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章

第 31 章

顧素衣摸着頭走到柳茹在的地方。

徐冽原先打算按照軍營的問話方式審訊柳茹,但被顧素衣制止了。

他後腦勺有個包,傅容雪給他揉着,眼神心疼,說:“又不看路,吃苦了吧?”

顧素衣疼得嘶嘶抽氣,他反問道:“你還罵我?要不是你讓我幹活,我能撞嗎?你個死混蛋。”

傅容雪自覺讨罵,但手沒放松,他帶了藥膏。

這顧素衣吧,摔了一次想再塗藥那跑得比誰都快。

顧素衣吃痛,他喊:“二哥哥……輕輕輕輕……輕點……”

傅容雪認命,柳茹卻道:“用雞蛋滾滾也是可以的,不用揉那麽厲害。”

顧素衣撥開傅容雪的手,他友好問道:“不好意思啊,我得告訴你個壞消息,那杜希因為勾結亂臣,現在被關進了大牢。”他又對杜岑說:“你有什麽是可以告訴我的嗎?”

傅容雪讓顧素衣問話,他讓徐冽去廚房煮雞蛋,顧素衣腦門上很大一個包依舊讓他擔憂。

徐冽照做。

杜岑說:“杜希死了就死了,跟我一點關系也沒有。你們是當官的是不是,那買豆腐腦的老頭子就知道騷擾我娘,那個老不死的老婆死得早,連兒媳婦兒都慘遭他的毒手,摔死了要了官府的錢還守在那地方不準填平,裝模作樣。”随即杜岑又跪在地上,可憐地抹了抹眼淚,又說:“我娘膽子小,求大人做主啊——”

顧素衣頭昏腦脹,他見杜岑跪在地上,卻反唇相譏:“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原先杜希的小妾也是十分可憐,你不過是個被收養的女兒,剛還跟母親打打罵罵,這會兒怎麽求起情來了?”

顧素衣比傅容雪多好幾個心眼兒。

杜岑滿臉恨鐵不成鋼,她甩了自己一巴掌,又道:“都是我無能,保護不好我阿娘,也保護不好我另外一個娘……那老潑皮總是占我娘的位置賣菜,跟那姚老漢風言風語的說話,說我娘不知廉恥,年紀輕輕不懂得自食其力,跟她一個老婦人計較。明明就是她看見我娘生意比她好,東西比她便宜,就說我娘的壞話……我娘性子軟,被那老頭騷擾過好幾回了……”

柳茹拍她的手,怒道:“閉嘴!不許亂講!”

杜岑堅持,“我就要說!就要說!是他們做錯了事怎麽全都是你的錯了?!明明就是我爹寵妾滅妻,我怎麽不能講了?!”

柳茹最後忍不住,甩了她一個巴掌。

“你閉嘴……住口!他是你爹!你怎敢信口雌黃!胡言亂語。”

杜岑道:“那何若就是個禍害!毀了我的家,你為什麽還要替她說話!”

“因為她是你妹妹,你是被收養的就要吃這麽多虧嗎?!阿娘!”杜岑說得咬牙切齒,柳茹卻像是被戳到痛處一般,面露難色。

那臉色當真十分難看。

顧素衣得了真相,這會兒感覺耳聰目明起來。

傅容雪道:“柳夫人,可還記得顧沅舒?”

顧沅舒曾經在清水鎮跟柳茹一起做過事,兩個人都是織娘,會刺蘇繡。那白袍正是傅容雪讓人仿照顧沅舒的針腳做的。

以柳茹的心思,她不可能不知道。

當年顧沅舒快生産時,柳茹也是陪産了的。那時她跟杜希正濃情蜜意,還沒被自己的妹妹搶了自己的丈夫。

柳茹自然知道顧沅舒的苦,她道:“哎……沅舒才二十六歲。你們有什麽要問我的,盡管問吧,我定知無不言。”

顧素衣擰緊眉,他姐姐的死是他心中抹不去的一道傷。但他必須冷靜,所以他沒說話。

這接下來的一切交由傅容雪。

他生怕一個控制不住就會暴起,恨不得殺掉姬令,殺掉所有人。

傅容雪抓住他的手,卻說:“我說過,別急嘛。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他調皮地眨眨眼,顧素衣笑了,他抽了抽鼻子,別扭道,“我沒急,有時行事我難免沖動,一棒子打死所有人,我也是怕啊……”

“我明白……”傅容雪偷偷跟他低語。

他邀柳茹就坐,也用十分大方的姿态跟杜岑說話,告訴他他會為其做主,但不能保證杜希的性命,對方犯了重罪,不能輕易出來。杜岑感謝得五體投地,一臉憤憤道死老頭子終于要遭報應了,卻又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如果我不這樣子裝瘋賣傻,那我真的沒活路了。傅容雪不計較,顧素衣聽柳茹說到一個重要的消息,原先顧沅舒足月産子,愣生生生了十二個時辰還沒生下來,胎兒是被活生生悶死在肚子裏的。

柳茹說:“沅舒每天湯湯水水吃得很多,營養很足,怎麽會活生生悶死呢?我也好奇,那麽多太醫,怎麽會救不了一個身體強健的孕婦呢?沅舒身體也不差呀。”

古往今來,女人産子都是鬼門關。

顧素衣腦子跟劈了個雷一樣,他心想,莫非他姐姐真的是自然死亡的?

直覺告訴他不對。

随後柳茹跟杜希被帶走,顧素衣呆呆地去抓傅容雪的手,他問:“容二哥,是不是我弄錯了?我姐就是難産死的?可為什麽我天天做噩夢,都心慌到不行呢?”

傅容雪學過醫,他摸了摸顧素衣的手,親親對方有些皺緊的眉心,然後摟住他,輕聲道:“記不記得我說過姜太後跟傅宣行為舉止有異的事?”

顧素衣心悸了就腦子轉不動,他忙問:“這跟我姐有什麽關系嗎?”

“每日好湯好菜地喂養着,旁人以為這是好意,實則那是害人的東西呢?”

傅容雪最後一句,是反問的口氣。

顧素衣如遭雷劈,他睜大眼睛說,“你是說,殺人兇手是我姑母?!這不可能!”

傅容雪見他焦急,心下也不是十分好受。因為顧素衣乃是姜太後一手看大的,讓他相信自己的大恩人實際上是殺死他姐姐的兇手,他怎麽也不會信。但他也不能排除這個結果,畢竟他姑母實際上并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麽大度。當年他弄丢她兒子一事楊琦知曉也告知,但她執意就是說他傅容雪弄丢了襁褓中的孩子,死活不相信他說的話。

傅容雪說事情尚無定論,不需要武斷。但顧素衣着急是着急的,這會兒兩個人僵持摟抱着,楊明趁勢而入,他這會兒倒是畢恭畢敬,懷揣着傅容雪也看不透的心思。

他道:“打擾二位了?”

顧素衣觑他,片刻後便冷靜下來,他道:“不能小看你,你說說看,你要多少銀子?”

楊明卻道:“錢不需要了,聽聞傅門主乃聖手名醫,能不能請你去治一下我的娘子……四處求醫問藥,已回天乏術,但求見最後一面。”

顧素衣冷笑,“有文化不是這麽顯擺的。”

楊明:“……”

顧素衣:“楊大人原先也參加過科考,上過榜,怎懷揣志向的好青年變成了那賊眉鼠眼的偷錢賊,好生可惜,我還以為你是被迫如此呢……”

楊明咬牙,卻不好發作。

“你——”

顧素衣特意把話說得重了些,有幾分是對楊明沉迷算計的嘲諷,也有幾分回敬的意思。

誰都不能完全保有初心。

但楊明還有用。

顧素衣然後又誇他,“聽我二哥哥說你是個精明人,那聰明人就得幹聰明事,應該在合适的地方發光發熱。那傅容雪救不救人,我說了算。你要是願意點頭在我手底下辦事,我便答應給你所有你想要的,不僅是錢。你要多少,我給你多少,包括吊命的藥材,我都能給你。”

傅容雪沒想到顧素衣會當場撬牆角,而且還可能是陳晗或許是傅舟或許是顧亦寒等任何人的牆角。

這……

楊明道:“只是如此?”

顧素衣笑道,“我只問你點不點頭。”

顧素衣沒想收什麽手下,但聽徐冽說楊明辭官是因為妻子重病在床,四處求醫問藥無果後,才不得已幹起了這樣偷錢下三濫的勾當,而且楊明上任副巡撫正是杜希走馬上任後,兩個人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意見一直不合,後來楊明就辭官了。想來想去,顧素衣覺得楊明是個有情有義的人,定不會與那杜希同流合污。文人清高有幾分傲骨,但貧賤夫妻百事哀,尤其生個大病,熬個三五年。

傲骨是個什麽東西,狗屎都不要。

顧素衣沒覺得自己是雪中送炭。

畢竟之前這綁架或者是押送人的差事,油水可比當清官大多了。

願意跟着做事,不過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顧素衣又想到母親,他母親沒好報,但有人值得有好報。

況且,傅容雪在清水鎮也要個幫手。

有什麽比在陳晗手底下晃悠的更實在?他可不像陳晗,那麽不懂有收有放,一棍子給打死。目前楊明雖與陳晗有交情,但陳晗之前就與楊明交惡。

紅臉他來唱。

楊明一臉屈辱,他緊緊皺眉。

顧素衣道:“你大可放心,傅容雪治病,可比赤北門那誰,也比當今太醫強多了。你不是替我做事,也不是替當今聖上做事,你給寧安王做事。至于你願不願意,那就全看你。”

楊明道:“你讓我想想。”

傅容雪看着顧素衣,他感嘆小混蛋知道保護他了呢……

顧素衣沒耐心,“想?你當我是誰?”

楊明:“……”

……

屋外驟然傳出幾聲巨咳,是楊明的夫人,她一身青衣,頭上還戴着個白色的頭巾。楊明心疼不已,他道你怎麽出來了。楊夫人一臉禮貌,她說我丈夫給你們添麻煩了實在是不好意思。

顧素衣給傅容雪使了眼色,他說你去看看。傅容雪微笑點頭,随即他給楊夫人把了脈,又讓徐冽按照方子去抓藥。

楊明全程目睹,他以為接下來顧素衣會拿起刀直接殺了他,但是沒有。過了兩三天,楊明看見二人還沒有離開,顧素衣旁邊的手下葉非卻給了他幾根千年人參。傅容雪又開了幾副方子,就這樣,楊夫人面色不過三五天,便紅潤了起來,這讓楊明喜極而泣,淚流滿面。

當顧素衣跟傅容雪要走時,楊明跟他們說:“你們有什麽目的?”

顧素衣沒那強買強賣的心思,對方不來那就尋下一個呗,怎麽楊明又來找他了。

傅容雪內心是個良善的性格。

這天下啊,有情有義之人難尋。有時麻繩專挑細處割一刀,就能幫則幫。

況且,他們也不是多怨恨的人。

其中有對楊明的惋惜,但如若楊明此時死了,那楊夫人或許也會死。都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有時與人為善,也是一樁樂事。

顧素衣說:“就不想啊,有問題?你幹就幹,不幹拉倒,你以為你多金貴?”

傅容雪卻眼睜睜地看着楊明給他跟顧素衣磕了個頭,他道:“願效犬馬之勞。”

顧素衣心嘆,這就成了?

大概也還沒成,楊明估計得兩頭吃。

傅容雪答應了。

他給了楊明錢對方也不收,于是他給楊明發任務,去把藏匿人海的老何跟何若挖出來。至于清水鎮,傅容雪其實又問楊明,有沒有興趣再當官,楊明看看妻子,又看了看自己剛三歲的小女兒,他無不感嘆,又冷哼了兩聲道:“當官,別髒了我的眼!”

三年前,姚老漢小孫子跟兒媳婦兒死了。

杜希給壓下去了,楊明繞過杜希一路上報陳國公府,被人一棒打了出來。他揚言要上報京城,那時恰逢妻子難産病重,那陳國公府陳晗卻叫走清水鎮所有郎中,因而楊夫人差點一屍兩命。

楊明一輩子都記得這筆賬。

顧素衣又問他為何幫杜岑出謀劃策,還好生照看杜希的小妾。

楊明苦笑,“洞裏摔死的就是我親妹妹跟侄子。我恨,我恨死了!”

顧素衣沉沉嘆氣,又問起楊明那些賠償款哪裏去了時,楊夫人面露難色,他妹夫也就是姚老漢的兒子在賭場輸光了所有家當,連楊明存着給她看郎中的錢都給輸光了。

顧素衣喃喃道,“這世道,民間公開開設賭場,乃是犯法的。明令禁止這身為官員卻明知故犯。”

“陳晗,”顧素衣默默記了陳晗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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