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并蒂芳

第22章 并蒂芳

姜鹿雲一次性要安慰兩條蛇, 大的這個是既困又有酒精上頭,窩在她懷裏不肯挪身。水下面那條尾巴軟是挺軟,可未免太過有力了些,正以不可撼動的力道死死纏在她腿上, 剩下一截尾巴尖似是舒服惬意又像是洋洋得意地漂浮在泉上、被阿寶揉捏了好一會兒也不惱。

小的這個倒好哄, 阿寶喂了它兩塊兒剛買的肉幹、在它腦門兒上溫柔地親了下, 小蛇就立馬止住小珍珠, 張開嘴抖着蛇信傻樂。

阿寶給它理了理腦袋上的那塊兒小棉布, 把它放在泉水裏,起初還有些暈乎乎地浮不起來,但過了一會兒就沒心沒肺地在水裏游來游去、頂着那塊小豆腐一樣的棉布繞着姑娘轉圈。

胸前的頭發兀地被人輕輕拽了下, 姜鹿雲一低頭,便對上蛇女霧蒙蒙的眼睛。

大妖看完了她哄小蛇的全過程, 這會兒一聲不吭地盯着姑娘, 豎瞳中的冰冷和鋒利都在熱騰騰的薄霧中融化殆盡。這雙墨藍近于黑的瞳孔此刻像是名貴且罕見的寶石,稍帶涼意, 在水汽遮掩下顯出一種極致的美。

阿寶的目光在蛇女嫣紅的臉頰上打轉,滑過飽滿的唇瓣, 最終停留于蛇女的眸子。

其實她有的時候真的很敬佩佛門中斬情斷欲的那些派別,姜鹿雲嗓子微微發澀, 瞧出了蛇女的意思, 一時間又覺得這條大蛇着實可愛得惹人憐。

姑娘朝蛇女眉心湊近了些, 唇瓣即将觸碰之際, 她卻突然停住,注視着姜熹不覺輕顫的長睫, 眸中浮現出濃厚的笑意,故作不知般低聲詢問:“松引, 你也要我親親你、哄哄你嗎?”

恰好游到旁邊的小蛇擡起腦袋望她們,尾巴尖一下一下地拍着水。

這樣露骨的問題,叫蛇女該如何回答?

姜熹感覺身上有些發燙,倘若要維持點骨氣和自尊,此刻或許該直接拒絕。可她的視線完全黏在了姑娘紅潤的唇上,腦袋發脹、感官被酒精催化敏感,困意也翻湧不歇,讓蛇女什麽也不願去想,被蠱惑般擡起指尖試探着按壓上去。

姜鹿雲沒有躲,無聲縱容她的動作。

蛇女眸中的光輕閃,已完全折服沉醉于這樣的柔軟之下。

她怔了一會兒,定定看向姑娘的眼睛,低聲答:“我要。”

小蛇游到阿寶的後邊,趁着阿寶不注意,自顧化作靈光回到本體,不肯放過每一次機會。

姑娘彎了眸,順着她的意思吻上蛇女的眉心。

姜熹指尖彎曲緊握,妄圖壓下心頭的悸動,眉心的溫軟一觸即分,尚不等她收斂空蕩蕩的失落,便察覺眼前重新投下一片陰影,略顯潮濕的觸感落在兩邊額角的疤痕上。

她驟然掀開眼簾,咬住唇,仿佛有什麽順着脊骨摩挲滑下,帶出一陣酥麻,幾乎讓她想喊出聲。

姜鹿雲認真看着眼前的大蛇:“下次若還有人這般對你,我替你出氣。”

“莫哭了。”

清川仙君牽着小徒兒帶着大徒兒走出來的時候,恰好撞見懷中抱着蛇女的最不省事的二徒兒。

她瞥了眼阿寶懷裏閉着眼睛不知是昏迷還是睡着的姜熹,突然間有些卡殼兒,一時不知怎麽開口,用眼神示意阿寶解釋。

阿寶微惱:“……只是酒喝多了睡過去了,師尊把我當成什麽人!”

姜白玉一啧:“反正不是什麽好人。”

“你現在要送她回去?”

“對啊。”

清川仙君瞅瞅她,再瞅瞅她懷裏昏睡着的蛇女,搖了搖頭,拎起不明所以、還探着腦袋觀察姜熹的小寶就往外走,只丢下一句:“不許欺負人家。”

還是那個話,孩子們的感情就讓她們自個兒糾纏去,但誰也別欺負了誰。

姜雪青稍落後一步,取出兩瓶醒酒藥遞給阿寶,揉了揉阿寶的腦袋,輕聲叮囑:“不止松引,你今日也喝了許多酒,回去後都把藥吃了再好好睡一覺。”

阿寶乖巧地在她手心裏蹭蹭,點頭應是:“師姐放心吧。”

師姐為她撫平衣襟,也不多說,踱步跟上了前頭的清川仙君。

小蛇軟趴趴地纏在阿寶脖子上打瞌睡,懷中的蛇女也沒有蘇醒的跡象。姜鹿雲幹脆把人帶回自己房間,省得還要跑兩趟,反正之前也一起睡過。

她給姜熹喂下醒酒藥後就幫忙脫下外衣鞋襪放上床,自己去一邊兒處理些雜事,直到夜深才休憩。

在秘境裏過了這麽長時間,精神一直緊繃着,現在自然是累,阿寶眼睛閉上沒多長時間就沉沉睡去。

次日,姜熹意識回歸,昨晚的畫面一幅接着一幅湧入她的腦海,讓她整條蛇都僵硬住了。

懷中似有溫熱,大妖低頭一看,姑娘被自己擁住睡得正香。

而被褥之下,不知何時化作的粗長蛇尾亦纏繞着姜鹿雲的腿,把人牢牢綁住。

姜熹:“……”

她飛快地眨了下眸,蛇尾瞬間變回雙腿。

阿寶似有所覺,蹙了蹙眉,眼睛都沒睜,只把頭往姜熹懷裏埋得更深些繼續安眠。

小蛇趴在她的肩上翻了個身,睡得雷打不動。

蛇女伸出手,捏住小蛇的尾巴把它扔到一邊兒,随後給姑娘掖好被子,擁着人打算多眯一會兒,絲毫不理會小蛇憤怒的哈氣。

“為什麽腿這麽酸?”

感覺像是被什麽重物壓過一樣。

姜鹿雲醒來穿好衣服,才下床走了兩步就忍不住皺起眉彎腰錘了錘自己的腿。之前在秘境中她的肩膀被切下過一塊兒肉,後來一路斬殺鬼怪少不得會牽動那兒,或許是因為裂痕秘境的緣故,出來之後那裏的傷也沒全好,不想睡過一覺連腿也開始不舒服。

蛇女站在她身後,略有心虛地低頭,沒作聲。

阿寶在秘境裏晉升到元嬰期,出來之後就得渡雷劫。但她暫且壓制住體內靈力,準備等到那些大能商議好如何給四方大會落幕之後再渡劫,屆時按照她的排名也許能得些寶物護身或淬體。

以姜白玉透露的信息來看,第一層級的比試就到此為止,第二層級和第三層級的比試會往後推兩三年、确認天壇中央秘境不會出現此次情況時再舉行。

能進入第二場比試的兩千人都是年輕精英,其中卻有許多被突如其來的天災帶走性命,這對各方來說都是不小的損失和打擊,因此接下來的兩個層級的試煉絕不能再出岔子。

這段日子就空閑了下來,也正好給姜鹿雲等人修整的機會。

阿寶活動了下肩膀,走到桌邊捏起一個小盤子,把肩上趴着的小蛇捉下來在盤中擺好,打量一二,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是什麽?”

蛇女瞥了眼,發現那盤子中央竟是用彩墨雕刻的小蛇眼淚汪汪掉珍珠的模樣,除此之外,桌上還擺着配套的餐具。

“是我給小蛇做的吃飯的盤子,以後它就可以用這個來吃飯啦。”

阿寶笑着揉了揉小蛇腦袋,見它睜大豆豆眼高興得尾巴直搖,指尖輕輕一彈,又把小蛇的腦袋戳得晃了下:“以後吃飯就用這個,不許邋遢、弄得到處都是。”

她平時就喜歡做些亂七八糟的小玩意兒,昨晚睡前整理戒指中雜物時心血來潮,就做了兩套吃飯的家夥。

小蛇樂颠颠地用腦袋頂了頂她的手應下,又從盤子裏慢慢爬到她手上,貪戀地纏住阿寶的手腕。

蛇女再次掃了眼那精巧的盤子,淡淡道:“你對它還真好。”

姜鹿雲勾起唇,鼻尖赫然聞見一股子醋意,本想再逗逗姜熹,但思及今日還有不少事情,便幹脆将藏着的那套餐具也從戒指中取出:“不僅有小蛇的,還有你的,還望松引不要嫌棄。”

這盤子中央雕刻的則是大蛇威嚴游動于半空的身影,叫姜熹眼前一亮,心頭那點悶意被風輕輕一撫,瞬間散得無隐無蹤。

“多謝,我很喜歡。”

她剛抿出抹笑意道過謝,就瞧見姑娘将賴在手腕上的小蛇捏了下來放到桌上。

接下來的事兒也不能讓她們聽見,阿寶點了點小蛇的頭,側眸拜托大妖:“我出去辦事,麻煩松引幫我照看一下小蛇可以嗎?”

蛇女颔首應過,沒有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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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我緩一下。”

姚天姝一只手捂住臉,暫時沒消化得過來姜鹿雲說的東西。

“你是說,蛇君找上你是因為她之前被人負心過,現在她把你當成了那個負心人?”

阿寶插話:“那個人确實跟我挺像,而且很可能與我有某種關系。”

“然後你如今有些喜歡蛇君,想讓蛇君也喜歡你、當你道侶?”

姜鹿雲肯定點頭:“當我道侶還不用擔心被辜負,不比天天惦記着什麽狗屁負心人要好?”

安靜旁觀許久的劍修出聲制止:“阿寶,不要帶上主觀情緒。”

感情這種東西,肯定要看對方意願,縱然姜鹿雲再覺得自己比那個人好上一萬倍,但如果姜熹不喜歡也沒用。

阿寶就像被針戳破漏氣的球,剎那間癟了下去,無精打采地抱着頭趴到桌上直哼哼:“我沒帶主觀情緒,我就是比她好,蛇君喜歡我不會虧!”

姚大小姐理清思路了,拍了下手:“所以你現在是要我們幫你橫刀奪愛?”

姜鹿雲敲桌子,不滿地糾正她:“什麽叫橫刀奪愛,她們都不在一起了,哪有什麽愛不愛,我這是在正經追求伴侶。”

妘棠仔細用棉布擦着劍,突然問:“那你打算先解釋清楚你不是那個負心人嗎?”

“蛇君對這個挺固執的,之前解釋過,她不信。”

姜鹿雲想不明白的一點其實主要在于姜熹記憶裏确實出現了疏月天的景象,蛇女發過天道誓,給她看的自然是真實記憶,但那個長的與姜鹿雲一般無二的殘廢女人究竟是誰?

倘若說是姜鹿雲,她如今才成年兩年,根本沒這段經歷。當初在妖域,阿寶堅定地否認那是自己,實則她也不知該怎麽解釋自己與那個人的關系。

之前阿寶還絞盡腦汁思考這是怎麽回事,試圖讓大妖不要糾纏自己。但現在無所謂了,不管這個負心人是誰,她都得感謝她沒事兒找事兒辜負蛇女、把大蛇送到她手裏。

被姜鹿雲捉住扔進袋子裏的小蛇和主動跳進來的大蛇,斷然沒有再讓出去的道理。

妘棠深深地看了阿寶一眼,嘆了今天的第一口氣,做出自己的總結:“所以,你是在給人當替身。”

如果姜熹真一意孤行把姜鹿雲當成那個負心人、也不信阿寶的解釋,那如今阿寶想讓姜熹做自己的道侶,很難說不是成了蛇君眼裏那個人的替身。

阿寶聞言撇嘴輕嗤,她眯起眸,在朋友面前露出些深藏着的野狐般的狡詐與不馴:“替身?一個薄情寡性的人罷了,也配當我的正主?”

“我如今才成年,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修士的壽命何其漫長,許多事情遲早會變成過往雲煙。

也正因此,姜鹿雲才暫且沒有多排斥蛇女把她當成那個負心人。

她自信于自己比蛇女惦記着的負心人好上一萬倍,也确信自己在蛇女的眼睛裏看見的是自己的影子。

比起浪費時間糾結是否成為誰的替身,阿寶倒更願意主動出擊、主動去追求想要的東西。

她喜歡姜熹,想讓蛇女做自己的道侶、與自己立道侶契。

僅此而已。

“總之,你們幫我争取一下呗。如果她還是放不下,那我也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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