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章

第 29 章

傅容雪睡覺的習慣是摟着顧素衣的腰不放,一定要把人牢牢鎖懷裏才罷休的。

而顧素衣常年體寒,練了武功也沒好上多少。天冷了滾被窩就窩傅容雪懷中,兩個人的習慣一直都是這樣子。

但夏天顧素衣就有些不太習慣傅容雪身上的溫度,想抱了就使勁往他懷中滾,不放就拿胳膊肘捅兩下就行了。

現在是冬天,顧素衣被凍醒了,他睜開眼睛,眼瞧着壞家夥還在睡。

屋外微微明亮,好像是出太陽了。

顧素衣輕擰了下傅容雪的腰間肉,問了句:“我去買點早上吃的東西,你要不要啊?”

傅容雪有睡懶覺的習慣,他嗯了聲,好半天才慢慢悠悠去自己的腰間口袋找錢,半眨着酸澀的眼,強忍着又躺回床上,說道:“我娘做的飯會毒死我的,你去給我買碗豆腐花。”

顧素衣點頭,笑着無奈想,路夫人從來不會做飯偏偏很熱衷下廚,而且對傅容雪的飲食要求格外高,什麽吃飯不許剩,不許挑食,一定要吃完。傅容雪吃了花生會長紅疹子,路夫人就給他吃了一個月的花生粥。她說你就是不喜歡吃,多吃點就習慣了。

傅容雪叫苦不疊,硬生生吃花生吃得不過敏了。再後來自己學了醫術,他以傷身為由終于在成年後躲過了路夫人飲食的荼毒。

顧素衣聽到豆腐花三個字,他笑着想,應該給傅容雪買加糖加鹽一起的,他才喜歡吃。

哎,還真難伺候。

顧素衣很是了解這個壞家夥,受了傷常常都是自己忍着。他換好衣服後又坐在傅容雪床邊,笑着輕聲說我這麽聽話,你不給我點獎勵嗎?

傅容雪半醒不醒,睡意朦胧,一骨碌從床上翻起來。幾根翹起的發絲淩亂搭在肩膀上,他半信半疑又起身去翻顧素衣放在櫃子裏的小東西。

玉盒敞開,那裏頭有一大把核桃仁。

傅容雪心想,還是說葉盟的核桃仁最好吃。

以往他們分開,顧素衣不忘給他留下一些食物跟置換的新衣。

他沒洗漱就開吃了。

這習慣不好,但傅容雪心道就這一回,就這一回。

顧素衣笑道:“我還給你帶了些野蜂蜜,不很甜,但沾着吃還是蠻好吃的。”

他抓了一把在手心吃着,邊嚼邊說,又道:“無聊剝的,怎麽樣?”

那自然好。

傅容雪臉也笑兮兮的,他嘴角彎起的弧度很大,又嘆氣道:“不異地了,以後吃了就沒機會再吃了……”

顧素衣心道這人……真的是……

早市馬上就要退了。

既然決意不走了……本來也沒打算走,他又跟傅容雪說了下他要跟徐冽一起去,卻又像是想起什麽似的。

他走到門口時卻問:“我想問問,那榮妹妹是不是也沒死啊?”

傅容雪停了下,面上有惋惜之色,他說:“可惜呢,她的确是服毒身亡了。”

此刻,顧素衣跟傅容雪也是一樣的心情。

他無奈說:“好吧,我還以為……但只是我以為啊。”

在顧素衣印象中,榮恬特別活潑,不僅人長得漂亮乖巧,也十分善良大方。她會在冷天專門喊了哥哥傅舟跟王府中的那些人專門租了客棧開粥店施粥,也會讓裁縫多多趕制厚些的棉襖給無家可歸的乞丐跟老人。更敢于跟當地的惡勢力對着幹,是有名的硬骨頭。屬于王孫子弟中最像傅易的那個人。

都是他們看着長大的小女孩,總是圍在身邊又甜又禮貌地喊大哥。

如今出了這樣的事,實在是令人惋惜。

顧素衣有點難過。

徐冽也在等他了。

……

清水鎮的早市上,出口處便能看到賣胡蘿蔔跟大白菜的小攤。在矮凳的旁邊可以看到拿毛筆寫了種類跟便宜賣的牌牌。豆腐花是往裏頭走,顧素衣跟徐冽交頭接耳了會兒,他決定去買。徐冽去買他喜歡吃的大肉包子。

一路上有不少八卦流言陸續傳出,聽得顧素衣簡直無語。如今這世道,對人抹黑還真是讨厭啊,什麽說風就是雨,沒經過驗證就瞎說!

顧素衣很不喜歡聽到陌生人說傅容雪不好。

那是他喜歡而且相處了那麽多年的人,怎麽到了這些人嘴裏就變成了十惡不赦的混蛋?

“那寧安王就是蠻橫,不懂得清正廉明也就算了,還禍亂朝綱。”

“聽說他是個斷袖?哈哈哈哈,說不定是下面的那個……我看他被削兵權也是活該,誰叫他是皇帝的弟弟呢?就喜歡看這樣的!”

“這當官的就是可恨!拿那麽多的錢,連條路都是修得坑坑窪窪,這你都摔死好幾個人了,而且還收什麽保護費,咱們小老板姓掙錢多不容易啊,才掙幾個錢,保護費一年還交好幾次,這誰受得了?”

……

顧素衣跟賣豆腐腦的老板混熟了,他十分霸氣地包圓了最後幾碗。他決定去看看傳說中摔死了人的深坑,但他不知道在哪裏。于是他問戴草帽的中年老頭姚大爺,說那洞在哪裏?

姚大爺今年六十歲,人十分和藹慈祥。

顧素衣跟他扯了會兒家常後,他便看見姚大爺摘下自己的草帽嘆氣說:“哎,在這裏……”

姚大爺掀開一塊黑布罩着的地方,手指着那說,“這就是。”

顧素衣看到這個洞就在大路旁邊,講實在的那洞不深,一個人成年人摔進去了爬上來毫不費力。他看到姚大爺神色滄桑,剛想問他為什麽偏偏守在這裏,旁邊人告訴他:“哎,你不知道,去年姚大爺小孫子跟兒媳婦兒就是跌進了這深坑,結果下了雨,洞口又是有水,愣生生給悶死了,才兩三歲呢,兒媳婦兒也剛懷孕……一家子本來好好的,出了這樁事啊,姚老漢他兒子整日喝酒,人都廢了,兩口子以前很恩愛的。原本單身的姚老漢還有個粥鋪,這下也關門了,實在是交不起什麽保護費。”

顧素衣聽得心惶。他心想,這世道在傅宣掌控之下,的确是失衡啊。當年傅易還活着時,一片太平盛世,有家家戶戶夜不閉戶的美名。

這才幾年啊?

雖然傅宣對他也不錯,可自從姐姐死後,顧素衣跟傅宣早就生了很大的隔閡了。

他是大理寺卿,可朝廷內貪官無數,以他一己之力,如何能得?

有不少人已經将樓國起兵叛變的罪因歸結到傅容雪跟何值身上了。

何值作為當朝太傅,不僅因為玩忽職守而解甲歸田,又慫恿皇上清君側,弄得民不聊生。

欽天監又說乃是當朝皇後冤魂未散,來追魂索命。

如是雲雲。

顧素衣覺得當臣子最煩的不是不忠誠,而是坐在那個位置上的本就是個昏君,只喜歡他怎麽想,就怎麽做。就算是做的是對的,也要把錯誤的原因歸結到他人身上。

所以,他特別讨厭當官。

碰見個糟心皇帝比辦不了案還嘔心。辛辛苦苦拿了證據,然而對方偏袒貪官污吏,那簡直天靈蓋都炸掉,還說什麽朕乃千古明君,愛卿辛苦,來日定會重重嘉獎。

可去他媽的。

顧素衣想起沈夫人還沒死就心煩,但他也壓抑着。

可不都說,上工如上墳。

傅容雪給他說過幾句話不許的話。

“不許橫沖直撞。”

“不許強詞奪理。”

“不許為非作歹。”

顧素衣臉勉強挂了笑容,他告別姚大爺。心想得好好整治一下清水鎮,又想起傅容雪那一臉擔憂。

傅容雪說他不喜歡啥了就一個拳頭砸過去,把人直接弄死,我怕!又說我已經說得很委婉了,你嘴留點情,不要人家祖宗十八代的醜事都給抖出來。

他提溜着兩碗豆腐花,又加糖又加鹽。顧素衣心想,他哪裏為非作歹了?

那叫行俠仗義……

可惜不是現在……

顧素衣看到徐冽沒在約定的地點跟他彙合,眼中露出擔憂。随即他看到一個穿小碎花的阿婆一下麻溜地滾到地上,一個勁甩自己巴掌:“我哪裏收了你的錢了?你哪只眼睛看到多收你的錢了?我哪裏換給你假·錢了?你不要仗勢欺人,欺負我這個老婆子沒孩子……”

“你打我,你打我啊……”

顧素衣猜徐冽怕不是碰見老潑皮了。

牛夫人也沒這麽能耐啊,又撒潑又打滾的。

他氣定神閑走到吵鬧的中心處。只見老婆子又一把掀翻自己的攤子,處于混亂中心的徐冽沒發生什麽事,倒是旁邊一個哭哭啼啼的十六歲小姑娘可勁地抹眼淚,眼睛通紅通紅的。

徐冽說:“小姑娘買個菜,被偷了銀子,錢包在那個老婆子哪裏找到了,但她不承認,兩個人就吵了起來……公子啊,你要管?”

顧素衣暫時不打算出手,旁邊還有官差。

他眼神落到那個小姑娘臉上,那清麗的臉頰上面還有一個五指印。

剛想問,小姑娘又被人戳着腦門罵道:“你買個菜都要這麽久?你弟弟都哭得不行了,你還不回家煮飯燒柴火啊,你都多大了,這些事還要我說你,錢呢?你是不是偷偷拿去買零食了?”

好像是一個女人……

顧素衣首先看到的是那小女孩手上的凍瘡,那地兒很紅,腫了一大塊。

長過凍瘡的都知道,長了這鬼東西,手又痛又癢,怎麽着都是難受。

小姑娘緊抿嘴唇,使勁搓着自己的雙手。

然後,一個響亮的巴掌打了過去。

咣咣響……

顧素衣聽見那女人指指點點說:“你還知道我是你娘?!你丢不丢臉,讓個老不死的欺負你。”

這小姑娘,是這女人親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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