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章
第 5 章
擁都紫宸殿,朝華門。
守門的小太監對梁公公點頭哈腰,滿臉含笑。
“公公不愧是沈貴妃娘娘屋中出來的人,不僅對小的們這麽好,日後若是當上了內務總管,可別忘了在下。”
梁公公頤指氣使,他往小太監手中塞了一大錠銀子,道:“今夜瓊花臺聖上邀貴妃宴飲,可別忘了守衛嚴實點兒!”
“喳。”
梁公公把原來巡邏的将士換上了姬家的守衛,沈貴妃的目标很簡單,今晚她就要弄死顧素衣。
梁公公堵住前去送食糕點的禦膳房管事,他把另外一份有毒的替換進去,默默地跟管事使了眼色——沈貴妃決定今晚唱一出賊喊捉賊的戲。
瓊花臺上,顧素衣打了個哈欠,他心想是不是有人要整他啊?
斷臂的梁争護衛在沈貴妃面前,無事發生。傅宣跟他們喝了好些時候的酒了,陪同的還有另外一位齊親王傅舟,顧素衣總覺得沈貴妃跟傅舟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暧暧昧昧……
然後親王走了。
——這人挺有權的。
顧素衣手中捏着一杯酒,目光卻剛巧跟另外一位也讓他覺得暧昧暧昧的人撞上,酒剛入喉,傅容雪嘴角勾起微笑,挑視他。
沈貴妃嬌媚的聲音也來了。
“聽聞顧公子跟寧安候情深意篤,不辭辛苦去到幽都與心上人一聚,怎麽今兒個坐這麽對面啊……皇上啊,您跟幺弟坐這麽近,可真是讓臣妾好生嫉妒……您都好久沒來看臣妾了……”
沈貴妃是在顧素衣姐姐顧舒死後第二年當的貴妃。
顧舒怎麽死的,顧素衣跟沈貴妃心裏都門清。
時至今日,顧素衣都不知道沈貴妃這心腸歹毒的女人真名叫什麽,他曾經在赤北門看到過這個女的身影,如今她又與梁争混跡一伍,若傅容雪正跟赤北門扯上什麽幹系,這不能不讓他有所懷疑。
一口酒下去,顧素衣自個都覺得煩躁,傅宣眼神盯着他,問道:“阿宛怎麽了?”
顧素衣繞過傅宣,淚眼迷蒙地撲在傅容雪身上,哼唧了一聲,傅容雪從善如流地吻了吻他的側臉,讓他坐在自己身旁,靠在自己懷中,非常無奈又心疼地道了句:“想阿娘了,想……沅舒皇後了,這小子明日還纏着我去給他阿娘上香呢……”
傅宣一愣,當即飲了一大口酒。
氣氛倏忽沉默,傅宣同顧舒年少夫妻,卻去得早,沒過過幾年好的就得了疾病死了,懷着九個月大的胎兒死在他懷中……
顧素衣主動親吻傅容雪的臉,手探入他的衣襟,卻被傅容雪一把制住,後者輕聲又安慰他說:“……這裏是你大哥這裏……乖……”
傅宣臉色一沉,年輕俊美的臉此刻現了冰霜,他問:“軍營運糧官姬臣枉死一事,可是當真?容雪……我為君你為臣……這軍中秘聞所言,你有什麽要說的?”
沈貴妃長相貴氣,容貌傾城。
傅宣很寵她,她道:“寧安候城中風流韻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哪知道這顧宛是不是主動巴結上去的,皇上不要忘了,臣妾的親侄子死在軍營中,這樁事您說過,可是要為臣妾做主的!”
梁公公趕忙跪在地上,他指着顧素衣道:“是!奴才親眼看見了!是顧宛拿着刀子一劍刺死了姬大人,那您派到軍營的副統領也被寧安候砍了頭啊!”
似乎是被勾起了什麽不好的回憶,顧素衣馬上抱傅容雪的脖頸特別緊,傅容雪不知道顧宛想做什麽,但他知道,按着他的想法做下去準是沒錯的,他從面前的餐盒遞了一塊糕點到他嘴裏,就勢安撫了下他,然後他交出虎符說:“皇兄其實不論我說什麽,你都不會信,臣弟家中三代都是為江山社稷考慮,自打五年前亂臣賊子奪權篡位,臣弟單槍匹馬殺入擁都,臣弟的命都是朝廷的,如今有了心上人,皇兄若聽他人胡言亂語,這便是污了臣弟清白,皇兄認為臣弟是良臣還是奸相……這公道自在人心。”
顧素衣吃着糕點,這是姜太後特意吩咐禦膳房做給他的,他一邊吃一邊嚼……
沈貴妃發話了,她道:“寧安候這算盤打得響啊,污蔑清白,臣妾姐姐就兩個孩子,阿臣是家中最小的孩子,才十八歲……”
顧素衣哇的一聲,一口血吐在傅容雪雪白的衣襟上,濃烈的血腥氣傳來,沈貴妃面色一白,梁公公頭更低。
傅宣突然暴起,一腳踹在沈貴妃心口,然後狠狠地甩了她一個巴掌,沈貴妃撲到地上,她開始求饒:“皇上,臣妾……臣妾也不知道為什麽……”
傅宣看向傅容雪,他道:“你要求你與顧素衣的婚事,我準了便是……”
顧素衣抓緊了傅容雪的衣襟,他嘴角含血,壓着嗓子質問道:“你想毒死我?是不是?”
傅容雪心道自己這大壞蛋的名號就洗不掉了,他壓住人的脖子往他嘴中塞了顆藥丸,随即道:“拿了匕首吧?那東西好用,送你了,我把我也送給你,怎麽樣?”
“真不是我……你把我弄死我也不會弄你啊……”
傅容雪擦去顧素衣嘴角的血痕,又說:“沈夫人是用毒高手嘛……”
藥丸是解劇毒用的,傅容雪在醫術方面頗有造詣。
顧素衣心想,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殺人。
他不好意思表現得太明顯,傅容雪哪能察覺不到他眼底的兇悍,他突兀地把人摁在自己腿上坐着。
顧素衣:“……”
沈貴妃下了劇毒,顧素衣被傅容雪攬着腰,他并不能夠看清沈貴妃現下是何神情,傅宣道:“把姬令姬丞相喊過來……我倒是要親自問問,朝廷運到幽都的糧食如何變成了沙子!十八歲少年将才,如何越過重重關卡,把救命糧變成了短命糧!沈貴妃,你口口聲聲說你弟弟清白枉死……”
沈貴妃道:“我去找我姐夫……”
姬令與姬方一同趕到,姬令把持朝廷政權已久,姬方手握兵權,他們也是傅宣心中的一顆毒瘤。
顧素衣坐在傅容雪腿上裝柔弱,咳了幾聲大的。
他悄聲道:“你與傅大哥到底關系如何?”
顧素衣把傅宣當做親大哥,自然不能不忌憚傅容雪,當下,傅宣卻無視他之前的請求,允了他與傅容雪的婚事,但這人為什麽突然将虎符交出去了?
傅容雪眉宇沉思,他低頭,卻只能望見顧素衣脆弱削薄的脖頸上纏繞的黑發,如絲如網一般籠絡住了他的心,他逼迫自身鎮定,強深吸了口氣,緊了緊顧素衣的腰,便是問:“跟不跟我?”
顧素衣不是不知道傅容雪是怎麽樣的人,可還沒等他回答。
姬令便是好一通褒貶:“臣的妹妹做了何等錯事?哎,瞧我這記性,皇上還不知道,現下琅華有了三個月的身孕……”
傅宣重重拍桌子,斥責道:“幽都十二州,是您主動派出傅容雪攻打的,如今姬相的兒子真是好本事,欺負到皇後的弟弟身上去了,若阿宛只是個尋常普通人,姬相是不是就打算蒙混過關?”
顧素衣眼瞧着姬令跪下去,當朝中有一大半人是姬令的幕僚,有守舊派還有維新派,朝廷之中江湖之外,也有革新派。
顧素衣抹了抹自己的嘴角,他徑直跪地:“皇兄可否聽臣弟一言?”
傅宣于顧素衣而言,是個心思陰險狡詐,疑人不用,用人多疑的人,誰都不例外。
心思敏感,有幾分對他姐姐顧舒的情真。
顧素衣不用白不用。
顧素衣言辭懇切:“臨安侯一事,也一直是姬大人一手把持,皇兄曾說可允許臣弟要一份差事,如今我夫君回京任職,身邊少不了陪同的,那臣弟鬥膽,可否将臨安侯一事交予臣弟?”
顧素衣心想,傅宣會如何把握呢?
傅宣眼睛一亮,微怔住,“阿宛在江湖待了幾多年,知道替皇兄分憂了?”
姬令道:“皇上在開玩笑?臨安侯之死,乃是江湖刺客所為——”
嗖的一聲,一支箭射向傅宣的脖子,其實應該是射向顧素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