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并蒂芳
第24章 并蒂芳
摟住姜鹿雲的大蛇一直在發抖, 她明明比阿寶還高小半個頭,此時卻把腦袋埋在阿寶肩膀上,像極了小蛇被逗弄久了以後将頭縮在尾巴下邊不理人。
姜鹿雲伸手一摸,不禁又想笑又憐惜, 微側過身去親了親蛇女露出的半邊臉頰:“你哭什麽?”
蛇女被親過的地方騰的一下宛如着火般燒得緋紅, 腦袋又往裏邊藏了藏, 指尖用力攥緊姑娘腰間的衣料。她沉默了好一會兒, 才低聲讷讷問:“你真的喜歡我, 想要我做你的道侶嗎?”
小蛇忘乎所以地在雲霄上游動着無聲歡呼,可狂喜過後,患失患得的恐懼便慢慢爬上心頭。只要一想到姜鹿雲或許僅僅是在騙她、僅是與她開玩笑鬧着玩兒, 小蛇的尾巴就猛地涼了半截,忍不住地想哭, 渴望那陣将她托上雲端的風給她肯定的答複、不要再欺負她。
頭頂的手指一下一下撫摸她的發, 耳邊有團熱氣驟然飄來,激得姜熹不住打顫。最會使壞的姑娘見她如此, 卻露出可惡的洋洋得意的笑容,捏着蛇女的下巴将她躲起來的腦袋揪了出來, 随後霎時吻了上去。
甜蜜柔軟的唇覆上,姜鹿雲手中捧着的那條小蛇早不知何時藏回了本體, 年輕氣盛的姑娘卻也不是好相與的, 難得吐露心聲表白居然還被大蛇質疑, 她此刻吻得又猛又急, 一只手按住蛇女後腦勺、切斷姜熹所有的退路,恨不得把蛇女的舌頭給咬下來吞進肚子裏。
也确實咬到了。
從未接過吻的兩個人自然絲毫吻技都沒有, 姜熹倒還記得壓制欲.念溫柔動作,姜鹿雲卻想要趕緊把漂亮的大蛇拖回自己的小狐貍窩、務必讓蛇女體會到自己的真心和熱情, 一個沒察覺,上下牙齒磕到了、咬上大妖的舌頭。
姜熹眸色迷蒙,突然被刺痛驚醒,下意識蹙眉嘶了聲,點點腥味在舌尖蔓延開來。
這下真做了壞事的小狐貍立刻收斂嚣張氣焰,戰戰兢兢地與蛇女道歉,雙手捧在小腹前面,杏眸濕漉,一副不安惶恐樣,生怕把自己的未來道侶給咬沒。
她挂上悔恨自責的表情,但瞅到蛇女維持不住冰冷傲氣的神色、疼得眼冒淚花時,又悄悄揚了下嘴角,被姜熹抓個正着。
姜熹正想譴責她,然而瞧到姑娘含着濃濃笑意的眸子時,也止不住随她彎了唇。
阿寶不演了,無辜攤手,倒打一耙:“誰讓你不信我,壞蛇!”
見大妖張嘴想說什麽,阿寶陡然眯起眼換了個語氣,溫聲反問:“倒是我得問問松引關于那個負心人的事情。”
她負着手朝蛇女貼近:“松引方才答應的是我,還是那個負心人?”
負心人?
被她的語氣唬住的大妖呆了下,繼而終于在混亂的思緒裏翻出之前為纏上姜鹿雲而編出的謊話。
負心人……自然就是姜鹿雲啊。
姜熹方想解釋,卻突然想起姜鹿雲從頭至尾都不相信她的那套說法、也認定她嘴裏的負心人不是自己。
一瞬間,大妖背後都吓出了冷汗,趕忙抓住阿寶的手,墨藍瞳孔中焦急不安:“我立天道誓,我對天道發誓,我只愛你,我只愛姜鹿雲、阿寶!”
再沒有別人了。
蛇女急得鼻尖發酸,才止住的淚水又閃爍出來。
阿寶原本還想板着臉吓吓她,結果如今什麽都沒來得及做就見姜熹怕得要哭,心立馬軟了,嘆息着撫上大妖的臉頰:“我相信你,你也相信我好不好?”
“我對天道起誓,是真心喜歡你、想要讓你做我的道侶,此後風雨同舟、不離不棄。”
她低頭取出自己這兩日做的小蛇簪子,此前在姜熹記憶中瞧見那個人給蛇女做的東西時無甚感覺,現在倒莫名生出些攀比之心,為此特地于天壇城池裏尋上一家煉器坊借用了人家的煉器爐。
是一支藍琺琅銀簪,藍琺琅做成小蛇軀體,另綴着兩顆極小的色近于黑的墨藍寶石作眼睛。
阿寶自覺做得比那個人好。
姜鹿雲将簪子握在手心中送到蛇女跟前:“倘若你願意當我的道侶,這個就做定情信物啦。”
回答她的,當然是姜熹迫不及待取走簪子的動作與再次壓上的唇瓣。
“究竟還要抱着啃多久?!”
不遠處一座閣樓上,清川仙君臭着一張臉,做好心理準備是一回事兒,親眼看見則是另一回事。她捏着新入手的煙鬥重重敲了敲窗戶邊,語氣略有不耐和暴躁,很想飛下去把自家小狐貍跟那條小蛇扒拉開。
真是出息!一個不注意,兩道天道誓都立下了,這些兔崽子們究竟知不知道什麽叫天道誓以及違誓後的下場?
實在兒戲!
聽聞動靜跑來看熱鬧的姚祝餘輕啧,毫不客氣地揭她老底:“你是忘了當年跟道玄宗靜心師妹好上時的樣子了?現在倒來管孩子們。這兩小家夥才多大,年紀輕血氣旺、親個一天都不為過。”
清川仙君冷笑,毫不掩飾自己的雙重标準和不講道理:“一天?她們再敢親一會兒我就下去把她們全踢水裏去。”
坐在一旁慈愛觀看小狐貍跟小蛇親熱的绛玥道君聞聲瞥了她一眼,斯條慢理地開口提出誠懇建議:“實在呆不下去的話,不如去找拂雲尊上吧?”
姜雪青和小寶眼疾手快地一人一只手拉住了自家差點兒竄出去跟绛玥道君打起來的師尊,門主在一旁幸災樂禍地起哄、看熱鬧不嫌事大,最後還是全場最最穩重的太上洞府的領主握住劍柄鎮壓了三個在孩子們面前犯傻的同門。
那頭,姚天姝捂着耳朵,深覺自家師尊的笑聲甚是聒噪,她有些發愁地看看手中快用盡的煙花、再瞧瞧那頭還黏糊糊貼在一塊兒的兩個家夥,嘆氣:“怎麽還沒結束,煙花都快放沒了。”
她們确實準備了不少東西以防不時之需,但沒料到這兩人這麽磨蹭。
就不能回去關上房門溫存親熱嗎?
姚天姝都不敢想一旦姜鹿雲知道今晚盯着她的除了自己和妘棠,居然還多了這麽些長輩,小狐貍會不會當場羞憤拔刀自殺。
算了,阿寶,忍一忍吧,這輩子很快就過去了。
妘棠神色肅穆,目光掃過煙火,抱着劍思考片刻,忽然間緩緩道:“無妨,我有辦法。”
畢竟是在外頭,理智複蘇的阿寶推了推活像要把自己嘴巴啃爛的蛇女:“好了好了,要親回去親成嗎?周圍還有修士呢。”
指不定哪個閑着無聊地就跑過來瞧上一眼,姜鹿雲雖坦蕩,但也沒讓別人旁觀自己行親密之事的癖好,何況還有妘棠兩人躲在旁邊。
蛇女乖乖地停下動作,墨藍色的豎瞳裏看不出半點冰冷,恰似一汪水波粼粼的湖,有些癡迷地凝視姜鹿雲,目光在她被咬破的唇瓣上劃過,通紅着耳尖點頭應是。
這副模樣讓人太想欺負她了,姜鹿雲擡手摸了下自己有些麻的嘴:“尊上也該練練了。”
這吻技爛的,全靠情動撐着。
第二輪就咬到對方舌頭的小狐貍與第三輪把對方唇瓣咬破的大蛇面面相觑,最終齊齊破功笑了出來。
姜熹細長的眸子稍彎,從戒指裏取出藥給她擦上,也不知哪兒來的沖動壓下羞意,輕聲道:“還得阿寶陪我練。”
阿寶鄭重其事地點頭:“這是我的榮幸。”
她偷偷摸摸地伸出爪子牽住蛇女的手,又被蛇女反客為主地五指相扣,剛要說什麽,便聽見一陣刺耳的劍鳴聲從不遠處的閣樓上傳來,銀白的厲光劃破天際,接上了因煙花落幕而昏暗下去的光芒,也照亮了阿寶瞬間懵住的臉頰。
大妖豁然擡頭,臉色沉下:“這是妘棠的劍氣,她們遇到什麽事兒了?”
她們沒遇到什麽事兒,是阿寶遇上事兒了。
姜鹿雲慘不忍睹地閉上眼,指尖扣了下蛇女的手心,支支吾吾飄忽道:“她們沒事兒,可能是煙花用完了……”
一種久違的羞恥感萦繞上心頭,将阿寶當場擊斃。姜鹿雲的聲音越來越低,若非姜熹耳力驚人,恐怕也聽不清她後半截在說什麽。
煙花用完了?
蛇女怔了下,突然反應過來,一時間嘴角的弧度實在壓不下去。她看着面前焉巴巴垂下腦袋的小狐貍,胸口處蔓延出點點酸澀,唇齒間似有方才殘留的甘意,甜得不得了。姜熹将小狐貍往身邊扯了扯,空着的手揚起輕揮,墨藍色的靈光傾瀉湧出,随着無處不在的風席卷而上,仿佛一條星河般游動點綴此片夜空。
“既然煙花用完了,那我們便回去罷,莫為難她們了。”
仰起腦袋看漫天星河的阿寶回過神,給妘棠兩人發過一道訊息,搖了搖姜熹的手,收拾起扭捏,重新露出快活的神色:“走吧!”
她撲到蛇女的身上,熟練地斂着眉軟聲撒嬌:“松引松引松引松引,你能不能抱我?”
蛇女求之不得,怎會拒絕?
姜熹如擁至寶般将小狐貍攔腰抱起,空蕩死寂許久的胸腔都被塞得滿滿的。
此夜的天當真美極,姜鹿雲窩在姜熹懷中、倚着她的肩,手裏拎着的兩盞花燈随着姜熹的步伐輕晃,火光溫暖明亮、叫她的心也飛揚起來。
阿寶對于定情之後的當天晚上該做什麽胸有成竹,為此她專門徹夜翻看了不少名著畫冊,用上當年研究刀法和陣法的務必克服一切困難的堅定信念去潛心學習。
當然,暫時只學了一個皮毛。
不是姜鹿雲沒記住,而是她實在想不通以人的身體是怎麽做出那些高難度動作的。
也許蛇的軀體更加柔軟,更适合做這些。
“凡人間的交杯酒。”
阿寶坐在蛇女腿上,取出一壺酒倒了兩杯,遞給蛇女一杯,且将另一杯酒抵在姜熹唇邊,眉目似水般柔情。
大妖任由她動作,眼睛眨也不眨地盯住姑娘,順從啓唇、與她交頸疊影共飲清酒。
金制小杯清脆擲地,含着酒氣與蜜意的吻落下,蛇女身子微顫,按捺地蜷縮起指尖。
姜鹿雲撫着她的臉頰,另一只手圖窮見匕,在蛇女身上胡作非為,靈活放肆。
然而下一瞬,視線陡然颠倒,身上那條柔軟的披帛反倒成了挾制自己的鎖鏈、将姑娘的雙手牢牢綁在背後。姜鹿雲尚且沉迷于蛇女的柔軟之中,頭腦亦被酒水與情.欲侵蝕不清,再次回過神時自己卻被壓在桌上,雙手反縛,桌面上零零碎碎的東西撒了一地。
而身上的蛇女眸色幽深炙熱,額角鱗片顯露,哪裏有半點方才任人宰割的青澀無助?
阿寶眨了下眼睛,不動聲色地想移動一下、将自己的手解脫出來,但身上的人壓得太緊,雙腿亦被禁锢,毫無逃離的空隙。
姜熹見小狐貍不安分地搞小動作,手指一動,捆在小狐貍手腕上的披帛愈緊了些,唇角噙着溫柔的笑意:“暫且委屈一下阿寶,這面桌子還算寬敞,應不會太難受。”
蛇女一刻都等不及,偏小狐貍還自己送上門來撥弄她。
她如願含住觊觎已久的玉珠,心中喟嘆。
若美夢都似這般,那蛇女寧願在夢中被蠱惑致死。
這跟預想中的完全不同,小狐貍還沒吃上香噴噴的蛇宴,怎麽自己就成了人家的盤中餐?
有一只手從裙下攀上,姜鹿雲掙紮了一下,蛇女的氣息拂在她的鎖骨上,姑娘被迫仰起頭,沉淪間突然靈光一閃,輕輕踢了下蛇女,故作無辜茫然地問:“小蛇呢?”
果然,姜熹的動作停頓片刻。
“阿寶不知道?”
“自然不知道。”
蛇女悶笑,複而埋下頭,不上小狐貍妄圖拖延時間的當,含糊不清地呢喃:“壞阿寶,就會騙人。”
“阿寶與其想小蛇在哪裏,不如先想想之前蹂蹑過小蛇多少回。”
腦中之弦大震、叫嚣着不妙,姜鹿雲偏過頭抿住唇不讓口中灼熱的氣息洩露,斷斷續續地繼續裝傻、打死不認:“你這是什麽意思?”
“意思是……阿寶欺負蛇,就得還回來。”
桌面微搖,阿寶從未被這般折磨過,琥珀般的瞳孔早已彌漫出水霧,欲落不落的凝在薄紅的眼尾,聲音顫抖似泣:“我欺負它,關你什麽事兒?”
她還存着僥幸,想要絕境反擊。
可惜蛇女太過熟悉她的秉性,只垂首行事折騰,絲毫不落她話中陷阱。
屋中光亮明滅,衣裙飾物散了一地,曾被姜鹿雲随意揉捏的蛇尾也成了叫她嗚咽不止的刑具幫兇,時至深夜,她總算是無力花言巧語地玩弄蛇女,只得伏在桌面哭泣求饒。
蛇女自然憐愛不止,擁着阿寶柔聲哄着:“馬上便好了,最後一次。”
這句鬼話,姜鹿雲今夜都不知聽了多少遍,恨恨側頭瞪她,可眼中波光流轉,唯餘绮麗豔色,毫無威懾之力。
在意識被折磨昏沉的最後一刻,阿寶于心底的小本子裏記仇留言。
明日就去買幾條專門對付妖族的鎖鏈回來。
起碼十條!
不,起碼五十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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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時,阿寶黑着臉抱胸慢吞吞走下樓,她身後的蛇女食飽餍足,有些心疼地想要伸手扶住她,卻被姜鹿雲毫不留情地閃身避過。
大廳裏坐着閑聊的姚天姝和妘棠默默觀察她們的動作,在姜鹿雲眼神掃過來的時候同步低下腦袋假裝專注吃茶沒看見她。
“你們敢不敢裝得再像點兒?”
小狐貍幽幽的聲音由遠及近,姚天姝沒憋住,噗的一聲轉頭笑噴了。
正直的劍修面無異色,為她倒了杯茶推過去,淡淡提醒:“阿寶,不要磨牙,小心把牙磨壞。”
姚天姝趴在桌上哈哈大笑,差點兒喘不過氣。
姜鹿雲額角一跳,平靜反駁:“我沒磨牙。”
不知道什麽時候冒出來的小蛇探頭探腦地爬到她肩上,用腦袋碰了碰阿寶後槽牙的位置,豆豆眼裏滿是憂色和讨好。
阿寶一把捉住它,把它的小尾巴打了個結,冷酷地扔到姜熹懷裏。
她今天都不想再摸到蛇尾巴。
小蛇球在大蛇懷裏滾了下,與大蛇兩看相厭,有些嫌棄地自己蹦到桌上去,可憐巴巴地盤在一旁看阿寶。
其實對于這會兒的情形,劍修早有預感和準備,她穩重地從自己袖中取出兩個小瓶子遞給兩人:“切勿縱欲。”
蛇女不敢吭聲,把兩個小瓶子一起收下。
姜鹿雲冷眼旁觀,暗自将計劃裏的五十條鎖鏈增加到一百條。
四方大會受封之前她必定要吃上美味的大蛇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