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少年游

第09章 少年游

“……随你。”

大妖沉默着盯了她半晌,最後丢下輕飄飄兩個字,自顧自低頭吃自己的東西。

而被姜鹿雲合在手心裏的小蛇扭得都快從縫隙中掉出來,姜鹿雲挑眉,毫不客氣地輕輕搓了搓它,把小蛇搓揉得暈頭轉向、蛇尾軟趴趴地垂下去了才作罷。

再打開一看,某條小笨蛇豆豆眼裏都開始轉圈圈,仰躺在她手上,露出比背上顏色更淺些的藍白腹部,有一下沒一下地吐着信子。

姑娘好笑地戳戳小蛇的肚子:“還有一塊兒,吃不吃?”

吃!

小笨蛇垂死夢中驚坐起,立馬支棱起來,靈活地在姑娘手心打個滾直起上半身。

姜鹿雲替它理好紮在腦袋下的絲巾,把盤子上方才随手打的靈力罩撤去,繼續投喂。

這一次,沒有壞妖的插入,小蛇吃得滿嘴油光,最後湊在姑娘手邊喝水,身子一歪,張開嘴,蛇信一抖一抖,小小地打了個無聲的嗝。

姜鹿雲見它吃完,就将它送到肩上去讓它趴着,把自己的那份兒快速解決,随後拍拍袍子站起來,收走大妖的空盤子,掐了兩三個清潔決處理幹淨,重新放回自己的戒指裏。

“尊上好好休息吧,我們清早啓程,估計明日就能到一處城池。”

出了妖域邊界,再往外走一些,度過域海,便進入中央天壇的領域,等到了那兒就不必如此匆忙趕路,可以尋家客棧修整一下。

中央天壇名為天壇,實則是被四域拱衛在中心的一個獨立領域,占地面積不比四域遼闊無垠,但由于它是傳說中最接近天道的地方、靈力比外界濃郁數倍,因此素來是修士夢寐以求的神地。

天壇領域的外圍是一座座城池,裏邊的物價奇高,都被世家和宗門壟斷。而天壇領域的內部平日皆被屏障結界封鎖、無人可踏足其中,只有五十年一度的四方大會舉行之際才會開啓。

四方大會上有各族來人,大會分為幾個層次,第一層次是築基期到元嬰期的修士、年齡限制在三百歲之下;第二層次是化元期到開光期的修士、年齡限制在千歲以下;第三層次是靈寂期到合體期的修士、年齡無限制。

修士在踏入修煉一途後身體的發育與生長便被無限延緩,時間對于修士而言其實只是一個概念,修真界如今普遍規定三十歲左右成年,而姜鹿雲三人也恰到了這個歲數。

姜鹿雲如今是金丹後期的修為,妘棠也是金丹後期,姚天姝是金丹中期巅峰,她們要參加的自然是第一層次的論道,這一輪篩選的正是少年天驕,名列前茅者可登青雲榜受封,更可獲得諸如進入天壇洗髓池洗髓鍛體、修習失傳秘籍之類的獎賞。

第一層的修士代表各方勢力的未來,而第二層和第三層代表的自然就是各方勢力的現在與底蘊。

一場四方大會,除了是修士嶄露頭角、争奪資源的擂臺,更是各方彼此試探虛實的棋盤。

姜鹿雲重新走回妘棠兩人的身邊,跟她們商議大會的事情。

她随手撿了根樹枝在地上亂戳亂畫,不知與姚天姝說了些什麽,兩個人又開始鬧,舉着樹枝跟沒修煉過的孩童一般互擊,但也沒過多久,坐在中間的妘棠閉目拔劍、把她們的樹枝都砍了,暴力鎮壓兩個幼稚鬼。

阿寶舉着只剩一截的樹幹晃了又晃,撇了撇嘴,盤起腿靠在樹上開始裝睡。

一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被人安靜收回,姜熹的手搭在膝上,指尖輕輕一點,突然想起了一些雜七雜八的瑣碎之事。

【我從不認為我的熹兒比蛟、龍遜色。】

【我本來只想着你平平安安便好,但你既有上進心想化龍,師尊自然會幫你。】

【化龍的過程痛苦異常,若你能熬過去,那就是你的造化,熬不過去也無妨,總歸你都是我的徒兒,師尊再給你找其他法子修煉便是。】

她年幼時總因自己只是一條普通的蛇而自卑,師尊猜出她的心思,便常常抱着她為她講妖族裏那些跟腳平凡的大妖。

師尊從未嫌棄小觑過她,後來見她有化龍的念頭,也費盡心思給她尋來秘法、助她化龍。

姜熹阖上眸,靠着背後的樹幹,心中又莫名生出些澀然。

她那會兒生長在人族,不曉得妖族傳承是何等隐秘的事,化龍之術又怎會輕易被人族尋到?

蛇女只知道師尊為她費心,卻終究低估師尊在她身上傾注的心血。

當年的師尊究竟付出什麽代價才從龍族換回此等秘術?

直至今日,姜熹都不得而知。

“終于到了。”

阿寶跳下船,狠狠伸了個懶腰,但很快恹恹塌下肩,捂着腦門直抽氣。

她暈船暈得厲害,偏偏域海遼闊、風浪不斷,想要快速前進,縱然是扣着靈力罩、開着陣法也不可能穩到哪兒去,來北域的時候她就遭過這罪,走的時候又遭了一趟,現在整個人都像是打了霜的小白菜。

“以前也沒見你暈過船啊。”

姚天姝跟着跳下船,見她難受成這樣還有些納悶。

“因為以前我就沒坐過船!”

姜鹿雲把頭埋在妘棠肩上,不想理這個大聰明。

妘棠安撫地摸了摸她的腦袋,換來阿寶委委屈屈的嗚咽聲。

“馬上就到客棧,今晚好好睡一覺,明天就好了。”

阿寶悶聲應了,像一個漏氣的娃娃挂在劍修的身後晃蕩,走了沒幾步,被穩重又靠譜的劍修一把撈起扔上後背。

暈頭暈腦的小狐貍把腦袋搭在劍修脖子邊,說起話來帶着重重的鼻音、含糊不清,偏偏甜得不像話:“糖糖~你真好。”

她的屁股被人悄悄戳了兩下。

小狐貍閉着眼睛磨牙,軟着聲音陰陽怪氣地繼續說:“不像某個人,啧。”

被指名道姓的某個人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樂得哈哈大笑,溜到前邊去瞧姜鹿雲這半死不活的樣子。

“叫一聲師姐,師姐給你買糖水。”

“師妹。”

“叫師姐!”

“師妹!”

“師姐!”

“哎!”

空氣寂靜了兩秒,阿寶裝模作樣地哎呦一聲,弱不禁風般把臉轉過去,雙手無力垂下一搖一晃,躲在妘棠脖子邊忍笑。

而某個再次被将一局的大聰明反應過來後氣得跳腳,如果不是人還在妘棠背上,現在就能扭到一起去。

姚天姝嘀咕了兩句,滿臉不服氣,自己走到一邊兒去冷靜冷靜,溜達溜達好一會兒,回來的時候手上赫然多了一小罐熱氣騰騰的糖水。

阿寶瞅了眼,毫不客氣地張大嘴巴。

“啊------”

姚天姝翻了個白眼,倒也順着給她喂下大半罐兒。

阿寶咂咂嘴:“加了果幹和花瓣,好吃。”

“我買的,能不好吃?”

“好吃好吃~姚師姐買的,好吃死了~”

許是用了糖水的緣故,這聲師姐分外動聽,哄得姚天姝嘴角直翹。

就這樣打打鬧鬧到問天門下的客棧,卻發現裏邊早已爆滿。

“幸好咱之前在門裏登記過了,應該有給我們留的房間。”

姚天姝慶幸道。

看這人山人海的樣子,恐怕除了給門裏前來參加大會的門徒專門留的空房外,其餘的應該都滿了。

然而……

姜鹿雲沒說話,她剛從妘棠背上爬下來,此時一轉頭,看見身後安靜站着的大妖。

似是注意到她的視線,姜熹擡眸看向她,沒吭聲。

拜托,別這樣的神色,她可不是什麽心慈手軟的大善人。

姜鹿雲無聲嘆氣,主動道:“人滿了,恐怕得委屈尊上跟我擠一擠了。”

大妖倒好說話,只輕輕颔首,沒挑剔。

【沒事兒嗎?】

【沒事兒,別擔心。】

【我們的房間都靠在一起,如果有問題就來找我們。】

【好。】

姜鹿雲跟妘棠兩人傳完音後就取出門內玉徽前往櫃臺辦理登記領取房牌,然後帶着姜熹上了樓。

蛇女垂頭跟着她,微不可覺地勾唇。

怎麽還是這般心軟啊,師尊。

“尊上想睡裏邊兒還是外邊兒?”

宗門給她們留的是天字號的房間,很是寬敞,靈氣也格外濃郁。

姜鹿雲掃了眼,那張床睡兩個人綽綽有餘。

“外邊。”

“行。”

她點頭表示知道。

“我想先去沐浴一番,請尊上稍等。”

好長一段時間奔波,縱然每日掐清潔決,她也早受不了了,務必要将身上的衣物換一遍。

“嗯。”

姜熹應下,面朝門坐在最外側的椅子上,給自己倒了杯茶水。

房中有屏風和結界,裏面打開後外邊就看不見也聽不見。

沒過多久,阿寶穿着青色薄裙、披散頭發走出來,身上尚且冒着些熱氣。

她打了個哈欠,實在累,一邊往床邊走一邊含糊招呼蛇君:“後邊我收拾過了,尊上要沐浴的話就去吧,我先睡了。”

阿寶扒拉兩下被子,把自己塞進去卷起來,連人帶被子滾成一團,挪到了床最裏邊。

姜熹默默注視着她,見她把自己卷好後仿佛終于想起什麽,探出腦袋勉強睜開眼睛往桌子這邊掃了兩眼,手一揮,把剛剛洗澡前被她放在桌上的小蛇用靈力捉過去,捏着小蛇的尾巴一起鑽進被子裏不動了。

小蛇被她抱在溫軟的懷裏,有些扭捏又高興地動了動,但很快就跟着姑娘一起呼呼大睡。

大妖扯了下嘴角,自去洗漱。

一夜好眠。

第二日,天色已亮,姜熹睜開眼,側頭輕輕拍裏邊的那一團:“該起床了。”

被子蠕動了一下,随即裹得更緊,把露在外面的半個頭都縮了進去,不理她。

姜熹眉梢微動,陡然發覺此情景有些熟悉。

大妖又戳了戳:“你們昨日說早上集合。”

毫無動靜。

“你們……”

蛇女還想再接再厲,可狡猾的小狐貍就算半夢半醒也照樣狡猾,此時翻身一滾,湊到蛇女身邊,被子裏便傳來姑娘伴随着嗚咽的綿軟的哀求聲。

“求求你……求求你……再睡一會兒會兒……求求你……”

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含糊不清,也不知是不是中途又睡了過去。

大妖僵坐着,低頭看她再次露出的毛茸茸的發頂,指尖微動,驟然洩了力一般,無聲無息地躺了回去。

她為什麽這麽會撒嬌?

姜熹側過身,抿着唇伸出手,虛虛環住姑娘。

也沒等她用力,某個睡得昏昏沉沉的小狐貍還以為是在家裏被師姐抱着,嘟哝了一下,意識模糊地朝大妖懷裏滾了過去。

“……嗚……求求……再睡一會兒……”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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