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章

第 4 章

寧安城,傅家府邸。

一梢寒梅靜靜開放,顧素衣沒回顧府,傅将軍傅正跟路夫人也歡迎“乖顧宛”的到來。

傅容雪頭一回耳根子清淨,那可真是稀奇,但凡他要回家,他家親爹一定會數落他不務正業就知道等等雲雲……

路夫人則是練家子,原先也是說葉盟出身的,一回來就會切磋功夫,所以,傅家傅容雪是想回不敢回,回了腰酸背痛加耳根子生繭,苦不堪言。

不過,落閑兒的傅容雪也不見得好過,他家阿姐傅雪寧去到宮中居住已經三個月沒回了,而且姜太後“病重”,因着朝廷運糧官死在傅家軍營,那姬相一封封彈劾的折子一件件遞上去,說他這個寧安候中飽私囊,謀殺朝廷命官。

以往臨川候正義凜然,樹敵衆多。

這大樹一倒,某些歪風邪氣又開始吹了,說臨安侯嫡子淩若風在軍營嫖勾結亂黨,寧安候也不例外,徐冽說:“主人,您在幽都打仗這麽辛苦,這些人在朝堂就知道胡咧咧,您一定得給他們點顏色瞧瞧!”

傅容雪沒放在心上,他在意的是兵權。如今虎符分為兩半,一半在他手中,一半在姬方手中,傅宣是想學前人杯酒釋兵權還是把自家打下的天下交出去呢?

這一點還是很好權衡的。

傅容雪讓徐冽請梁公公去到顧素衣那裏,他說他要去迎接新人了。

徐冽看公子一副神秘莫測的樣子,心中偷笑,果然主人有了心上人就是不一樣……

接下來一刻鐘,傅容雪就跟在顧素衣身後看他表演了。

顧素衣看傅容雪來了,朝他笑了下,眉眼彎彎,便是問:“你可知,是誰将雪寧姐囚禁宮中的?”

傅容雪搖頭,他抱胳膊倚在顧素衣身側,故意說:“我不懂,素衣說什麽就是什麽……”

顧素衣心道敢情就在這裏等着他呢。

說葉盟在赤誠內的死對頭是赤北門,現下赤北門跟朝廷的叛軍結黨營私,而說葉盟內部喬烈星私通外敵。

赤城內憂外患。

說葉盟成立之初定下死令,不準參與朝廷紛争,顧素衣本想幹了這票就走,但眼下有更好的法子嗎?

朝廷遲早吞并整個幽都……

刀懸腦門上,顧素衣自覺單槍匹馬,他不擅揣測傅宣的心思——能當皇帝必然心思陰沉,但傅容雪更不同了,當年是他扶穩了傅宣的位置。

若這人手起刀落,那他顧家,尤其是對他最好的顧俨顧大哥,又該何去何從?

顧素衣見梁公公還沒來,他終于不耐煩地問:“你遲早有一日會吞并赤城是不是?”

傅容雪也沒想遮遮掩掩,他這陣子覺得打仗有點累了。

傅容雪敷衍地嗯嗯兩聲,随即說:“那全看素衣怎麽想了……”

顧素衣眼底兇光閃過,傅容雪看到了,他語氣頗為輕佻地說:“怎麽,想送我上斷頭臺啊?那你的好大哥顧俨肯定第一個把你送欽天監……”

傅容雪說了一大堆威脅的話,顧素衣臉色越聽越難看,他以沉默無聲應對傅容雪的攻擊,全然視對方無物,這一點顧素衣很拿手,而且是天下第一。

兩個人僵持着梁公公便帶着聖谕來了,反正說的還是讓傅容雪任文官的事兒。

傅容雪跟顧素衣兩個人表面明争暗鬥,內裏波濤洶湧,表情木然接旨。

顧素衣答應跟傅容雪唱雙簧的事兒還沒完呢,吵歸吵,守信用還是會的,傅容雪對外宣稱風寒,這會兒輕咳了兩聲,還特意披了件白袍,襯得整個人容姿極盛,顧素衣心罵這黑心肝的,一定讓你吃癟!

傅容雪接收到顧素衣的挑釁,他掩了掩袍子下的手,從背後送了一把精致的匕首給他,他小聲說這是赤北門那裏得來的戰利品,送給你行不行?

——世界上最會順顧素衣毛的,那必然也是傅容雪。

顧素衣瞪他,傅容雪回以親切地笑,十分誠摯,十分甜蜜寵溺。

梁公公坐在他身旁,表情從探究到不敢置信,随即他端起茶又吹了吹,吹捧說:“在別處可喝不到侯爺這麽好的茶啊,公子跟侯爺原先不是相看兩厭麽,怎麽如今這麽恩愛……相府的公子千裏迢迢也要跑去找侯爺,可真是感情甚篤,委實令人羨慕啊……”

顧素衣心道果然是個回了自己窩就人仗狗勢的。

但傅容雪別的沒有,錢很多,金子也很多。

這陣子徐冽跟顧素衣混得很熟了,背地裏傅容雪吩咐徐冽要把顧素衣當自己的主人看待。

當然這一點顧素衣不知道。

顧素衣讓徐冽擡進來一個密封的箱子,地上沉頓的一聲響,顧素衣便是起身示意說:“公公身居高位,乃是傅大哥面前的紅人,顧宛承蒙公公照顧,那姬臣一事便有勞公公了……”

徐冽打開箱子,滿滿一整箱的黃金,梁公公的眼睛馬上跟着亮了,他馬上阿谀奉承說:“不愧是顧相之子,爽快識時務,不認那個死理!那姬令啊,可是有對雙胞胎兒子呢……”

梁公公吩咐下人把箱子給擡上了自己的馬車,他心道人靠大樹好乘涼,他倒是錯怪了傅容雪,如今姜太後跟傅宣只是表面和諧,朝廷內政除了姬令還有好幾個前朝重臣,尤其是沈貴妃既是顧相續弦沈夫人的閨蜜,又是姬令的妻妹,聖上枕邊風一吹……

梁公公心想哪邊都難辦,但他沒忘記當日是傅容雪救下了傅宣,然後才有了傅家今時今日的局面,這傅容雪回京第一個要掰的怕就是姬令……

想到這梁公公冷汗直流,趕忙走了,顧素衣是不好欺負的主,可他到底是怎麽傍上傅容雪的,就算梁公公問穿了自己弟弟梁争,那也是一問三不知。

傅容雪目送夾着尾巴跑的梁公公走人,他沒好氣地對顧素衣說:“就你一個人對我冷冷淡淡,其他人都趕着上來巴結我,你逗我玩啊?”

其實按照傅容雪的性子,顧素衣心想梁公公怕是會被你一刀給剮了,還送錢,但……

顧素衣看着手中華美裝飾的匕首,他又不是猜不到傅容雪的心思,他無奈道:“牆頭草才好用嘛,給得越多,越會巴結,他看我好欺負呢……”

傅容雪翻了個白眼,之後就拍拍顧素衣說自己等會兒就出來。

顧素衣知道誰來了,傅容雪裝作巴結梁公公,那肯定有人來主動巴結傅容雪,而且還是個大人物,職位在梁公公之上。

顧素衣說:“娶我不容易呢……容二哥……”

傅容雪瞧見有戲,他在調侃跟講實話之間搖擺,顧素衣就說實話了。

“容二哥,我看不透你,我幫你能得到什麽好處?于我說葉盟而言不參與朝廷事乃是死令,你讓我違反禁令私自——”

這話顧素衣自己說着都有些不對,婚約書都寫過去了,婚期馬上就要提上日程了,傅容雪側過身搶過顧素衣送到嘴邊的茶,之後在他耳邊低語說話。

顧素衣稍稍避過了一點身子,他聽見傅容雪調笑,有一種別樣的質感叮叮當當在心尖跳動。

顧素衣抓緊了匕首。

傅容雪說:“好處?就知道在我面前兇神惡煞,演都不願意在我跟前演,我就這麽招你嫌棄啊?”

“你既然喚我容二哥,喊我救你,我不答應你,這不是食言了麽?”

傅容雪起身,顧素衣感覺不對勁,對方早晨喝過中藥的氣息怎麽他能聞得到?

那家夥風寒了?

·

來找傅容雪的人是皇宮的內務總管,名字叫楊琦,職位比梁公公高五個手指數那麽多,楊琦甫一進門就沒什麽架子,徐冽清點着東西,什麽江寧進貢的高級緞品,什麽買都買不到的靈芝人參,還有各種名貴的補品等等等,放了整整一滿個屋子。

楊琦先是問傅老将軍病情好不好,又是叮囑徐冽說這些東西是聖上賞賜給傅家的,還有姜太後憐惜侄子打仗累,特地吩咐的,徐冽聽得雲裏霧裏,拿着筆一并記下了。

他家主公并不是貪財的人,相反對下屬是極為良善的。

在他心中,他徐冽願意為了主公去死,毫無怨言。

傅容雪去換衣去了,他心想屋外為什麽那麽吵,一邊思索一邊換衣,待到他換完正裝出來,內務總管朝他深鞠躬,開口便是說:“梁公公不懂識時務,還望侯爺不要見怪……我回去便處理了他。”

楊琦是姜太後身邊的人,顧素衣從小長在姜太後身邊,當親兒子看的。

而姜太後與當朝天子并非親生母子,前者的親生兒子早在數年前便失蹤“去世”了。

娶顧素衣,怕還是得過姜太後這關才行。

然而當年姜太後襁褓中的孩子卻正是傅容雪不小心弄丢的。

“……”

傅容雪擺手:“楊總管客氣了,不是我扣押着素衣不準他走,而是他已經是我的人,傅家祖上三代替朝廷賣命,當今聖上是傅家人,我也是傅家人……有些東西孰是孰非,到底還是不是姓傅的坐穩江山,楊總管想必也不是看不清事務,能走到今日這份上,楊總管一身本事……”

傅容雪淺笑,又道:“我人微言輕……太後面前,還望多多美言了,素衣一事,還望海涵,我可歡喜他。”

楊琦何嘗不懂,只是傅容雪看上誰不好偏偏看中他家公子?

去摸老虎尾巴幹什麽啊?!

顧素衣走進來時便是看到楊總管一臉郁郁之色,剛好聽見我可歡喜他五個字。

“……”

他剛想問,楊琦卻告別走了,傅宣說約他們兩個在瓊花臺宴飲,講完便示禮走人了。

顧素衣全然不覺兩個人打的什麽算盤,他說雪寧姐是被沈貴妃帶進的宮,那蛇蠍美人是跟我那繼母沈夫人是一夥的,你答應跟我回家祭拜我母親,你別忘了。

傅容雪看他逼叨,又說:“你大哥心裏頭打什麽算盤你想的到麽?”

顧素衣蓋棺定論:“姬方,兵權。”

“哦……”

傅容雪心生無趣,便邀請顧素衣去後山游玩,冬日難得出太陽了。

顧素衣斂眉,他走着小碎步,表情也是十分凝重,讓傅容雪琢磨不大透。

兩個人原本并排走着,傅容雪又擰眉說:“還是江湖打打殺殺更好是不是?”

顧素衣負手背過身,他踩着地上的碎竹葉,眼神亮晶晶道:“容二哥跟我看到的不一樣……”

傅容雪笑意深深,心中不自覺有些高興,他原本容姿便是出色,這會兒站在綠葉的光下更是氣質卓絕,可見平時都是收着,顧素衣拉高調哦了聲,他調皮道:“容二哥果然在裝了……”

傅容雪說:“我何必對你遮遮掩掩……誠實點對你不好麽?你要是想問我什麽,我也不介意告訴你。”

“那赤北門……”

“嗯,那說葉盟與五年前的你……”

顧素衣見傅容雪馬上把焦點對到自己身上了,他疑惑又難捱地摘了片竹葉在手上把玩,随即腳步停住,傅容雪站到臺階上,見他停下來剛想問怎麽了,顧素衣一把摟住他……

兩個人這幾日相敬如賓。

顧素衣怕有人偷聽,便伏在傅容雪耳邊道:“五年的事你先別管,有好消息告訴你……”

傅容雪手張開在半空,過一會兒就反應過來顧素衣說的是什麽,他拍了拍顧素衣的後背,禮貌地不去碰,但過了會兒又抱緊了。

傅容雪胸膛寬闊,臉的輪廓秀美,調整動作時讓顧素衣微微有些失神,加之屋外陽光煦暖,梅花馥郁的香氣在鼻尖蔓延,傅容雪嗯了聲,聲音悅耳溫柔:“你說。”

顧素衣說:“但先有個不好的消息。”

傅正跟路夫人也在散步,他們的目光跟兒子對上,滿臉寫着我們先走。

顧素衣說了話:“鴻、門、宴。”

傅容雪當即打橫抱起了顧素衣,他十分不耐低頭湊近道:“煞風景,你賠。”

“……”被抱實在太突如其來,顧素衣被吓到,他呆住,傅容雪笑了,他說:“我帶你去找我師父看病吧,他有你要的天山雪蓮。”

“你師父是誰?赤北門的?”

顧素衣不死心,打破砂鍋問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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