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禮物”
第96章 “禮物”
那一天是, 那一晚也是。
白矜将自己貶得一文不值,貶進塵埃,都給陸歡提供了無數次能夠作踐她報複她的方式。
那天大雨裏, 陸歡明明可以手執着傘, 像當初一樣再嘲諷她一次,然後羞辱般地看着她像個落湯雞一樣淋雨。
那天晚上, 陸歡明明可以趁機占有她, 在她身上, 把那三天做過的事情全部做回來。
這次也是。
可是陸歡都沒有。
寧願讓自己難受, 也不願意鋒芒向外,去報複她。
這就是她心軟的姐姐啊......
永遠壞不起來, 壞不徹底。喜歡把自己僞裝成壞人的模樣, 也把自己看作是壞人。心底卻是比誰都要悲憫。
多迷人。
白矜垂眼,“你明明可以借着我給你的刀來報複我的,可是你丢掉了。”
聽言, 陸歡睜大了眼睛。
她把刀遞交給她......?
陸歡反應過來了。
“所以這些, 你都知道。”
特意讓白汕将把柄給她。
是白矜故意讓白汕送給陸歡把柄, 想讓她報複回去?
陸歡:“你......”
白矜避而不答, 低着眼思考許久,“姐姐,我教你怎樣恨我吧。”
她擡眼看陸歡, 彎了彎眉眼:
“你應該用這段視頻,說我教唆他人自殺。并表現出不知情的模樣。”
“看見我被警察帶走後你很慌張,并拉住我的手說讓我不要擔心, 你會把事情查清楚的, 你會永遠站在我的這一邊。”
“我被帶入警局後,我會被一遍又一遍的審查磨耗盡意志, 心中僅靠你給我的那句相信苦苦支撐。”
“直到我終于保持住了自己的清醒,堅持到見到你的那一刻,我以為我終于有救了,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住你的衣袖。”
“而你,惡狠狠地告訴我,一切都是你做的。是你報的案。你就是要讓我萬劫不複。”
“貼在我的耳邊說,白矜,這就是你的下場。”
“給人希望,再把希望活生生剝走,這才是最崩潰的。”
白矜彎唇笑了。
“怎麽連恨人都不會呀,姐姐。”
“......”陸歡怔住了,動了動喉嚨,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白矜,你在臆想什麽?”
為什麽認為陸歡一定要報複回去,這樣做才是好的。讓陸歡這樣折磨她,對她有什麽好處?
一定要自虐嗎?
陸歡:“你瘋了嗎......為什麽一定要我恨你?”
“那你愛我啊。”白矜緊接着道。
陸歡一啞。
“姐姐沒辦法愛我。”白矜一副了然的樣子,“我早知道的。從我做出那些事之後,我就知道你再也不可能愛我了。”
“你應該恨我的。”
陸歡攥緊了手,“我說過很多遍了,我不想恨你。”
白矜輕聲說道,“姐姐不該不恨我的。”
不該的。
就像之前。
“你不該在我淋雨的時候,把我帶回酒店更換衣裳,也不該同意我買你的房子,更不該答應留下來吃飯,還在我受傷的時候安慰我。”
“你都不該這麽做,但是我知道你會這麽做。”
白矜看着她,眸中是篤定,“因為姐姐對我,更多的是悲憫,對嗎?”
“因為姐姐的壞人皮囊下是善良,看不得可憐人可憐,所以在察覺到我內心生病之後才會心疼我。”
“其實這跟我沒有太大關系,換作是生病的別人,或者是動物,你都會這麽做。就像當時收養漠漠的時候一樣,只是覺得可憐,只是因為悲憫。”
“我......”陸歡被白矜說得啞言。連她自己也快分不清是什麽。
“還有姐姐很在意的事,有關小姨的,也就是白汕......”白矜同她說道,“她一直都有我的把柄,也掌握了很多有關周志帆的東西,所以我一直都怕她,只要她想,她可以置我于死地。”
“還記得在蘇門那次嗎,姐姐。那時的腿是我自己劃傷的,并不是什麽意外。”
“因為當時我在酒店看見了那女人的車,我很害怕,第一反應就是想着要離開蘇門。”
陸歡皺着眉,将這些信息與當時的記憶串聯在一起。
白矜閉了閉眸,“她已經提前跟我預告過了,今天是最後一晚。她會報案說我教唆他人自殺,以此來報複我。本來
姐姐可以跟她一起報複我的。”
她又笑了笑,“跟一個殺人犯面對面吃飯,姐姐害怕嗎?”
陸歡面上卻無半分笑意,只想知道:“那你當時,到底做沒做這種事?”
“重要嗎?”白矜問道,“事實怎麽樣,真的重要嗎?”
“有這段影像,就足以說明他的死跟我脫不了關系。”
話裏的意思,顯然就是沒有。
陸歡語氣利了兩分,“既然你沒做這樣的事,那你為什麽要認?”
“白矜,你究竟想做什麽?”
白矜唇角勾着清淺的弧度,緩緩道出:
“既然姐姐永遠不可能愛我了,那就永遠記得我吧。”
她站起身,走去陸歡身旁,擡手附上陸歡的面頰。指腹緩慢摩挲。
“就當是送姐姐的禮物。”
“是你十一月的生日禮物。”白矜歪了歪頭,“姐姐喜歡嗎?”
陸歡怔了怔,只覺這眼神好似在哪見過。
是十三歲時,那晚上與渾身是血的白矜對視時所看見的。
目光深邃,幽深,仿若能将人引住。
陸歡再忍不住,拽住她的手腕,一舉站起來與她平視,目光直直盯着她,“誰要你這份禮物,最後傷害的都是你自己,跟我有什麽關系?!”
“替你報複我。”白矜回應道。
後一句話十分輕聲,像是對自己說,“這樣,你也能記我一輩子了。”
四目對視,這最後一眼仿若纏了無數種情緒,互相灌入。
而就在此時,門被敲響。
在這個時間點來的人,是誰,可想而知。
陸歡視線還未收回,聽見敲門聲的那刻,瞳孔驟然一縮。
“姐姐,下次不要再輕易原諒傷害過你的人了。”白矜挑唇,脫離了她的手腕,背過身去開門。
陸歡原地僵怔了兩秒,追上去。
白矜開門後,門外站着的果不其然是負責的警察。
“打擾一下,哪位是白矜。”
“我是。”
“我們這邊接到消息,你涉嫌一起刑事案件,麻煩跟我們走一趟。”
白矜點頭,要邁出步子時,陸歡從後拉住了她的手腕。
冰涼的觸感一瞬襲來,通過手腕傳遍渾身。
白矜回過頭,對上陸歡那雙墨色的眸子,眸底湧動着訴不清的話語與情緒。僅是對視着,唇瓣緊抿。一句話未說,白矜卻感受到她有很多很多話。
但是這些話交織在一起,就變成了啞言。
有些東西,是無法說清的。
盯着看了片刻,同她對視着,手緩緩抽離。
脫離抓握,拉開距離。
徹底松開的同時,白矜也收回了視線。
“......”
夜晚的天空下,漂浮的雲層較是濃厚,月亮隐埋在雲霧之下。今夜沒有銀光的揮灑,天的色澤像是潑了墨一般漆黑。
道路邊的昏黃路燈快速閃過,極晃眼睛。
坐在警車中,耳旁無人說話,思緒在寂靜中逐漸交纏。
白矜看着窗外,想起那天蘇門的天色與雷聲。
那一日的天空格外昏沉,烏雲壓了數層,仿若能将城市吞沒。
閃電駭人,炸起的雷聲震耳欲聾。
一震雷聲響起,茶水抖落,陸歡的手被燙傷,暫且離開後,過了很久都沒有回來。
白矜擔心她,便去了停車場找人,卻恰好碰見她當時的樣子。
哭得發紅的眼睛,粘膩在眼角的發絲,還有不斷顫唞的身體。像塊即将全碎的玻璃,滿是傷的裂痕。
她從未看見過她那副模樣。
即使是在那三天,白矜也只是見過她面色幹枯沉默的樣子。但從未像那時。
那天的她,脆弱到了極點,好似只需要輕輕一碰就會流血。
與她張揚又傲然的外表截然相反。
她也會崩潰,也會恐懼和害怕。只是從來不在白矜面前袒露,也不在外人面前袒露。
無人知道皮肉底下折斷的骨頭。
車門貿然被打開,陸歡擡起眼的那刻,眼底劃過愕然。那時白矜沒敢碰她,因為知道自己碰了她,只會加重她的反應。
自己才是根源。
緊接着她有了更大的激烈反應,用着顫唞的聲線說了很多話,話語的最後,她說。
‘放過我吧,算我求你。’
說出時甚至帶着一絲卑微的乞求。
這就是情緒平穩時她不會說出的心底話。
放過......
放過指的是徹底斷掉聯系,徹底消失。
白矜目光朝外,蓄滿淚光,左眼一顆清淚劃過面頰。
等結束一切......
會如你所願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