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蘇醒
第28章 蘇醒
扶風道君對那個孩子大多是覺得虧欠。
她給那個孩子取名姜熹, 取道號為松引,自始至終僅僅是想讓她平安快樂些、再長壽些。
天災演變到那般地步,凡人間如煉獄一般,修真界也死了太多太多的修士, 問天門甚至禁止元嬰期以下的修士獨自出去歷練。
而姜鹿雲, 在失去小寶後她早已到了走火入魔的邊緣, 偏執與恨意如附骨之疽沒日沒夜地啃食着她的神魂。帶回小蛇女之前, 每天只知伏在案上研究聽起來如天方夜譚似的補天陣。
她不敢停歇, 稍停片刻,都會被痛苦和絕望籠罩壓垮。
比起投入畢生精力的大陣,姜鹿雲花費在小蛇身上的功夫便少得可憐。
甚至不止一次, 她用神識安靜描摹着蛇女熟睡時的臉龐,想過是否應該将姜熹送回妖域。
縱然姜鹿雲能從妖族手上換回蛇女可以修煉的功法, 但随着時間流逝、姜熹的修為漸高後, 那些普通的功法無法供應她元嬰期的需求、只會斷絕她的道途,而高深的血脈傳承都被各大妖族死死掩藏、絲毫也不透露。
這個念頭在她的腦中轉了又轉、取出來後又咽下去, 一直到姜熹成年也沒落實。
她有私心,她舍不得。
扶風第一次當師尊, 年少時的玩笑話早淹沒在了漫長的苦難之中。她失去了太多,獨自坐在庭院時常會覺得渾身上下有一股子浸透了骨髓的寒意, 冷到她都快熬不下去。
因此在将那小蛇帶回家收作徒兒後, 姜鹿雲無法不珍惜她、愛護她。
扶風把蛇女當做自己的孩子一樣養大, 衣食住行無一不精, 縱然天賦不顯、學得慢些也無妨,只要平安就好。
然而世事難料, 亂世之下平安二字反倒成了奢望。
獻祭補天的那日,姜鹿雲站在陣法中央, 四周是協力啓動大陣的修士。她的魂魄中帶有神通,做此殉道之人再合适不過,這也是一早就定好的結局。
赴死前,扶風道君低下頭行過大禮,請求衆位助她啓動大陣的同道:“我唯剩那一個徒兒……若非傷天害理之事,諸君且看在我的份兒上,饒她兩次罷。”
這些同道裏有北域的大妖,她實際上主要是說給他們聽的。
妖族間的攻伐争奪遠勝人族,姜熹未來要在妖域中孤身走下去,其中艱險可想而知。
她護不到那個孩子了,只能在最後舍下這張臉、借着獻身補天之事來為那個孩子争取些喘氣的機會。
彼時已是問天門門主的黎煊真君自她踏入大陣中央起便冰冷着臉,又怎會猜不到她的心事,縱然悲戚萬分,仍主動承諾:“她是你唯一的徒兒,我自會照拂。”
“多謝。”
一切好似都已安排妥當,姚天姝是扶風的發小、摯友,有她幫忙照拂一二,姜鹿雲應該可以放下心才是。
可偏偏,直至神魂泯滅,扶風都在想那個才剛剛長大的孩子此後該如何走下去。
為師者,不曾護好她,這是姜鹿雲的過錯。
倘若再給她些時間,再讓她陪陪那個孩子、看着那個孩子成長到足以保護自己的程度,該多好。
“……阿寶?”
懷中的蛇女清醒了不少,敏銳察覺到姑娘的動靜,便費力睜開還泛着疼的眼睛,極低地喚了聲。
她昨夜當真被折騰得不輕,阿寶好不容易得此機會,快活得忘乎所以,偷偷囤貨似的藏起來的小玩具都忍不住掏出來用,生生叫姜熹合體期修士的軀體都感到了不适。
姜鹿雲的手背一動不動地覆着上半臉,她的記憶才恢複,這會兒身上仿佛有一萬只螞蟻在啃噬皮肉,壓根不知如何面對這個被她上一世當做孩子養大的蛇女。
更何況……此刻蛇女身上還未着半縷。
在做好獻祭的準備後,她就不曾想過自己還能有睜開眼的一日。
就算死之前想再陪陪蛇女,也不是……這麽陪的。
然而,聽見姜熹嘶啞的聲音後,阿寶忍不住皺眉,移開手背側頭朝大妖看去。清楚瞧見了蛇女被磋揉後的這副模樣,眼睛周圍因哭得太久紅腫了一片。
她取出一塊兒棉布掐訣用熱水沾濕,随後坐起身将蛇女擁到懷中、為她披上一件裏衣,将濕熱的棉布貼上她的眼睛。
“怎麽……這般愛哭。”
話音微頓,姜鹿雲将還字咽下。
蛇女的眸子好受了些,愛她體貼,溫順地枕着姑娘的肩膀,聞言後不禁反駁:“昨夜明明是你……你若肯早些停下,我也不會哭成這樣。”
姜熹說不慣這般露骨的話,末尾一字落下就趕緊抿住唇角,偏着頭躲也似的埋進姑娘懷中。
胸口突然被蛇女壓住,姜鹿雲身子一僵。姜熹的話對她而言無異于是一把猛地砸在腦中神經上的鐵錘,荒唐和罪惡感叫她都泛出些暈眩。一時間推開也不好,繼續摟着又不自在,強忍許久,等第二次給蛇女換完棉布,便松開她、輕巧下床披上自己的衣物。
“抱歉,我不該那樣折騰你。”
背對姜熹穿戴整齊,姜鹿雲垂下眸,擡手捏住眉心,溫聲道:“你現在可餓了?我去将買來的東西熱一下端進來罷。”
昨夜的點心和烤雞還在,她都用靈力罩住了,稍微加熱就能吃。
蛇女散着發,撐坐在床上,一只手攥住身上衣料,目光緊緊盯着姑娘的背影,豎瞳乍現。
前一瞬還泡在甜水中雀躍的心,這一刻卻驟然跌落深潭。
若是往常,阿寶只會與她貧嘴、耍賴地将這一茬混過去,再湊過去胡亂親她、哄她開心。
而不是這樣,溫和又疏離地說抱歉。
姜鹿雲知她嗓子不好受,便倒了熱水準備端給她、待她喝下後再去處理外邊的食物。也就剎那間的功夫,身後卻傳來蛇女撒嬌似的聲音:“我的腰很痛,阿寶為我揉一揉好不好?”
這是自己造的孽,沒有不應的道理。
“好。”
阿寶轉過身端着水朝她走去,視線在姜熹被咬破的唇瓣上停留片刻,既而很快收起。方在床邊坐下,蛇女便伸過頭,一點也不客氣地想要就着她的手飲水。
這模樣倒與小蛇一般無二,阿寶眸色微軟,為她理好散于臉頰邊的墨發,朝蛇女坐近些,方便她喝:“慢些。”
蛇女仿佛未覺察不對,細長的眸中含着炙熱的柔情與愛意,喝完後趁着阿寶不備,在她端着杯子的手指落下一枚吻,随後輕扭,伏在阿寶的腿上。
這是要揉腰的意思。
姜鹿雲指尖蜷了下,道侶契已立,她縱然再別扭也只得認下。何況恢複記憶前的情動迷戀并不作假,只是在龐大的記憶沖擊中,她得花一些功夫來适應蛇女自徒兒到道侶的身份轉變罷了。
她心中嘆了口氣,用靈力托着杯子送到桌上,捏過一旁的被褥将蛇女蓋嚴實,這才隔着被褥為姜熹一點一點揉腰。
腿上伏着的大蛇應是酸痛難忍,止不住地輕哼,臉頰靠在姑娘腹部,顫聲喚:“……阿寶,疼。”
姜鹿雲的動作随之頓下,溫柔地撫過她的發,在蛇女擡眸望來之際慰藉地親了她的額頭:“除了腰,還有哪兒不舒服?我為你擦藥。”
“還有……腿根。”
額頭上落下的唇如此柔軟,熟悉刻骨得叫蛇女心尖發抖,眼底的光徹底幽暗下去。
這層被褥厚了些,按不到實處。阿寶心情已近平複,亦不如方才的扭捏,幹脆将手伸進被子裏貼上姜熹的肌膚、覆着靈力為她揉。途中給蛇女仔細檢查了身上的痕跡、擦好藥物,确認并無大礙之後才放下心。
“今日好好休憩罷,我過會兒去趟九轉山就回來。”
“我與你一同去。”
身子舒适了不少,蛇女專注地看着姑娘,輕柔地摟住她的脖子,仰着頭想去吻她的唇:“我只想與你一起。”
姜鹿雲下意識按住她的肩、側頭避過這枚吻,回過神後又定住:“不必,我……”
這話才到一半,她就想起了昨夜的事情。
“……那便一起去罷。”
九轉山的路她們都熟悉,前一世的小蛇年幼時也喜歡在門裏到處跑、若非姜鹿雲提前叮囑過她,尤愛摘花回去裝飾屋子的小蛇女也必定得在山上被毒倒、等着扶風道君親自去抱回家,屆時又該是一通眼淚汪汪的哭。
姜鹿雲想到兩日前姜熹故作不知來詢問她的模樣,心下不禁好笑,唇角稍勾。
出息了,會騙人了。
說到騙人,就不得不思及蛇女當初撒的謊,那個所謂的負心人。
扶風的頭又疼了起來,嘴角壓下。
旁邊有一只手暗自探來,捉住她的指尖,又得寸進尺地緩緩相扣。
姜鹿雲沒有掙脫,只随她去。
明疏真君把完脈後一時間不曾說話,目光在這對道侶身上流轉,指骨敲桌:“阿寶,我昨日說了什麽?”
阿寶恢複記憶,看到前世早早兵解的師姨,心緒漸起。
嬴忘憂當年獨自前往凡人間救濟,試圖緩解凡人國度裏四起的瘟災病災,整整百年的歲月,最終卻身染重疾,倒在不知名的城池中,連屍骨也化作毒膿、被她的親傳首徒忍痛燒毀。
還未反應過來,就見師姨不贊同地盯着自己,語氣中的含義十分明顯。
一句話,将她刻意按捺壓下去的記憶重新拎了出來,叫姜鹿雲忍不住阖眸,有些難以啓齒:“……切勿縱欲。”
嬴師姨挑眉:“原來你記得,那就是不把師姨的話當回事兒。”
蛇妖脖子上的痕跡遮都遮不住,這些小孩子家家的成天都在想什麽。
“……不敢,日後不會了。”
明疏嗤笑了聲,才不會信這個嘴裏十句八句都在哄人的小兔崽子:“體內的力量吸收得很好,差不多沒事兒了,回去之後繼續喝兩日藥就行。”
她提筆在紙上落下一篇方子,朝着阿寶揮了下手,示意她拿完藥就趕緊滾下山:“給她吃的,以後輕點兒折騰,也不知道心疼心疼道侶。”
姜熹站在阿寶身邊不吭聲,牽住阿寶的手縮緊了些,藏在墨發下的耳尖不覺發燙。
姜鹿雲接過方子,差些當着師姨的面将紙捏皺。那股子令她不堪難言的有違人倫的背德感霎時湧上,讓她忍不住借着寬袖抽回了自己的手指。
事關姜熹,她這次倒攜着方子抓藥去了。
蛇女被她甩了手,現在像是鬧起脾氣,下山時一直不遠不近地跟着,半點聲音也不發。
阿寶就這樣走過半途,怕她又把自己氣哭,終是嘆息着轉過身停在原處等她。
這一下,大妖倒走得便沒那麽磨蹭,很快就到了阿寶跟前。
這個性子實在是……
姜鹿雲有點失笑,看着蛇女墨藍的瞳孔,怎不瞧不出裏頭不可輕易察覺的委屈,便主動牽住她,柔聲道:“回家吧。”
“早上的點心你好似喜歡,不如再買些帶回去?”
身旁沒聲音,姜鹿雲也不急,耐心等了許久,将近飯堂門口,才得來一個極低的嗯字。
院子裏熱鬧得很,姚天姝和妘棠兩人前兩日得了姜鹿雲的訊息說是沒事兒,便安心打理自己家裏的事務,她們下邊都有幾個師妹,見着大師姐回家就全跑過去圍着她們團團轉、問東問西。最小的那個比小寶還年幼些,姚天姝被她抱着腿不讓走,無法,只得陪她玩兒了好一段時間。
到了今天才抽出空來疏月天看望姜鹿雲,順便避避清淨。
帶孩子實在太恐怖了。
姚天姝戚戚然。
她們才到就望見姜雪青和小寶也來了,估計是沒碰上姜鹿雲的人,正坐在庭院裏頭等。
姜鹿雲的院子結界認得她們的氣息,因此幾人進來得倒是輕松。
“阿寶!”
小寶蹲在花圃前頭賞玩,靈敏地聽見了外面傳來的腳步聲,就一下子直起身,噠噠地跑過去往那個穿着藍袍的姑娘身上撲,被姜鹿雲穩穩接住。
指腹在女童的臉頰上摩挲,姜鹿雲細細打量着小寶毫無陰霾的明亮的雙眼,胸口蔓延開來的酸澀太沉太重,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忍不住将小寶緊緊摟到懷中。
感受到女童溫熱體溫的那一刻,心頭湧上的是絕處逢生般的慶幸。
眼前漸漸籠上一層薄霧,擡頭望去,師姐的臉龐雖不比常人紅潤、卻絕不似垂垂将逝時的骨瘦嶙峋。年輕的劍修端坐在石椅上,衣袂雪白、一塵不染,長劍完整配于腰間,正是少年鋒利之時。而那與她吵了不知多少年的法修尚且穿着鮮紅如火般的衣裳,眉間懸着藏不住的驕傲,遠不如後來的圓滑老成。
姜鹿雲半跪着,甚至隐隐分不清究竟此時是現實還是夢境。
那些物是人非的記憶太過漫長沉痛,縱然她用盡全力壓抑下去,見到衆人時卻齊齊翻騰噴湧而上,宛如驚濤駭浪,将渺小立于其下的她在一瞬間擊垮。
熹兒還在旁邊,姜鹿雲不太願蛇女看出自己的異樣,又怎樣都控制不住眼眶中不住往外流的的淚珠,只得埋頭于小寶的腦袋頂上遮一遮。
小寶很乖,她從小就這樣懂事,此刻被阿寶的動作摟得太緊有點疼了也不說,感覺到阿寶的情緒不對勁,反倒小大人一樣擡起手一下一下地摸阿寶的脖子後邊,擔憂詢問:“阿寶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師姐已皺眉走了過來。
阿寶有些想笑,喉嚨卻被堵得發疼,背脊顫了下,才緩聲開口:“……沒有,我很好。”
師姐伸手來擡起阿寶的腦袋,綿軟的布落在她濕漉的眼睛上,但遮不住兩行早已沿着臉頰滑落的水花。那兩滴淚落至她的下颚,凝成一團,垂進衣襟,将太過濃厚的苦痛也稀釋了許多。
她順從地由着師姐擦拭眼角,終于揚了唇,聲音輕得像一陣飄然拂過的風:“我很好。”
“只是見到你們,太高興了。”
熟悉的劍修最喜愛的那種糖果的甜味在舌尖蔓延,大小姐擰眉抱着胸,分明不是這個意思,嘴卻拐了十八個彎:“姜師姐是什麽沒長大的寶寶嗎?見到人了就要哭?”
姜師姐微微一笑,軟聲回:“見了天姝師妹,自然激動。”
姚大小姐這張嘴,真是從頭臭到尾。
天姝師妹如飛天的蟑螂,怒而竄上,被一旁的劍修眼疾手快地抓住後領制裁,用目光示意。
阿寶都哭了,讓讓阿寶。
蛇女一直沒出聲,垂手站着凝視姑娘的一舉一動,最後一絲僥幸也被打破。
見姜鹿雲被衆人圍着,她沉默後退了一步,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熹兒。”
那人在喚她。
這般高興了,竟還會記得她嗎?
姜熹自嘲地扯了下嘴角,腳下的步子沒出息地停了一霎,平靜道:“我去買些東西。”
“……早些回來。”
姜鹿雲望着她的身影,眸色略顯複雜,不曾攔她,只低聲囑咐了最後一句。
這一次,蛇女沒有理會,很快獨自消失在此方院落。
阿寶轉頭就對上了師姐的眼睛,姜雪青雖未啓唇,眼中神色卻分明了然。
也不知她是從哪兒曉得的那些事。
上一世養大的徒兒成了這一世的道侶,早不知在床榻間歡好了幾次,如今又被師姐一眼看透,姜鹿雲無奈偏過頭閉上眼睛埋在小寶的腦袋上,尴尬和不知所措再次席卷而來、将她擊倒。
更別說還有昨晚發的那一通脾氣,自己吃了自己的醋,實在是……太荒謬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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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女回來時已至子時,姜鹿雲點着一盞燈、坐在軟榻上等她,正随手翻閱雜書打發時間。
屋門被推開的瞬間,濃烈的酒氣撲鼻而來,蛇女還穿着上午那身墨藍長裙,臉頰上暈染着大片豔色。她的豎瞳亮得駭人,在側眸瞥見姜鹿雲的那一刻仿佛瞄準了自己苦尋已久的獵物,貪婪窺觊着姑娘的每一寸,恨不得将她拆吞入腹。
姜鹿雲放下書,見姜熹如此,不禁蹙眉:“熹兒?”
蛇女應了,甚至還對着她彎下細長的眸,不緊不慢地走到她的身前。
這狀态着實不對,姜鹿雲垂着眼簾想躲開,卻被她掐住下巴用力在唇瓣上咬了一口。
毫不收斂的力道,淺淡的腥味彌漫開來,刺痛感叫姜鹿雲額角一跳,擡手按住了她的肩膀,聲音微沉:“熹兒,不許這樣。”
分明被欺負的人是扶風,蛇女倒像是被人狠狠訓了、比她還失落傷心些,沒露出來的尾巴焉焉掃了掃,探頭趴在她的肩上,手指撫着她的白發,貓兒似的可憐乞求:“我想給你挽發描眉,好不好?”
又仿佛想起什麽,姜熹取出一壺酒倒下一杯,獻寶般送到她唇邊:“是我從外邊買的,味道很好。”
姜鹿雲掃過那杯看似清澈的酒水,掀開長睫定定注視她,輕聲問:“你想讓我喝嗎?”
蛇女好像聽不懂她的意思,只疑惑地将酒杯晃了晃,無聲催促。
姑娘淺淡地笑了笑,倒也遂她的意,就在她的手上将這杯酒飲下。
随後,姜鹿雲起身,擡手将自己的發冠摘下,白發如瀑般散落,自去了梳妝臺前:“過來。”
蛇女低着頭轉了轉手中杯盞,唇瓣在姑娘碰過的邊緣擦過,眸中的色彩扭曲而甜蜜。
她聽話地走過去,如所說般為姜鹿雲挽發描眉。直至最後一筆落下,她吻過姜鹿雲發中銀簪,從後面伸出手臂虛虛環住姑娘、将頭貼到姑娘的脖子邊,視線在鏡中映出的兩人此刻纏綿的姿勢上流連,胸膛微震,親昵地含住姑娘的耳垂,悶笑道:
“師尊,好久不見。”
搭在膝上的指尖一松,昏厥無力感蔓上四肢,神識浮浮沉沉,姜鹿雲斂着眸倚在她懷中,不曾說話。
濕熱的吻愈發放肆,自耳垂順延而下,這小瘋子一邊作祟一邊将她抱起,嘴中尚且喟嘆着:
“師尊,你還是疼我的。”
蛇女摟緊已經喪失意識的姑娘,寬袖輕拂,屋中燭燈驟然熄滅,她的身形也逐漸消失于此地。
扶風總會對她心軟,她沒賭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