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蘇醒

第26章 蘇醒

“我頭發怎麽了?”

姜鹿雲有些疑惑地伸手去碰自己的腦袋, 說來也奇怪,在裏邊時她還有點兒心口發悶、快要喘不過氣來的窒息感和嘔吐的沖動,可出來見到姜熹之後又瞬間好了不少,眼眶周圍的刺痛也在慢慢散去。

她沒摸出自己頭發有哪兒不對勁, 便幹脆摟住姜熹的脖子吻住蛇女的唇瓣, 笑眯眯地逗她:“哭成這樣做什麽, 是太想我了嗎?”

眼簾如蝶翼般在蛇女手心輕抖, 勾起些許癢意。姜熹的目光凝視在她如今全白的頭發上, 好半晌,重重閉眸,花了全身的功夫才将胸口那股被揪起來的痛楚壓下。

她緩了一會兒, 貼上阿寶的臉頰:“是,我太想你了。”

“我也很想你, 好了, 回去親熱吧,妘棠出來了嗎?”

“出來了, 你在裏面呆了将近五個月,她們現在都在客棧裏等着。”

姜熹松開了捂在阿寶眼睛上的指尖, 轉而去牽她的手,十指緊緊相扣。

蛇女臉上的神色淺淡, 唯有眼眸周圍殘餘的紅暴露了她內心波瀾, 若讓姜鹿雲來形容, 實在像極了一只被主人扔在家門口不管不問的小狗, 委屈得無以複加。

阿寶沒忍住,又湊過去咬了下她的鼻尖:“抱歉, 讓你等久了,在裏面渡雷劫的時候花了點兒時間吸收。”

她察覺出姜熹話中的漏洞, 妘棠她們都在客棧裏等待,那姜熹是怎麽能第一時間跑過來的?

重新出現的小蛇在手臂上游走爬動,豆豆眼裏藏着淚花,一直爬到她肩膀、豎起上半身蹭了蹭她的頭發,這才肯軟下尾巴靠着姑娘的脖子不動彈。

姜鹿雲摸着小蛇軟趴趴的小尾巴,目光在大蛇身上停留,心中可恥地泛出些甜意。

與大蛇指尖相扣的手愈加握緊,她側眸低聲問:“你是不是一直呆在這兒等着?”

蛇女腳下一定:“沒有,前幾個月都在客棧裏守着,最近幾日才來這兒的……”

話音在阿寶灼灼視線下越來越低,直至最後,蛇女嘴角微壓:“……對不起,我只是想快點見到你。”

姜鹿雲不在身邊,這個世界對她而言都無趣起來。她哪裏也不想去,只想在這兒守着,等自己心愛的人出來後能第一時間抱住、抓牢。

姜雪青幾人還曾來勸過,都被姜熹拒絕了。

這樣看起來或許有些蠢,也很不可理喻。

蛇女心想,阿寶的屬性是自在翺翔的風,她應該不會喜歡被人這樣死死黏着。

小蛇在肩膀上縮起腦袋,有點沮喪且害怕地藏到自己尾巴下邊去,不願面對阿寶可能會出現的生氣或厭煩的表情。

“為什麽要道歉?”

阿寶實在拿她沒辦法,蛇女總是能不經意間讓阿寶感覺自己胸口裏頭的不是一顆心髒,而是一顆被泡在糖水裏、泡得快化掉的棉花。

活了這麽多年,姜鹿雲倒頭一回發現自己原來這麽會心軟。

以及,這條大蛇還真不擅長說謊話。

自由自在的風放慢了飛舞的速度,溫柔地包圍住敏感的小蛇,甘願在小蛇身邊停歇、托着她直上雲端。

姑娘踮起腳尖,試圖讓她們的身高與視線齊平,有一只手默默伸過來扶住她的腰。在視線齊平的那一瞬間,她暗道糟糕,又不受控制地黏黏糊糊地在大妖的眼睛上落下出來後的第三個吻。

“我高興還來不及,你道歉做什麽?喜歡我難道是一件很拿不出手、需要道歉的事情嗎?”

小狐貍搖着無形的尾巴一下子跳進了大蛇懷中,作怪地擰起眉頭,兇狠且霸道地用第四五六個親吻堵住蛇女想要說的話,直到姜熹的嘴角也被濕潤柔軟的吻哄得上揚,她才停下。

見蛇女終于笑了,阿寶用額頭抵住她的額頭,也随着她彎唇,一只手摟着姜熹的脖子,另一只爪子卻不安分地在姜熹嘴巴上摩挲:“你是我的愛侶,又不是我的學生、徒兒,幹嘛這麽慌張。”

姜熹的神色微不可覺的頓了頓,繼而恢複如常,悄然扶着她的腰,迷戀地聞着她身上的氣息,被拎起的心逐漸放平落回原處:“我只是憂心你會嫌我太煩。”

“拜托,你知道閉關之後第一眼能見到道侶是多令人羨豔的事情嗎?”

“蛇君大人唯一該擔心的應該是我知道你在外邊風餐露宿幾個月之後會不會心疼到當場暈倒。”

小狐貍哼哼兩聲,咬她的臉:“是不是想故意讓我心疼?”

大蛇好似被泡進了溫泉裏,舒服得近乎想要喟嘆,伸過手把太惹人喜愛的小狐貍攔腰抱起來,平穩地朝客棧走去:“是,想讓你多愛我一些。”

她刻意去模仿小狐貍的腔調,然而才吐出兩個字音整個臉頰便紅透了,看起來沒學到半點兒精髓,笨拙內斂得不像話,連她最開始編謊話想要纏上阿寶時的陰鸷和兇戾都丢得一幹二淨。

阿寶噗的一下埋在姜熹懷裏笑出聲,抖得幾乎要從蛇女身上蹦下來,咳了又咳,才鄭重其事:“曉得了,我以後定會更加疼愛你的。”

她的爪子可惡地覆上不該放的地方,話中暧昧缱绻、繞了十八個彎。

“那……今晚讓我來?我肯定好好愛你。”

色狐貍見縫插針地給自己謀求福利。

姜熹眉梢微動,似應非應地發出一道不明的鼻音,低眸瞧去,懷中的阿寶仿佛以為這是同意的答複、正滿意地把玩着她垂落在胸前的發絲。

大妖對此不做表示。

“阿寶!”

在回去的路上姜鹿雲就給其餘幾人都傳了訊息,防止她們等得焦急。這會兒一進客棧,姜雪青等人早就坐在大廳裏等候了,妘棠雖未晉級、但身上氣息十分紮實地穩定在元嬰前期,而姚天姝則到了金丹巅峰、只差臨門一腳便能晉升。

阿寶從蛇女懷裏輕巧跳下,剛揚起笑容準備張開手接住每次都要如小圓球一樣滾過來的小寶,就見她們的臉色瞬間沉下,連都已經往她這兒跑了兩步的小寶都呆呆停住,一時間有些不明所以。

姜雪青的身形在原地消散,下一瞬就出現在阿寶眼前,緊蹙着眉伸手撫上她的頭發,語氣不複往日平緩:“出了什麽事?是渡劫不順利嗎?為什麽頭發全白了?”

修士的容貌在築基之後就會慢慢固定,除了修煉功法有異或陽壽将近,只有遭遇不測、熬盡心頭血才會出現一夜白發的情況。

這滿頭白發觸目驚心,叫姜雪青一下子想起了在秘境中看見的事情。

三個問題接連打下,讓姜鹿雲也不禁愣住,下意識回頭去看姜熹:“我頭發全白了?”

她摸了下自己的頭,想起最後沖出來的時候那股子不對勁的情緒。

實在摸不出什麽東西,手感跟黑頭發的時候沒兩樣,阿寶又查勘了體內運轉着的靈力:“我也不知道,渡劫挺順利的,好像沒出什麽事兒。”

姜鹿雲見幾人臉上都不好看,便笑了笑:“也許是進了洗髓池的原因?”

“現在也沒不舒服的地方,可能過兩日就黑回來了。”

小寶一聲不吭地抱住她的腿,被阿寶拎住衣襟提起來掂了掂,嘬了口:“別擔心。”

姚天姝捏着一張傳訊符,難得沒跟她鬥嘴:“已經與九轉山的嬴師姨說了,回了宗門就去九轉山看看。”

姜雪青嘆了口氣,心疼地撫着阿寶的臉頰:“師尊過兩日也要回來了,到時候我們立刻回宗門去讓嬴師姨給你瞧一下。”

阿寶自是乖順點頭。

分開前妘棠倒告知她:“四方大會第二場比試的秘境任務是兩位散修盟的前輩發布的,她們向門主發了拜訪帖,指名道姓要見我們。”

“見我們?”

散修盟的前輩與她們沒幹系,四方大會第二場比試被裂痕秘境破壞,外邊也沒有流傳出什麽留影水幕,應當無人曉得她們在裏邊的活動,如今前來拜訪又是為了什麽?

阿寶背着手,突然靈光一閃,腦海中浮現出兩道瘦弱的小猴子般的身影。

但這也說不過去,難道裂痕秘境還能改變現實之人的記憶?

姜鹿雲的念頭轉了一圈兒,最終沒對其他人說,只聳了聳肩:“見就見吧,有點期待了。”

上樓時姜熹牽着她的手,容她一搖一晃,忽然開口道:“出來後我去看過南域的史志,羌吳國早已滅國許久,并非因災禍而亡,是由于最後一任帝王昏庸無能被他國攻占導致。”

“神君像與異獸鬼物确實存在橫行過,但滅于第六代帝王、也正是我們見過的吳曼容手中。”

“容娘?這麽說她後來成功上位了?”

“對,并且自她之後直到亡國,羌吳皆是女性帝王。據記載,她與她父兄、邪修周旋許久,最終将求救信送達東域,問天門、道玄宗以及玉衍派聯手派出門徒前往南域幫忙清理災禍,也順勢拔除了南域其餘國家中窩藏作亂的幾個邪修。”

姜鹿雲眉頭一抖:“我喜歡這個結局。”

國度興亡更替是常事、也是規律,她不對羌吳最後因國君昏庸而亡做評價。僅就認識的吳曼容的經歷而言,恰好是阿寶愛看的話本劇情。

她在秘境中送給吳曼容一把長刀,現實裏容娘也确實握緊了自己的利刃、一步一步堅定地走了下去。

回房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去鏡子前看看自己的白發,姜鹿雲轉了一圈,還挺新奇,偏頭問蛇女:“好看嗎?”

其實不僅是頭發全白,她的眉毛顏色似乎也變了些,臉上進結界前還有的軟肉不曉得何時消減。若唇角抿直不笑,瞳孔色調又極淺,整個人竟顯得有些冷清和淡漠。

壞了,怎麽感覺跟那個人越長越像。

阿寶想起自己那個薄情寡性的情敵,有些不快地皺起臉,轉頭撲進身後蛇女的懷中。

姜熹安撫地揉揉她的耳垂:“好看的,怎樣都好看。”

蛇女擡眸望向鏡中,注視着懷中的人,心又有些墜落下去。

阿寶如今的模樣……與上輩子更接近了。

這個想法才出,姜熹摟着姑娘的手就無意識地用了些力,似要把人按進自己的骨血裏。

她冥冥中仿佛已猜到将要發生什麽,卻不敢深思,只怕如今的安樂都如幻影般被殘忍地打破。

“是嗎?我覺得這副模樣如果不笑也能算是高嶺之花,你愛這種嗎?”

阿寶擡手捏住蛇女的鼻子,另一只爪子在小蛇身上蹂蹑,狀似無意地提到此處。

姜熹才不上她的當,低笑着給出最佳答案:“我只愛你,你是什麽樣子,我就愛什麽樣子。”

姜鹿雲故作驚詫:“不曾想蛇君的嘴巴這麽甜。”

“真是油嘴滑舌。”

她指尖下滑,按壓上蛇女的唇瓣,卻被蛇女啓唇含住:“都是阿寶教得好。”

姜鹿雲可沒什麽定力,經不起蛇女的誘惑。當即抽出手指,換上自己的唇,輕啧:“若被我師姐聽到,她又要說我好的不教、教壞的。”

閑下來的手藏在身後一動,特地讓姚天姝幫忙買來的針對妖族的鎖鏈便顯露出來,趁着蛇女的眸中一點點被吻出情動的水光,阿寶飛速用鎖鏈把她的手捆住。

唇瓣分離,姜熹微仰着喘了口氣,眼尾處浮現薄紅,有些無奈又羞惱地阖眸:“你怎麽還有這個?”

上次的洞房花燭夜裏蛇女就是被這鎖鏈反複折騰,不受控制地擺出各種她無法接受的羞恥姿勢。

光是一晚上阿寶就用了四五條,誰想到她居然還藏了。

小狐貍得意洋洋地在她身上蓋章:“不多,也就百來個吧,可以慢慢用。”

百來個?

縱然是恨不得每時每刻都與她貼在一起的蛇女都覺得頭皮發麻,稍稍掙紮了兩下,放軟聲音:“阿寶,不用這個好不好,我不動便是。”

小狐貍假裝沒聽見,自顧自地幹事。

之前那晚她就憐惜姜熹,怕她難受想給她松開,結果才動便被蛇女反身壓下。要不是姜鹿雲謹慎小心、立馬收緊鎖鏈,那晚就不是她吃美味的大蛇宴,而是把自己洗幹淨送到大蛇嘴邊。

在這方面,絕不能心軟。

這是小狐貍的經驗之談。

蛇女求過一次,見她不理會,好似也死了心,乖乖地躺着任由她動作。

然而,阿寶背後驟然一涼,腦中的弦嗡嗡作響、瞬間起身想跑路,卻被一只手攥住腳腕拖回蛇女身下。

無聲無息碎裂的繩索随意灑落在地,未燃盡的冥火照亮蛇女豎瞳中幽深的笑意。

姜熹将她兩只手都扣在頭頂,指尖一勾,小狐貍手裏偷摸摸拿出來的另一條鎖鏈便被她搶來綁住阿寶的手腕:“同一招用上兩次便不靈了。”

姜鹿雲震驚,姜鹿雲大怒,姜鹿雲無語且好笑,擡腿踢她:“就為這個,你連冥火都拿出來了?”

會不會太離譜?

這一次,該輪到姜熹不搭話。

蛇女埋下頭,開始享用自己的狐貍大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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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白玉才與那群老東西商議好天災的後續事宜,結果一回客棧,就收到個大驚喜。

她瞪着阿寶頭頂的白毛,手指摸了下桌面想找趁手的東西:“去泡個池子渡個劫就把頭發給弄白了,姜阿寶,出息了啊?”

整個問天門上上下下,除了幾個功法特別的,就只有常年閉關的老祖是白發。

現在好了,還多了她這個倒黴徒兒。

清川仙君霎時想起秘境中瞧見的慘狀,又氣又疼。

阿寶現在的模樣與秘境中所見實在太像,宛如一道警鐘,将她的神經全部調動起來,生怕一個轉眼沒注意,這小兔崽子就把自己折騰成秘境裏那副模樣。

“我頭發都白了,你還要揍我!”

姜鹿雲太熟悉她了,姜白玉眼睛一動,她就瞬間躲到蛇女身後,冒出腦袋譴責師尊。

清川仙君皮笑肉不笑地敲了敲桌角:“我看你挺精神的。”

小狐貍叽叽咕咕擡爪子抗議,大蛇低着眉眼、面上無甚表情,牢牢擋在她身前。

姜白玉看着這對小道侶,扶額嘆息:“算了,收拾收拾趕緊回去,找你嬴師姨給看看。”

阿寶探頭觀察她的臉色,見她好像不想動手,便小心挪過去往師尊身上蹭,把腦袋貼上師尊的臉頰:“師尊,別擔心,我沒事兒。”

師尊不為所動,捏住她的下巴,仔細一看,眉頭緊皺:“有沒有事是醫修說的,不是你說的。”

“頭發白了也罷,臉上的肉呢?”

姜白玉走之前阿寶臉上還帶些少年人的軟肉,這才多久,竟瘦得摸上去只剩骨頭一般。

“可能是我長大了,自己消掉的。”

師尊冷笑:“是嗎?怎麽看着沒長個子呢?”

一句話,讓阿寶破大防。

“師尊,你!”

“嗯?”

小狐貍拍椅背,大聲喊:“你真讨厭!今天都不要跟你說話了!”

她灰溜溜跑回蛇女背後,中途被師姐捉住順了下毛,還報複地咬了清川仙君最小的那個徒兒的鼻子。

師尊輕嗤,對她的幼稚行徑視而不見,自顧安排着幾人乘坐靈船飛回宗門。

姚祝餘、妘瑾和姒瓊珠三人在商議完畢後便立即趕回宗門,她們是各自領域的領主,對于天災的事情皆要做出妥善安排,除此之外還要調動座下門徒前往南域凡人間救濟,事務繁忙。

唯餘姜白玉停留了片刻,把幾個小的都平安載回去。

“你們結了道侶契?”

姚天姝聽到這個勁爆消息的時候一口水差點卡在喉嚨裏,咳嗽了好半天才停住。

這才幾天啊就簽了道侶契,道侶契簽下後可就不能反悔了!

妘棠掃了眼正給阿寶剝靈果的蛇女,沒有姚天姝反應大,僅點頭示意知道:“結契宴會上我會備好賀禮。”

畢竟是姜鹿雲自己的選擇,作為朋友,她也只有祝福。

“說到賀禮,我給姬師姐的賀禮還沒準備好。”

阿寶咬過蛇女遞來的東西,含糊不清道:“結契宴沒那麽快,我師尊和師姐因為我這個頭發都要急死了,暫時不刺激她們。”

“也是,姜師姑要是知道,得把你挂到疏月天上去。”

姚天姝附議。

好像最近沒什麽事情可做,阿寶伸了個懶腰靠在蛇女身上,翹着腿思考回去看完醫修之後到哪兒晃蕩。

還有,她真的坐不慣這個船。

久違的暈船記憶在度過一個白天後翻湧而上,姜鹿雲慘白着臉被蛇女抱回卧室,胸口惡心想吐的感覺一波接着一波,頭裏的腦漿仿佛已被搖勻,叫她恍惚間看見了盤旋在上空的星星。

她生無可戀地睜着眼躺在床上:“我說哪裏不對呢,我師尊從哪兒弄來的靈船?”

這會兒還恰好到了域海。

姜熹将手放在她額頭上,給她傳送自己的靈力,想讓她舒服些。小蛇安安靜靜地盤在她的頭邊,有一下沒一下地伸出尾巴尖撫她的臉頰。

小狐貍朝大蛇伸出手,委委屈屈地要大蛇抱她。

蛇女當然不會拒絕,自褪了鞋襪上床,将阿寶擁在懷裏,為她溫柔地撫着背脊。

阿寶把一邊沒回本體的小蛇捏着尾巴拖到中間,又縮在蛇女懷裏閉上眸休憩。

最好能一覺睡到問天門。

【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一個師姐了。阿寶……師姐!我不想賭……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我們平平安安的……不要去管那些了好不好?】

【師姐……師姐!】

有誰正抱着她哭泣,應是個年紀不大的姑娘,這聲音有些莫名的熟悉。

姜鹿雲頭腦脹痛,想擡手捂一捂,又覺渾身發冷,一直緊繃着挺直的脊骨與肩膀仿若脫了力般垂下,心口被挖去一大塊兒似的空空蕩蕩。唇瓣一張一合,僅木然擠出一個好字。

她的鼻尖和眼眶既澀且疼,喉嚨裏泛着腥與酸,有些想哭,嘴角卻僵硬地扯了扯,伸手擁住伏在膝上流淚的姑娘。

【……師姐答應你……我們都平平安安的。】

本神經質地攥得指骨發白的手恍然松開,幾張捏得起皺的紙就這樣輕飄飄地落在地上,繁雜的陣法紋路一閃而過,被晚間的涼風卷得無影無蹤。

【……師姐答應你……】

可你騙了師姐。

不久後,傳到這間凄清院落裏的,是姑娘的死訊。

如同世界上最惡毒的詛咒,她也死在了裂痕秘境之中,連屍骨都沒被找回。

喉中壓抑了許久的血陡然止不住地翻湧而上,窒息感在那一剎淹沒意識,姜鹿雲下意識想擡手捂住,但腥紅的血液自指縫間不斷滲出,順延滑落。她忘卻現今的模樣,只知道要去把那個年歲不大、人生才剛剛開始的姑娘尋回家。

方想起身,碎裂後重又愈合的腿骨使不上勁,便從輪椅上跌落在地,天旋地轉間,身旁好似有人強忍着哽咽來扶她、喚她的名。

姜鹿雲呆怔了許久,久到胸口那顆死寂的心也後知後覺地蔓延出撕裂般的疼痛,熟悉的寒意在骨髓中游動,将她滿身的血液盡數凝滞凍住。

她用手在地上摸索了一下,眼前一片黑暗,什麽都看不見,半點光也透不進。

阿寶好像聽到了師姐的聲音。

每次她從外邊跑回家,師姐都帶着小寶在門口等着,偶爾師尊也會在。

她最喜歡的小游戲不過是假扮成一朵雲,混在漫天雲霧中飄悠悠地飛回家,而師姐總能一眼認出。

小寶跟個炮仗似的沖過來,撲在她腿上,沒大沒小地喊她小名、就是不願好好按輩分喚一聲。

阿寶将這小兔崽子高高抱起來,千方百計地吓她,務必要讓她叫自己一聲二師姐。

師尊和師姐結伴走來,縱容地看她們胡鬧,臉上都帶着笑。素來別扭的師尊也難得軟下語氣,詢問她在外游歷的事情。

阿寶回了家,高興得不得了,又蹦又跳,一刻也停不下來,被師尊捏住耳朵罵是個皮猴。

不知道為什麽,她感覺自己仿佛已經很久不曾見過她們了,她感覺自己很思念很思念她們,幾乎想要哭出來,嘴巴不住地往外說着自己的經歷,恨不得從早說到晚。

她不敢停。

然而,就在一瞬間,四周猛地安靜下來。

阿寶的話也漸漸止住,茫然又惶恐地朝着身邊望去,大霧彌漫,師尊師姐和小寶的影子都消失不見。

在一片眩暈與顫抖中,姜鹿雲終于反應過來,她早就失去了師尊和師姐。

現在小寶也被從她身邊奪走。

于是,鋪天的恨意在她心口燃起,燒得她肝肺也融作一團,脖頸處青筋緊繃凸現。

執念在神識中瘋長,如吸血的藤蔓刺入她的血肉筋脈,吞噬着所有神志,幾乎讓她入魔、讓她發狂般想要嘶吼出來。

天災。

天災。

她恨天災,恨所謂的裂痕秘境,也恨自己。

不論付出什麽代價,她都要滅了天災。

哪怕殉上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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