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章

第 27 章

面前是亮白的光。

傅容雪睜開雙眼時便是瞧見了這樣的光景,他翻開被子下床,稍微在床邊坐了下。他頭發如摸上去濃稠的黑緞子般,從裏到外散發着說不出來的神秘氣息。

可以說是餍足後的神清氣爽,也可以說是對于未來的擔憂。

傅容雪有些杞人憂天。

在很小的時候他就知道這個道理。他應該要取得很好的成績,必須做臣子跟父母輩眼中的佼佼者。

所有的一切都必須為這個讓路。

在七八歲時,傅容雪養過一只貍花貓。他跟它相處得很快樂,把它從一只手掌大的小貓咪養成一只肥胖的大貍花。後來它被祖父送走了,理由是它會使人分心。

關于成婚,傅容雪是希望立即,馬上解決這個問題。

這個東西懸而未決讓他有些覺得不安。

傅容雪聽楊明說這是隐秘性很強的客棧,早上一般不回來人打擾。

他心中的火一下噼啪燒起來,但內心卻惶然不知所措,就好像人立在懸崖邊,下面就是萬丈深淵。深淵下是柔軟的雲被跟确切的答案。

傅容雪掀開被子。顧素衣的一縷長發蜿蜒搭在額頭,在薄被罩着的下方,脖頸處盡是紅痕,腰腹上是觸目驚心的指印。若是旁人看到了,還會以為顧素衣遭遇了什麽可怕的事。

但是不是的……

顧素衣睡夢中眉頭依舊皺緊,他向來睡得不安穩。

而且是喜歡蜷着睡,是傳說中非常沒安全的睡姿。

傅容雪見狀,也不做遮掩。他輕車熟路撫上顧素衣的腰,也上了床。

昨晚,從月沉西落到黎明初曉,兩個人一直在鬧。

顧素衣還濕着……

傅容雪很容易隔被子抱到他。

這麽一鬧,顧素衣自然被鬧醒了。

情·事之中,傅容雪從頭到尾都喜歡跟顧素衣面對面做,不會頻繁變換姿勢。

顧素衣罵了句死混蛋,卻又纏過去管傅容雪要一個吻。

傅容雪的吻是掌控性很強的,顧素衣下巴被鉗得痛,身上重量很沉,他有些喘不過氣。

但顧素衣死死勾住傅容雪的脖頸,嘟囔着,“我還要親,快來親我,來抱我……”

這話勾得傅容雪欲罷不能。

一個勁湊過去與他濕吻,同時也死死地壓着他。

……

某些響聲令人耳酣情熱。

顧素衣跟傅容雪直到晌午了也沒起床。

傅容雪負責處理事後的一切。顧素衣疲憊不堪,表現得好像一只軟腳蝦,他想說些什麽,卻因為身體的勞累而一個指頭也擡不起來。

不知道為什麽,很累。

許是離開了擁都,內心的焦慮跟狂躁得到了緩解。

顧素衣喊:“容二哥,我要喝水。”

傅容雪自然照做。之前他甚至撈着顧素衣去隔壁的洗浴房洗了個澡,但平素也算勤勞早起的人此時卻懶到不行。

一碗水被送到顧素衣身旁。傅容雪扶他的身子,半摟着他的肩膀,卻又說,“回去就成親。”

顧素衣眼神霎冷。

傅容雪的口氣是毋庸置疑的,不與他商量的,篤信的。

顧素衣很想馬上就打落那只碗,但他氣兒一下子就燒上來。

他不知道大聲不大聲,反正是說:“我不要!成了親還不是會分手,成婚跟不成婚有什麽區別嗎?說到底,你還不是會離開我?!你不管我就不管我啊!那你又要這麽逼我幹什麽?!”

既要管,又要不管。

傅容雪覺得,顧素衣哪邊都要占理。

他只是那麽冷漠地看着顧素衣片刻,後者心中的委屈馬上滔天。顧素衣掀開被下床,赤腳就走。

傅容雪像是發布命令般喊道:“回來。”

顧素衣不肯,他這回執意不想回答傅容雪的問題。他也知道自己有些孩子氣,全仗着對方寵,予取予求地寵。可他心中的不安從來沒有哪一天是減少的。從母親的離去到姐姐的離去,從好心腸的傅宣到壞心腸的傅宣,有什麽是真的?!

顧素衣大喊:“我不回去!我才不要跟你回那個鬼地方!要回你自己回!”

傅容雪自然是無奈。顧素衣這個性子他也沒有辦法,除了哄別無他法。他放下碗,去拉顧素衣的手,卻道:“你忍忍。”

顧素衣無言以對。他總是這麽說,總說什麽忍忍就好。

他的語氣像卸了氣的皮球。

“容二哥,我不想報仇了,”顧素衣纏着他,又讓他抱,“我不想報仇了……我做不到。”

傅容雪讓他坐在自己腿上,他也在認真考慮顧素衣所說的決定,他也想跟心愛的人一起安穩地活下去。

“那就不做,也沒人會怨恨你的,”傅容雪這話也像是說給自己聽,“不喜歡的事那就不做……乖,別哭。”

顧素衣情緒來得快,也去得快。

他心思細膩,他也知道傅容雪的難處,但……這一回,怎麽着都是兩個人必須互相遷就了。

“容二哥……”顧素衣嗫嚅着,他又往傅容雪心口窩,再說,“我錯了。”

傅容雪心嘆認錯倒是快。某種意義上,把人縱得無法無天的也是他。

這麽沉頓的幾秒,顧素衣紮紮實實捧着他的臉親一口,然後跳下去,又蹦蹦跳跳去穿衣洗漱了。

傅容雪:“……”

他又喊了聲:“回來。”

顧素衣乖乖跑回去,再湊過去時臉上卻挂着溫潤的笑,這讓傅容雪從裏到外心都暖起來。

“你少管我,你要多陪陪我,也花點心思看看自己的心嘛,也沒人非得逼着你去建功立業啊,臣就臣,君就君,很多事情又不是你我能夠控制的,容二哥你也不要老是逼自己,逼死了怎麽辦。”

傅容雪磨牙,這小混蛋,把他想說的話又說給他了。

他嘆氣,深深地嘆了口氣。

但顧素衣說的話也确實沒錯,很多事他控制不了。

“你一定要用成婚這個儀式來證明什麽嗎?”顧素衣絮叨叨,這話像是點醒了傅容雪般,他想,最近這些時日的确精神一直緊繃,迫切地想要證明什麽。

祖父已經死了,他的标準不是自己的标準。

別人的心也不是自己的心,而在那明确的結果到來之前,也許,他得抛開一些什麽才可以。

傅容雪心道,自己是不是太過于執拗了……

他走過去,又抓着顧素衣的人親他。力道還是不管不顧,把人生吞活剝,拆吃入腹。

顧素衣最不喜歡他這個。此人數年如一日,碰到點高興的事,傷心的事,但凡沾了點重思緒的事,一定是跟個神經病一樣先親他一下。這會兒他嘴疼得很,不讓親……

傅容雪人沒親到,挨了個大耳刮子。

“……”顧素衣也愣了。對方那說出去都要傾國傾城的臉,顧素衣思及此,忍不住為自己的這個比喻笑出來,他說道,“有病就治!誰管你死活啊,你出這麽多力,別人惦記你什麽好麽?你累死累活哦,功勞還不是被姬令給搶走了,你看傅宣,你入京救駕前跟救駕後有什麽區別嗎?還削你的兵權,我都覺得替你委屈,這清君側所起的罪都讓你擔了,我還想找誰說理去呢!”

顧素衣一頓罵,不是他自私,而是事實就是如此,不然他為什麽放着好好的幽都不待,要回這擁都做什麽?還不是為了傅容雪這死脾氣的人。

畢竟他也不是當年十六七歲跟傅容雪随意鬧鬧就分手的年紀了。許多事他必須為傅容雪考慮周全,盡他所能及……

但怎麽想,最近捅簍子的事情一直是他幹……

顧素衣自覺有些尴尬。

畫虎不成反類犬,這幫倒忙的事兒貓見狗嫌。

他、他、他……

顧素衣又反應過來自己在說什麽胡話,這感覺怎麽像路夫人埋怨傅伯伯那什麽忙于朝政過度,就不顧家!

怎麽看都是別扭!

他當即說:“你走開!”

傅容雪心熱不已,難能在顧素衣這裏讨句舒心的話。

他本來就想問顧素衣不問他,怎麽就不管不顧跑回擁都的,原來是為了陪他?

也算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挨了耳刮子傅容雪也沒打算放過顧素衣。

顧素衣因為這說出的話而氣憤不已,眉頭故意皺了起來。

傅容雪樂得,他堂而皇之地抱起顧素衣轉了兩圈,眼角眉梢都是笑。

腦子昏,頭暈轉向的顧素衣滿是惱怒,卻怎麽也發不出火了。

“你就知道氣我,什麽也不告訴我。”

傅容雪心知顧素衣不會走,他也稍稍安了下心。

他說,“是我不對。不生氣好不好?”

顧素衣真跟傅容雪生起氣,那也不至于。對方是壞家夥,喜歡大包大攬,又時常如何如何,可人是自己選的,也不是說真嫌棄。

他別過頭,耳根子紅撲撲的,不自在地叨咕,“切,長得好看了不起?說得好像我真為了你回來一樣……碰見你發生過幾件好事了,我功夫都沒了全都怪你,你還咬我,我管你成不成親,你就去成你的婚去吧,誰管你啊……”

傅容雪心嘆顧素衣嘴硬的功夫也是沒誰了。

但他是摸得準顧素衣的性子的。想當年桃花樹下驚鴻一瞥,也不過是數年光景,他一眼就相中了這跳脫的人。瓦檐重重的皇宮,他讀書昏昏欲睡,卻又不得不打起精神聽先生講學,這麽一個上課不寫作業,下課四處瘋跑,讓何值痛罵十幾年來就沒見過這麽丢臉的學生。

但跟他玩啊,怎麽能不讓他心動?

何值罵,無非是罵顧素衣不務正業也就算了,還帶着最得意的門生傅容雪一塊殺兔子,鬥蛐蛐兒,然後又是上青樓喝酒,結果因為不知道青樓是花街女子所在之地,而面紅耳臊地跑了出來……

等等等,樁樁件件莫如是。

傅容雪覺得自己的年少一大半的不枯燥是顧素衣帶來的。

大多數人對上顧素衣那張嘴,要麽是覺得他難以接近,像個孤僻孩童。要麽是徹底無視,真正願意聽他說話的沒有幾個。

對方心防很深。

傅容雪道:“那我喜歡你,可不可以管你?”

顧素衣眼珠子往右一轉,冷冷地瞥過他,傅容雪也冷冷地看他。

過了片刻,顧素衣猴急地往傅容雪身上一挂,四肢并纏地鎖住傅容雪,他抿起嘴,緊緊的,但似乎是高興才如此。傅容雪托住他的腰,喟嘆了句:“你多大了,還喜歡這樣。”

不管多大,顧素衣想這樣就會一直這樣。

他說那你不喜歡嗎?

傅容雪咳了聲。

顧素衣心罵這人表面矜持,實則一肚子壞水。他想明明就喜歡他這樣,果然悶騷的人就是默不作聲,裝得跟真的正人君子似的,實則壞事做盡。

他故意逗傅容雪,又湊近他耳邊問:“你每回都那樣,好像我真的能給你生小寶寶似的。”

傅容雪被逗到不行,往往顧素衣三言兩語就能把他逗得面紅耳赤,難以自持。顧素衣見狀反正是也樂了,他再說,“真想我給你生啊……”

顧素衣還坐在他身上。他注意到傅容雪攥住茶杯的手骨節有些泛白。這家夥手生得好,但顧素衣想到這手幹的混賬事他就覺得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特別是在床上,他無限制試探傅容雪的底線,那看話本學到的葷話手到擒來,什麽舒不舒服,什麽什麽,又再什麽。

然後傅容雪會強力鎮壓。

這會兒顧素衣腰酸腿痛。他任傅容雪給他揉腰,揉着揉着顧素衣的聲音就變了味,傅容雪親顧素衣的頸子,他才想起正事,說:“楊明怎麽還沒來啊?你大魔頭的名號是不是不管用……我不是你的禁脔嗎?”

顧素衣呻·吟一聲。傅容雪嘴唇游走過的地方全是熱燙,有些火辣辣。

他不知道怎麽傅容雪提起這茬,但他習慣性拖住不做事。

火燒屁股死到臨頭了才急忙忙要幹點事。又或者是操之過急。

顧素衣輕輕嗯了聲,“誰……誰……說你是我的……禁……禁脔?你這壞東西……”

傅容雪專親顧素衣的敏感處,他蠻喜歡逗回去。

顧素衣招傅容雪,往往以後者勝利收場。

他衣衫半挂不挂,露出一抹雪白的頸子,那上頭跟落了桃花似的。

當楊明腳步聲走近時。

顧素衣罵道,“怎麽老有人耽誤我跟你。”

傅容雪去找外衣,他不大願意讓顧素衣這模樣落見旁人眼中。

對方也很招桃花。

顧素衣說你過來,傅容雪自然傾身過去,他笑說你做什麽?

接下來顧素衣的工作令傅容雪目瞪口呆。

撕拉一聲衣帛碎裂的巨響。顧素衣把傅容雪穿得齊齊整整的衣服直接撕開了。

傅容雪:“…………”

楊明剛推開門,他就聽見這聲音,腳步聲馬上止住,生生頓住了。

是個男人都知道這發生什麽。

但顧素衣走尋常路是不可能的。他對楊明大聲道:“掌櫃的,你想掙那一萬兩短命錢可以。但馬有失蹄,人淌河也有濕鞋的時候。我可以給你兩萬兩,至于你要不要還把我送過去,那就是你自己的選擇了。”

楊明驚呼失策失策。

顧素衣又說,“半個時辰之內,你給我送套新衣服跟五千兩銀子,那我就不計較這一回。”

“敢不敢賭是掌櫃的本事,活不活得下去是掌櫃的出路。”顧素衣話畢,他連門都沒打開,如是說道。

楊明陷入天人交戰。

顧素衣狠話放完了,他見楊明的腳步聲走遠,又對傅容雪坦然說道:“這就是一報還一報啊?”

被撕了衣裳的傅容雪羞憤不已。

朗朗乾坤,豈可不整理容貌。

他說:“我家當遲早有一天要被你給敗光!”

顧素衣道:“你長得好看,身材又好,我喜歡看啊,不給啊?”

傅容雪氣呼呼地去找另外的衣服來換,顧素衣笑得開心,耳尖子也紅紅的。

“你就知道給我添麻煩,讓你來我身邊分擔你又不幹,”傅容雪也抱怨說,顧素衣不高興了,他道,“我說好哥哥,江湖才是你的主場吧,那當官的雖然油水足,但是不自由啊,人生浪得幾日是幾日,我都習慣了。”

傅容雪心道顧素衣就是心焦氣躁的主兒。兩個人半斤八兩,他覺得當初為了要不要去對方要去的地方,兩個人起碼吵了七八天。最後是他服軟,加上淩若風從中斡旋,他從擁都去了說葉盟所在的幽都。

傅容雪不知道顧素衣回不回樓國,但遲早有一日這個問題又會到來。

他想起心也煩,也抱怨說,“你遲早要離開擁都,我能管得住你?”

顧素衣還真沒有跟傅容雪離開的想法。

傅容雪性子倔,顧素衣性子更倔。

顧素衣見狀,橫眉道:“你又說起這件事!那你別管我啊?你能耐你能手眼通天,你對誰都心軟就對我心硬,肯把我撇下自己去當将軍,你要是能耐,哪裏還是今天這樣子?你對傅宣好,傅宣對你好不好?!下一個解決的就是你,我要不回,等着給你收屍?”

顧素衣一頓劈頭蓋臉地罵,他是真的擔心。

傅容雪敷衍地嗯嗯點頭,但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

顧素衣氣窒,他氣得打他,又說,“你再這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傅容雪點頭,“好,那你也別離開我,不管發生任何事。”

但未來,有誰能夠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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