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培雲

培雲

我……我也不知道我是誰。

我在xx星雲的編號是02120118,所以說我沒有名字,智者說我很呆很傻(用地球語言說是這樣),如果送我到地球上探查地球人的生活,一定不會被發現。

可我是個有點理智的外星人,又呆又傻,怎麽能不被發現呢?

智者告訴我,地球上有一句話叫: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可危險和安全是怎麽融合到一塊去的呢?而且這并不貼題,邏輯上來說這也不準确。

我帶着使命來到2050年的地球。

為防止人類的發現,我的交通工具在森林裏降落。

那時我是濕漉漉的,像是剛從水裏泡過,渾身落魄的樣子,衣服上沾滿了清涼的水,還有早晨剛發的青草味。

我看到了很多獨屬于地球上的動物,不禁想我是什麽樣子的?

在我的家鄉,我們都是一個個的意識體,沒有可以照射自己樣貌的東西,準确的說,我們不是實物,但又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真實的自己罷了。

問過智者,他說我是個影子。

我被賦予了人類的身體,能感受到視線距離地面有大概170厘米遠,我沒有精準測量儀,所以不知道這個人類的身高。

我是個充滿好奇心的外星人,得先去找鏡子看看我的新模樣。

于是我走向了真正的人類世界。

一會兒,智者魂飛不散的身影站在我面前(他長得十分外星人)我向前一摸藍色的虛影,好吧,是假的。除了聲音,意識,樣貌,都是假的。

我正在很喪氣的時候,聽見他說:“編號為02120118,地球身份:,人類;性別:男;名字:培雲;年齡:16周歲,17虛歲。”

“……”

“我是奪舍了別人嗎?”我的腦子裏突然蹦出來一些東西,下意識認為我需要朝智者要一個解釋,而這些奇妙的東西,或許可以作為解釋的一個證據。

智者沒有變臉色(他竟然有臉),讓我忘記這句身體記憶裏的玄幻小說,好好記住有用的知識,然後探查地球人有用的信息報告上級。我想了想,可培雲是個寫小說啊……

我能獲取到他的記憶不多,有用的只有人類的生活常識——也不多。

還有他的習慣,大部分都是我的。

在我的家鄉是不用進食的,用地球人的話說,大概就是喝空氣。

家鄉的人認為進食不重要,可地球人進食是用來享受美味的,比如培雲,他喜歡京醬肉絲。

下一個任務,回家。

身上的水如何幹的我不知道,可能是智者給我吹幹的,總不能是我跑着跑着就自己幹了。

培雲的家離森林很近,可以說,往森林的邊界走幾百米就可以遇到一棟大房子——房子非常高,上面塗了漆,內部是混凝土,還有很多……鋼筋。

培雲的記憶裏有一條小路,很快就可以到達他家的門口。

我到達了他的家,敲響了鐵門(聲音很不好聽),一個女人來迎接了我,她把門打開之後,臉上展露出笑容來:“小雲今天想吃什麽?”

奇怪的是,培雲的記憶裏,明明每次他回家,這個女人都要問一句,“去了哪裏?”好像這次去了哪裏無所謂,她只是想知道培雲想吃什麽,這不符合常理規定,但我不是地球人,我無法洞察她的心思,将計就計就好。

我的大腦像搬運工一樣努力,努力的回想地球人喜歡的食品,最終還是遵循了培雲的口味,半天才說:“京醬肉絲。”他的媽媽把我歡迎進家裏,我直直的走向他家的沙發,後面補充說:“謝謝。”

我是一個有禮貌的外星人,眼前培雲的媽媽是一個漂亮的女士,留着卷卷的頭發,更要感謝一下。

幾天之內我不能完全獲取培雲的記憶,寫小說的工作我就先擱置下來了,我要去拜訪一下我的鄰居。

并不是我刻意拜訪,是培雲的媽媽告訴他要給鄰居送桃花酥去,他的媽媽在培雲回家之前就已經做了一大筐了,一個個用塑料包好,然後裝在盒子裏。

出門時我沒忍住嘗了一塊,很好吃,沒再放回去,給別人吃自己吃剩下的東西,這種行為是缺德的。

我敲響了鄰居家的鐵門,直到腳步聲變近,開門的是一個比我高的人,頭發比我還要短一些,眼神很冷漠,其實也很冷靜,有點淩厲,看起來有點不好惹,是個男人。

他給我的感覺像是下一秒就會罵我,可是他笑了,朝着我微笑,問我什麽事。

我把精致的盒子遞給他:“我的媽媽送給你的。”

他手靠在門框上,皺了一下眉毛,我開始懷疑,是不是我做出什麽不符合人類的行為了?極度慌張之中,聽見他說:“不是你想送?”

我感到無趣,盒子已經遞給他了,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可以關門走人了。

他也并沒有挽留我,我沒有呆在這裏的意義。

我回到隔壁培雲的家裏,來到他的房間,去了他的衛生間,照了一下鏡子。

培雲……他長的很順眼,看起來很溫柔,沒有剛才那位鄰居臉上的棱角多,整體看來很圓滑,眼睛也很大,睫毛……又長又好看——地球人的審美,大概是這樣。

他的房間很簡樸,他家的客廳有一臺很大的燈,讓我有種巨物入侵的感覺,他的房間就讓我很舒服。

我覺得我喜歡這個地方。

我坐在他的床上,雖然說也是培雲坐在培雲的床上,但我不是他,所以要分清界限,我警告自己。

我是個有分寸的外星人。

然後……我開始給智者做報告:地球人類喜歡開玩笑,他們喜歡桃花酥,京醬肉絲,還有好看的盒子。

培雲的媽媽叫我來吃飯,我撂下了手頭的工作,去了外面的餐廳。

這是我第二次進食,非常期待京醬肉絲是什麽味道。

我利用培雲記憶裏用筷子的手法,小心翼翼夾了一小塊,放到嘴裏時是一種鹹鹹的感覺,但過了一會兒又變甜了,和桃花酥給我的感覺不一樣,京醬肉絲是黏膩的,嚼起來是有嚼勁的,但嚼了幾下它自己就咽到肚子裏了,沒有受我的控制,所以我又夾了一塊。

培雲的媽媽:“別那麽吃,你得放到豆皮裏,再來點蔥,卷着吃。”

我很快吸收到了信息,照着她說的樣子,把京醬肉絲放到盤子裏的黃色帶顆粒的豆皮裏,又加了點白色和綠色相間的蔥絲。

我不太會卷,所以就把方形的豆皮對折了一下,變成了一個三角形,然後我把他們都送到了嘴裏。

這次更有嚼勁一些,混着其他的香味,有種突然打開天靈蓋的感覺,但不是清涼,只是很香而已。

我已經開始想下一條的報告了:地球人很會吃飯。

如此美味的東西,自然要分享給我家鄉的朋友們,即使我不知道他們如何吃這種東西。

于是我拿起之前偷吃桃花酥的塑料包裝,用筷子把京醬肉絲一塊一塊放到裏面,很快,塑料包裝的內部沾上了京醬肉絲的醬汁,培雲的媽媽也一直在注視我的行為。

“寶貝,你在研究什麽新吃法嗎?”培雲的媽媽問我。我心底想:地球人太幽默了。邊裝邊說:“是的,這樣更好吃。”

這句之後,我們就沒有對話了,我吃到八分飽之後,回了培雲的房間。

我雖然有分寸,但畢竟我是來探查地球人的生活的,所以要從他的房間入手——我開始在他的房間尋找有用的東西。

我翻到了一個盒子,上面上了鎖,但我知道如何打開。

打開之後,裏面是一沓沓紅色的東西。

我知道這是什麽——鈔票,可以買東西。

不過要試驗一下鈔票是否可以兌換東西,是否便捷,是否好用,有待我一步步去探尋。

我告別了培雲的媽媽,拿着一張紅色鈔票去了他家樓下的小賣鋪。

“要點什麽?”老板說。

我把寫着“100”數字的紅色鈔票遞給他,老板回頭拿了一盒“泡泡糖”放到我的眼前晃悠:“這個?”

我想了一下,培雲平常不吃這個,便搖了搖頭。

老板走進了旁邊的貨架,拿了一堆東西放到他的櫃臺上。

“要什麽自己挑。”

我也不知道要買什麽……

我只是一個來試驗的……

所以我拿了一個燈泡,還有一些培雲喜歡吃的水果,但在我看到一個黃澄澄的東西的時候,我把培雲喜歡吃的給撂了回去,我更想吃這個黃澄澄的東西。

100鈔票可以買的只有一個大燈泡,水果,蔬菜。

所以這種鈔票很毛,100鈔票不能買什麽東西,而且要下樓,很麻煩。

我拎着這一袋東西,想去考察一下有什麽新奇的東西,但在我的背後發現了我的鄰居。

他一直在跟着我。

好像從我買東西起,就已經在跟着我了。

我回憶起剛才老板一直往我身後看的眼神,大概就是在看他,我沒有注意到他罷了。

這下我知道了,所以回頭。

“先生,你剛剛也是在買東西嗎?”但是看了一下,他手上并沒有什麽東西,也沒有什麽紅色鈔票,所以我提高了警惕心,“你不是在買東西……”

“我在跟着你。”鄰居說。

說實話,我不想讓他跟着,因為我的任務不能被任何地球人知道。

“那先生可以不要跟着我嗎?”我小聲問。

“不行。”

任務沒辦法繼續下去,我很惱怒,地球上不能用武力解決事情,因為會違反法律,于是我努力的想甩掉他,他又會在幾步內再出現在我身後。

我大概能回憶起培雲的記憶,我發現他真的很喜歡違反法律,他辍學,違反了受教育的義務;他在網絡上寫玄幻,愛情小說……我不能像他一樣。

我是一個遵紀守法的外星人。

又過了幾日,我考察到了當地的風俗習慣:除夕要吃餃子,過春節的時候要吃餃子,元宵節要吃餃子……好像所有節日都要吃餃子。地球人有共同的愛好,他們的行為很普遍。

智者說我很沒用,我很沮喪,當然,沮喪的原因包括那個尾随我的鄰居。

說起來鄰居,他的行為更是很古怪。

他一般管我叫培雲,這個很符合常理,但有時會邀請我去他家住,我也很感謝他。但他就是不好好聽我說話,我讓他別跟着我,他就是要跟着我,這讓我很不悅。

如果用一天24個小時來計時的話,他大概是有23個小時都在觀察我。

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他晚上還會陪在我旁邊睡覺,他有一些很不好的行為,培雲之前也承受過的那種。

可能昨天晚上還在用手铐着我,第二天就會給我端上來一碗白粥。

我不是沒有感覺,他對我做的一些事非常不舒服,但有時又會很舒服,培雲的內心是抗拒的,于是我把它歸類到了不好的那一類,鄰居是一個危險的人。

我決定把奇怪鄰居當空氣了,他太耽誤我的事情了。

不管我說幾次“不要跟着我”,“不想去你家玩”他都要當耳旁風。

培雲的媽媽對于他經常夜不歸宿這個事情,也不抗拒,也不阻止。可在培雲的記憶裏,他的媽媽可是每天都在訓斥他的,只是最近這幾天才溫柔的對待他而已。

回到家後問培雲的媽媽,鄰居先生為什麽要尾随我?

他的媽媽也只是機械的回答我同一句話:

“喜歡你才會跟着你。”

我好奇“喜歡”這個詞有什麽深刻的含義,在我的印象裏我喜歡培雲媽媽做的京醬肉絲,喜歡培雲媽媽做的桃花酥,喜歡我家鄉的同伴。但培雲是一個人,不能吃,怎麽能被鄰居喜歡呢。所以我機智巧妙的把它歸類到……喜歡同伴的那種喜歡。

但前提是,我從來不會對自己的同伴上下其手,鄰居對培雲的喜歡已經變味了。

我晃了晃腦袋,警告自己不要再想這個事情了,要努力的完成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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