你家吃飯嗎?”卡佛傑把黑包甩在肩膀上,急忙忙地跟上前面的人。
溫瑜晚下把埋在圍巾裏,淡淡地瞥了眼跟上自己的人:“你來買食材。”
“喔當然可以!”卡佛傑喜笑顏開,“你們中餐實在是太美味了。”
每天都是一樣的話語,每天都在去他家蹭飯,溫瑜晚已經習慣了,看着陰沉沉的天空道:“M城什麽時候回暖?”
“回暖?”卡佛傑若有所思地想了想,“不知道,我也沒注意,反正冷着冷着就暖和了。”
溫瑜晚有些無語,不再問這個腦子裏只有飯菜的傻子。
他們走出校門口,溫瑜晚習慣性地摸了下口袋,眉頭下壓。
遭了,他似乎把鑰匙落在圖書館裏。
卡佛傑看他神情不對勁,問道:“怎麽了溫?不會是丢了鑰匙吧?”
“沒丢。”溫瑜晚搖了搖頭,“應該落在圖書館裏了,你在這裏等我一下。”
“可別丢啊,德國丢鑰匙很麻煩的,如果要配,可能要換整個樓層的鑰匙。”
溫瑜晚冷眼警告他:“如果不想吃不上飯,別烏鴉嘴。”
卡佛傑瞬間變慫:“溫,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找到鑰匙的,快去快去,我在這裏等你。”
“幫我把包拿着。”溫瑜晚把包給他,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裏走向圖書館。
卡佛傑拿過黑包,站在校門口哼起歌。
包忽然震動,吓得卡佛傑以為有什麽危險物品,遲疑一下慢慢打開,發現是手機來電。
“會不會很急的電話……”卡佛傑自言自語,帶着好奇心接通了電話。
對面在講漢語。
卡佛傑意識到這是溫瑜晚的中國朋友,便用英文回應對方。
“哈喽,有什麽事嗎?”
“喔喔溫他有點事,過一會會回來。”
“我們現在在學校正門這邊。”
沈瑾早說完謝謝挂斷了電話,看着他和溫瑜晚聊天記錄抿嘴。
哥沒回他的消息,手機在別人手上,從語氣聽着倆人還挺親密的。
可是哥從來沒有提過這個人。
究竟是誰?
他走到學校門前,遠遠看見一個腿長個高,白發碧眼的男主拎着溫瑜晚的黑包。
“喔,你就是溫的朋友。”對方看見他很熱情地打了招呼,“你和溫長得好像,你倆是兄弟嗎?”
沈瑾早搖頭,硬邦邦地說:“不是。”
他和哥未來是要成為情侶的人,才不是什麽兄弟。
卡佛傑碧眼掠過驚訝,“溫摘下眼鏡後和你長得一模一樣。”
沈瑾早關注點全在“摘下眼鏡”這裏,他認真地打量着眼前的人,“你是他的?”
“喔我忘記做自我介紹了。”卡佛傑咧着嘴笑了笑,“叫我卡佛傑就行,我是溫的同學。”
“同學啊。”沈瑾早剛對這個答案滿意,對方又蹦出來一句讓他猝不及防的話。
“溫忘記拿鑰匙了,待會準備去他家吃飯呢。”
“吃飯?!”沈瑾早提高音量,眉心蹙了蹙,“你要去他家裏吃飯?”
卡佛傑點點頭:“對啊,我每天都去他家吃飯,不過沒有占溫便宜,每次都是我買食材,溫他來做。”
“哥給你做飯?”沈瑾早想起自己還從來沒有吃過溫瑜晚親手做的飯,有些不爽,“你不會自己做?”
“溫做的飯可不一樣了,特別好吃,如果不是認識他,我這輩子都不知道中餐居然如此美味……”
“別貧了。”溫瑜晚大老遠地聽見卡佛傑的大嗓門,搖頭走過來,忽然看見對方身邊的少年怔住。
他愣了半響,舔了幾次唇組織語言,盡量裝出平靜的樣子,但語氣裏的驚喜還是出賣了他的情緒:“你怎麽來了?”
沈瑾早笑吟吟的,敞開雙臂抱住他,在他耳畔低聲道:“因為太想哥了。”
對方熟悉的氣息籠罩住了他,溫瑜晚深深地吸了口氣,咽下喉嚨裏的酸澀,回抱過去:“冷不冷,這邊還是挺冷的,怎麽穿的這麽單?”
不容對方拒絕,溫瑜晚脫下大衣披在沈瑾早的身上,“怎麽不跟我說。”
沈瑾早靠着他的肩膀:“想給哥一個驚喜嘛。”
而且也想看看溫瑜晚在這邊生活的真實情況。
“中午想吃什麽?我現在預約一個餐廳。”
沈瑾早擡起頭:“哥,我要吃你做的飯。”
“我做的飯?”溫瑜晚失笑,“就很一般,咱們還不如去餐廳吃。”
“哥,我就想吃你做的。”沈瑾早開始撒嬌,“你的這個卡什麽傑朋友每天都能吃到,怎麽我就不能。”
卡佛傑撓了撓後腦勺:“呃……溫,我還是能聽懂一些漢語的。”
溫瑜晚低笑,推開趴在自己肩膀的人:“沈瑾早,你和他有什麽好比的,這麽想吃?那我給你做,想吃什麽?”
“吃什麽都可以。”沈瑾早假裝聽不見卡佛傑的話,“只要是哥做的。”
他們回到溫瑜晚家裏。
卡佛傑習慣性地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機,感受到沈瑾早不善的眼光放下遙控器,尴尬地解釋:“沈,你不要這樣看我,雖然溫做飯的時候我會看電視,但一會桌子和髒碗是我收拾的。”
聽他這麽說,沈瑾早才轉移了目光。
“哥,我幫你一起做吧。”沈瑾早也進到廚房裏,“我還不會做飯,哥教教我。”
溫瑜晚欣然同意,他很樂意小破孩學習新技能。
這頓飯吃的和往常不同,格外熱鬧,沈瑾早是首要原因。
他夾一筷子菜品嘗了一口,豎起大拇指:“真是太好吃了。”
又夾了一筷子,“太美味了!”
嘴裏的還沒吃完,伸出筷子還想繼續夾,溫瑜晚無奈地說:“沈瑾早,沒人跟你搶,慢點吃。”
沈瑾早指了指旁邊狼吞虎咽的人和被風卷殘雲的餐盤,恨恨道:“可真能吃,比我都能吃。”
“卡佛傑!”溫瑜晚警告,“慢點吃。”
卡佛傑委委屈屈地停下動作。
吃完飯,溫瑜晚下午還有課,在門前登記了一下沈瑾早的信息後,讓他跟着自己去上課。
沈瑾早就像陀螺一樣整整一下午跟着溫瑜晚轉在各個教室裏。
晚上他安靜地看着對方做作業。
溫瑜晚變化大的出乎他意料。
每次去往另一個教室,路上有不少人在打招呼,溫瑜晚淺笑着回應,上課的時候能夠坦然自若的在臺上講解PPT。
不慌不忙,從容不迫。
他聽不懂德語,只能看着哥和其他同學用德語讨論,偶爾會發出輕笑,這時形狀姣好的唇會彎起來,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黑眸裏明顯的笑意。
很漂亮。
讓人瘋狂心動。
他哥在這裏真的好受歡迎。
沈瑾早喉結微動,抿起嘴淡聲道:“哥,我也要學德語。”
聽不懂哥和那群人聊天太難受了。
溫瑜晚擡頭看他,似乎很意外,看了一會好像猜到了他的想法,溫柔地摸過他的頭:“想學就學,但不用給自己很大壓力。”
“以後咱們還要回國,不需要德語。”
像是給他了一個承諾,沈瑾早心情忽然好了,“哥,以後你還來德國嗎?”
溫瑜晚搖頭:“不會來了。”
他完成了前世的夢想,也知道了自己最想要的是什麽。
已經如願以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