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并蒂芳

第21章 并蒂芳

對于如何兩句話惹怒師尊挨揍, 阿寶真的可以專門出一本書,說不定會有人獵奇想買。

這邊姜鹿雲被清川仙君捏住耳朵回溫感情,她脖子上趴着的小棉花倒見怪不怪地轉過腦袋看向旁邊的人:“妘師姐,姚師姐!”

還有一個, 小寶望着沉默的大妖, 有些猶豫。

她在秘境裏見過這個人, 這是阿寶收的徒兒, 後來好像因為一些事被阿寶逐出師門了。

該叫什麽呢?

姚天姝見她不說話, 以為小寶是不認識姜熹,便伸手揉了揉小寶的腦袋,主動介紹:“這是妖域的蛇君, 你得喚一聲尊上。”

妘棠摸出自己僅剩的糖喂給小寶,打算過會兒再去買一些備用。

蛇女與小寶對視, 曉得這是姜鹿雲的師妹:“不必, 我名姜熹,號松引, 随意喚就是。”

她側眸掃過妘棠兩人,目光最後落到姜鹿雲身上:“你們也無需如此客氣。”

道號比名字要正式些, 此前不熟悉也罷,如今好歹一同在裂痕秘境裏走過一遭, 且蛇君幫她們良多, 喊一聲道號不算失禮, 妘棠和姚天姝皆應下。

小寶咬了咬指甲, 半邊臉埋在阿寶脖子上,聽話喚道:“松引。”

大妖微微颔首, 從戒指中取出一枚玉鱗遞給小寶做見面禮。

小寶看了眼妘棠和姚天姝,見她們都點頭示意可以接下, 這才伸出一只手抓住,小聲道謝。

清川仙君聞言擡頭望過來,意味不明地輕笑:“松引,我是否在哪裏見過你?”

她現在對這條小蛇還算熟悉,一個……對阿寶心懷戀慕的徒孫。

秘境裏顯露的片段并不多,大半一閃而過。但姜白玉對其中一幕卻記得清清楚楚,這小蛇曾主動為阿寶挽發、仗着阿寶雙目失明偷親她發中銀簪。

除了小寶看不明白,姜白玉和姜雪青見此哪裏還不懂蛇女藏着的心思。

清川仙君的視線自大妖腿上滑過,手指摩挲了兩下,想起後邊的事兒,還是輕飄飄放下了。

年少慕艾,到底算不得大錯,畢竟是阿寶的徒兒。

就不知道姜熹是怎麽到這兒來的。

姜白玉在四方大會開始之前就遇到過蛇女,提到這個,就不得不提那會兒被姜熹抱在懷裏的人。

姜熹被問住了,注視着站在清川仙君身旁的姑娘,不知該如何回答。

才松開的耳垂又被拎住,阿寶委屈得直喊疼:“師尊,你幹嘛又捏我耳朵!”

“你說呢,才這麽大點兒就敢唬你師尊?四方大會之前被我瞧見的是你吧?”

清川仙君冷笑,見她臉都皺做一團,暗罵小兔崽子,分明手上沒使勁兒,倒也順着松開。

姜鹿雲下意識瞧向不吭聲的蛇女,事情太多,她都快忘記這一茬了。

阿寶嘴角一抿,臉上便顯出天然的無辜之色,主動靠近些貼着師尊,腦袋一點一點放師尊肩膀上去亂蹭,聲音悶悶:“冤枉啊師尊,我什麽時候唬你了?”

姜白玉還能不知道這小兔崽子的德行,才不吃她這一套,嘴角僅輕微地翹了一瞬就很快下壓,嫌棄又矜持地瞪了她一眼:“在外面像什麽樣子,回去再找你算賬。”

“小棠和小姝都過來,你們師尊早就來了天壇,快擔心死了。”

清川仙君轉身之際,瞥了下蛇女:“松引若不嫌棄也跟來吧。”

薩納爾在出來之前就自行去與她的族人彙合,此時沒與她們一起。四方大會出了這樣的事情,最後一場比試也舉行不下去,接下來會由各方大能齊聚變更規則做個了結。

裂痕秘境對于這些修士而言,何嘗不是一次天災求生?

誤打誤撞的,竟也合了第三場比試的意。

周圍都站滿了人,能從裂痕秘境裏活着出來的修士皆與師長親族抱着團聚,有的哭有的笑。而那些早早等在外邊卻不曾找到相識之人的,少不了悲戚萬分,一時間場面亂得很。

這兒不是說話的地,姜白玉準備帶這群孩子去客棧好好休息一下。

姜熹頓了下,擡步走上前:“不敢。”

阿寶捏着小棉花的兩條小短腿颠颠地混在同伴裏跟着師尊,趁機悄悄溜到蛇女身旁,彎眉笑道:“松引,這道號真好聽。這次多虧了有你相助,我們晚上請你喝酒怎麽樣?”

一旁的姚天姝聽此,不禁插話:“之前我就看了,天壇裏有聚寶閣開的分閣,裏邊能吃飯喝酒,還有靈泉可以泡,我們去那兒吧。”

妘棠沒意見:“很久沒泡過靈泉了。”

她們在門裏一起玩兒這麽多年,自然一起泡過澡,姜鹿雲倒沒事兒,只是瞧了瞧蛇女,試圖找一個兩全之法:“松引如果不想跟我們一起去泡靈泉,到時候喝完酒我先送你回去休憩?”

手腕上纏着的小蛇在聽見泡靈泉的那一刻扭得都快把自己繞打結,僅是吃飯喝酒,大妖自然不可能拒絕姜鹿雲,但這靈泉……實在考驗她。

然而若拒絕,又有些不甘心。

蛇女冷着臉,旁人瞧見了說不定還會怕上一怕,可偏偏阿寶能輕易讀懂她心底那點兒百轉千回的念頭,這會兒眼中的笑意多得快溢出來,垂下長睫遮掩一二,突然起了壞心思。

阿寶作思考狀,又提了個建議:“聚寶閣的靈泉也有兩個人一個池子的,你如果是不喜歡人多,那我與松引共一個好啦。”

姜鹿雲臉上的笑容太過真誠,仿佛半點邪念都沒有。

劍修安靜走着,聽到這兒掃了她一眼,用自己的劍柄戳了戳她的屁股,讓她別使壞逗蛇君。

姜熹低下頭,墨發中藏着的耳垂早已通紅,嘴角壓得直直的,墨藍色的瞳孔中卻浮現點點不知所措和窘迫。

那條蠢蛇在阿寶手腕上扭個不停,阿寶好似以為它在與自己撒嬌鬧着玩兒,就用指尖輕輕揉捏小蛇。尚且分了神識在小蛇身上的大妖袖中手指蜷縮着,被蹂蹑的感覺傳遞到她的身上,讓脊骨都不覺發酥微顫。

她蹙着眉,按捺下異感,還在遲疑,便聽小蛇在腦子裏吵個不停。

【泡靈泉!泡靈泉!要跟師尊一起泡靈泉!】

【快答應師尊!】

之前還裝模作樣地讓她不要欺負師尊,現在倒是迫不及待。

蛇女對它的心思有些不齒,但總算清醒了些。

姜熹臉上恢複了平靜,定定看向身旁耐心等待回複的姑娘,輕聲應了:“好。”

她本就為姜鹿雲而來、本就借用謊言纏住師尊,如今又何必談什麽道德禮法。

她就是心思卑劣、不擇手段的惡妖,姜鹿雲能與她親近一分,她都會暗自竊喜。

阿寶讓她細長的眸子一盯,被冷血動物貪婪觊觎的感覺猛地湧上心頭,背後一瞬發涼。

指尖的小蛇忍耐許久,此時張開嘴含住她的手,小心避開尖牙,尾巴緊緊纏着她的手腕,叫她一時間手指竟無法動彈。

姜鹿雲得了答複,忍不住眨了下眼睛,恍然不知般揚起唇角:“那就這樣,過會兒去了客棧松引先休息,我晚上去喊你。”

肩上坐着的小棉花輕輕動彈了下,臉頰趴在阿寶的頭頂上,晃着小短腿:“小寶也想去玩兒。”

“好好好,小寶也去,幹脆叫上師尊師姐,到時候小寶跟師尊師姐一個池子好不好?”

小棉花笑出了一個盛滿甜意的酒窩,乖乖地拖長聲音:“好~”

在前邊耳聰目明聽了許久的清川仙君陡然幽幽開口:“恐怕松引不能休息,我過會兒有事要問你。”

姜白玉側過身,目光在自家一臉單純無害實則滿肚子壞水的徒兒身上停留片刻,随即又看向那個對自家徒兒懷着不可言說之心的徒孫,一時間對阿寶主動把自己跟蛇女放進一個池子裏的舉動無法評說。

倘若阿寶如秘境中一般雙目失明、不良于行,姜白玉肯定是怕她吃虧,不會放她們一起泡靈泉。

然而現在的阿寶還活蹦亂跳,這個話題又是她主動提出,那清川仙君就不得不為自己這個天降的徒孫擔憂兩分了。

如姚天姝在裂痕秘境中所說,師徒相戀在問天門裏不算罕見,清川仙君與姜雪青也并非古板之人,孩子們的感情就讓孩子們自己去處理,只要誰也別欺負了誰,她們縱然不适應,也不會擅自插手。

快到客棧了,姜白玉讓姚天姝與妘棠先去見過各自師尊,她們被困在秘境裏的那麽長時間裏,姚祝餘和妘瑾千裏迢迢趕過來,不眠不休地研究能否從外部破解裂痕秘境,擔憂得坐都坐不住。

清川仙君看了阿寶一眼:“你帶着小寶去找你們師姐,你姒師姑也來了,跟你師姐在一塊兒呢。”

提到這個姒師姑便要想起阿寶一手漂亮的可謂轟動全場的陣法,四方大會第一場比試才結束,她們三個人的留影便傳得到處都是,姜鹿雲之名更沒少被人提起。

姜白玉不算是心胸狹隘之人,但自己養大的徒兒揚名于外的居然是陣道勝過刀法,這叫她難免郁悶。

更何況……還有秘境中看見的,阿寶的結局。

師尊表情淡淡,但阿寶是誰,她立馬麻溜湊過去殷勤地給師尊捏肩,在師尊肩上探腦袋:“那師尊呢?我和小寶都想與師尊一起走。”

清川仙君動了動肩,輕搖羽扇,遮住自己的嘴角,平靜嗤笑:“多大的人,還這麽黏着師尊?”

“不管多大都是師尊的徒兒,總離不開師尊的。”

“對!就要黏着師尊!”

小寶舉起胳膊,大聲附和阿寶。

師尊舒展着眉,略有些嫌棄似的朝她們揮了揮扇:“去去,我要跟松引商議些事兒,你們自個兒玩兒去。”

阿寶和小寶瞬間耷拉下眉頭,故作委屈地齊聲哦了下,磨磨蹭蹭跟在妘棠兩人身後進入客棧。

走了幾步,姜鹿雲趁姜白玉背着她,轉頭向蛇女揮手,給姜熹傳音。

【晚上見!】

【晚上見。】

大妖目送她一邊偷笑一邊跑進客棧,也忍不住彎了下唇。

實在可愛。

“瞧什麽?不如跟上去仔細瞧?”

清川仙君涼涼的聲音從前頭傳來。

不插手孩子們的感情是一回事兒,眼睜睜看着自己養得水靈靈的小狐貍被人盯上則是另一回事兒。

姜熹雖是她的徒孫、阿寶的徒兒,然而人心有偏,姜白玉愛屋及烏,卻越不過阿寶。

蛇女收回視線,她離了姜鹿雲那麽多年,在妖域一路爬上去,早不如年少伴于師尊膝下時乖順,性子越發古怪傲氣、難以親近,但在這個師祖面前總得收斂。

她再次道:“不敢。”

姜白玉無意為難她,語氣微緩,帶着大妖進了一間客房:“我知道你是誰,在你們出來之前我與阿寶的師姐、小寶都進了一處裂痕秘境,在裏頭瞧見了阿寶。”

“裏邊大多只是變動的幻影片段,你與阿寶的事我們看得不清,便留着你們自去糾纏。把你叫過來,是想問一問這天災的事兒。”

那道裂痕秘境一反往常的惡意,把她們拉進去之後只是讓她們看了阿寶從殘廢到補天的一些片段。

她們的孩子在大陣中身形消散之際,幻境也就随之破碎。

一陣熟悉的風纏繞住姜白玉等人,将她們送出了秘境。

清川仙君合上羽扇,眸色泛冷:“把你知道的所有關于天災的事情告訴我。”

她要看看,究竟是什麽把她的孩子害成那副模樣、最終丢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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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鹿雲見了姜雪青,欣喜之意更上一層樓,還曉得對一旁端坐着的绛玥道君認真行過一禮笑着喚了聲師姑,随後就把小寶放下,自己撲倒在師姐懷裏膩歪。

有些想家的小狐貍睜着濕漉漉的眸子蹭到師姐身上,甜甜蜜蜜地說:“師姐,我好想你。”

姜雪青何嘗不想她,經過那般令人心痛的秘境,這會兒摸着阿寶還帶些軟肉的臉頰、看着她的眼睛,稀罕得不得了,抱着小狐貍在她臉頰上親了又親:“我也想阿寶。”

绛玥道君撈起小寶,揉了揉小寶的臉蛋:“你師姐們一直這麽膩歪?”

小寶瞅瞅那邊,誠實地點了下腦袋,被阿寶扔了顆小棗子。

如此休息到晚間,阿寶窩在師姐懷裏,自己腿上還坐着小寶,一邊兒跟绛玥道君閑聊,一邊算着時間。

“不知道師尊與蛇君商議好事情了沒,我有些想去吃飯了。”

她仰着腦袋靠在師姐肩上,用手指倒騰小寶的頭發,已經給小棉花換了三四個發型。

“姒師姑也來,我之前做了好些符紙陣法出去賣,賺得滿滿的,這頓我請客。聽說姚師姨和妘師姨都在,到時候吃完了就一起在那兒泡個靈泉。”

姒瓊珠端着茶盞,低嘆一聲:“阿寶啊阿寶,我真恨當初沒早點兒去南域把你撈回來當徒兒。”

這麽好的孩子,怎麽就歸了姜白玉呢。

“姒瓊珠,越活越回去了,開始貪別人的徒兒了?”

清川仙君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绛玥道君斯條慢理地飲了口茶水,溫柔道:“阿寶于我也算是半個徒兒,怎能算是貪呢?”

全場焦點的小狐貍腿一蹬,閉着眼倒在師姐懷裏裝死。

在小輩面前,總要顧忌一二師長的體面,兩人鬥了兩句嘴後還是停了手,按照姜鹿雲的建議一同去吃飯喝酒。

那邊,姚天姝和妘棠也拉着自家師尊過來了。

“還要八壺酒。”

聚寶閣開的酒樓裏供應的都是上好的靈食,就算吃多了也無需自行消化雜質。

姜鹿雲問過衆人喜好,點完後外加了重頭戲的酒。

來的人這般多,酒水肯定要多點些。

幾個年輕的孩子坐在一起,長輩們坐在另一頭,也不攔着她們,容她們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地笑鬧。

最後連小寶都被分了一小杯的酒嘗嘗味道。

姜鹿雲與姚天姝兩人開始拼酒,同時還不忘給坐在她側邊的蛇女倒酒。

蛇女的酒杯稍微空些,她就立刻滿上,熱情得仿佛生怕姜熹覺得自己被忽視。

眼前開始模糊,姜熹實則不善飲酒,舉着杯想說些什麽,但一對上阿寶那張笑盈盈的臉,才到嘴邊的話就又被她咽了回去,悶着頭把姜鹿雲倒的酒全灌了下去。

肩上的小蛇早已暈頭轉腦地垂着尾巴趴着吐信子,蛇女坐得倒還端莊,但細長的眸子裏卻蒙上了層薄薄的霧。

吃酒結束後,幾個長輩怕她們拘謹、玩兒不盡興,自去了後邊的靈泉。姚天姝在與姜鹿雲的拼酒中略輸一籌,倒在桌上嚷嚷着要姜鹿雲叫她師姐,被還算清醒的劍修背着去了後頭。

姜雪青走前捏住阿寶的臉頰,看了看旁邊明顯喝過頭的大妖,低聲勸誡:“不許欺負人。”

她養小狐貍這麽多年,雖堅信阿寶是好孩子,卻也不得不承認某些時候阿寶真的很頑皮。

阿寶乖乖點頭:“都聽師姐的。”

她才不會欺負人呢。

“松引?你還好嗎?我們去靈泉吧。”

大妖愣了一會兒,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麽,沉默點頭。

兩人一池的靈泉邊上都用屏風和結界遮住,阿寶換上此處專門提供的薄裙,在蛇女還站着的時候就毫不扭捏地下了水。

問天門裏都是些姑娘,她們之間沒有多少避諱,一起洗澡泡溫泉是常有的事兒。

然而對于心懷不軌之妖而言,這便太過折磨人了。

或許是靈泉中升騰的水汽太燙,叫人身上也發了熱。

蛇女怔然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被泉水浸透的根本遮不住柔韌曲線的薄裙,目光似被燒着般瞬間挪開,不敢再冒犯。

姜鹿雲給小蛇貼上一小塊兒棉布頂在腦袋上,轉頭見她還沒來,便走到大妖那兒扶着岸邊,皮膚上覆了層霧,随着仰頭的弧度一滴一滴凝聚成珠順着咽喉往下滑,最終滾落松散的衣襟。

姑娘的杏眸中含着一汪欲落不落的水珠,眉間朱砂被霧氣掩得隐約,凝視着蛇女,軟聲道:“松引,下來罷。”

下來罷。

簡簡單單三個字,勾得蛇女驟顯豎瞳。

大妖沒有看她,慢慢進入靈泉。

她真的醉了,臉頰上爬滿豔色,眸底的玄冰也被熱氣融化,那些藏得太久太久的柔情和癡念,在這滿池白霧的掩護中暫且流露了一二。

身後隐約有水聲傳來,蛇女恍若未覺,一動不動地僵立于原處,仍由姑娘來到她的面前。

随即,一只手試探着撫上她額角的疤痕,姑娘似有憐惜,柔聲問道:“還疼嗎?”

姜熹閉着眸,心突然被揪了下。

“……疼。”

這是扶風道君給她留的,切膚之痛。

姜鹿雲專注地看着大妖的疤痕,以她的性子,她不該如此不識趣地去揭旁人的傷口。

這般讨人厭的做法,對她又有什麽好處?

可胸口有些不知名的酸澀,阿寶安靜了會兒,突然又低低問:

“你……恨她嗎?”

蛇女的身子猛地一顫,腦中的弦在酒精催噬下兀地一斷,眼眶不覺間泛起紅,豎瞳裏甚至爬上了兇戾之色。

她一把抓住面前的姑娘,将自己的額頭抵在姑娘的眉心,幾乎要将面前之人吞拆入腹般一字一字沉聲嘶吼:“我當然恨她。”

扶風抛棄她,砍斷她的角、廢了她一身的功法,化身欺騙陪伴卻又抽身離去、獻祭補天。

她憑什麽不恨她?

她為什麽不能恨她?

她的心也是血肉做的,她也會疼。

阿寶被她扣着腰,目光毫無躲閃地直視大妖的眼睛,一時間沒說話,只擡起潮濕的手指為她輕柔擦拭眼角。

滾落的淚珠愈來愈多,蛇女緊緊抿着唇角不肯低頭,掐在阿寶腰上的指尖卻微微發抖。

姜鹿雲實在無法,嘆了口氣,伸手将人攬進懷中,撫過她被泉水打濕的墨發。

恨?

她只看出了委屈。

總算曉得小蛇這般愛哭是為什麽了。

姑娘側眸一瞧,果然,肩上的小蛇也蜷着尾巴無聲抽噎。

水中的腿突然一重,姜鹿雲低頭看去,一條粗長的蛇尾不知何時纏繞上來。

懷中的大妖唇間呼出些酒氣,自以為狠厲地一遍遍說着恨意,聲音裏卻滿是哭腔。水中露了餡兒的大尾巴順着姜鹿雲的腿一點點纏緊,想要把人牢牢鎖住。

姜鹿雲忍了又忍,沒忍住,探手悄然摸了下那墨藍玉石般的尾巴,入手微涼,盡是綿軟,片片硬鱗都收得極好。在秘境中展現的殺器,這會兒卻半點沒傷到她。

阿寶抱着失态的蛇女,再次嘆息。

她之前也看過尋找替身的話本子,但并不感興趣。

現在卻不得不承認話本中的人确實有幾分道理在身上,像這條漂亮威武的大蛇就這樣白白送到她跟前來,倘若還無動于衷,實在不是個有七情六欲的人。

蛇女的聲音漸低、隐有困意,那蛇尾被泉水泡得舒适了,尾尖冒出水面輕晃,被姜鹿雲一把握住捏了下。

阿寶一邊捏一邊在心底誠懇抱歉。

還是那句話,縱然見過蛇女的記憶,她也不信蛇女嘴裏的負心人真是自己。

但無所謂,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

感謝這位不知名的道友給她送來的未來道侶,既然不好好珍惜,那這條大蛇就歸她了。

姜熹不是說要她對自己負責、教自己怎麽講道理嗎?

這個阿寶拿手,從現在開始她就是修真界最會負責、最會講道理的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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