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結契大典
第29章 結契大典
意識稍稍複蘇, 但四肢癱軟、身上依舊沒力氣,連擡手也困難。
那條蠢蛇究竟下了多少藥。
姜鹿雲才掙紮着睜開一條縫,眼前便暈得天旋地轉,腦袋裏面仿佛有木棒在攪動, 讓她止不住地想要作嘔。
手腳沒明顯的束縛感, 只是手腕上多了一對裹着棉布的銀镯, 靈力被暫且禁锢住。
身旁似乎有什麽細軟的東西爬了過來, 姜鹿雲閉着眼緩神, 沒搭理它。
手指被圓溜溜的腦袋頂了頂,見她不理會自己,又失落地搭了下去, 轉而偷偷伸出尾巴去纏她的手腕,把身子都在姜鹿雲手心裏卷成了麻花, 勢必要讓姑娘看自己一眼。
話不會說, 吵鬧是一點兒沒少。
姜鹿雲心下輕啧,恢複些力氣的指尖使出巧勁兒一彈, 就将小蛇整個彈飛出去,在被褥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小蛇吐着蛇信, 豆豆眼裏開始轉圈圈,啪叽一下倒在被褥上, 随即又立馬直起身子晃了晃腦袋, 甩着尾巴尖重新朝姑娘那兒爬過去, 讨好地蹭她的脖子, 既而耍賴一般緊緊貼上去纏住。
姜鹿雲不再動作,阖着雙眸, 仿佛不曾醒來。
她這樣冷淡,叫本就心虛不安的小蛇也焉巴巴地垂了腦袋, 豆豆眼裏開始閃爍水光,僅剩尾巴尖仍不肯放棄,有一下沒一下地戳着姑娘的脖子。
大妖推開房門進來時,床上的人絲毫動靜也沒有,倒是小蛇從姑娘脖子邊伸出一個頭,眼裏滿是焦急和恐懼。
【都說了不要這麽對師尊!】
【現在師尊生氣了,不理我了!】
小蛇哭得一抖一抖地給她傳音,大聲指責她。
【聒噪。】
大妖冷着臉把神識連接掐斷,本就心煩意亂,更不想聽見這個蠢貨的嘈雜聲。
她注視着床上明明已經蘇醒、卻不願朝自己看一眼的人,半晌後,沉默地走去倒了杯水端至床邊,低聲喚:“阿寶,喝點水吧。”
這聲音實在可憐,姜鹿雲眼簾微顫,尚未掀開,淡淡問:“水裏面也下了藥嗎?”
指尖驟然捏緊,姜熹的眼眶紅了一圈,一字一字都似從牙縫裏擠出來般用力:“沒有。”
脖子上的小蛇縮着腦袋纏得太緊,呼吸都有些不通,姜鹿雲毫不留情地擡手扯下它,也不管它伸着尾巴哭得打顫想來勾住自己的手,直接把它丢到了一旁。
蛇女看着她動作,胸口劇烈起伏兩下,聲音啞了許多:“……你別把它扔了。”
“我如今哪裏有本事扔得掉它?”
姑娘臉上沒什麽表情,有些吃力地撐着身子坐起來,清醒了許多後用目光在蛇女背後打量,将這間屋子裏頭都觀察了個遍,最後落至垂着頭一聲不吭端着茶水的大妖身上。
她不覺又有些心軟,暗自嘆了口氣,伸出手示意姜熹把杯子遞給她。
然而蛇女見着梯子就要往上爬,杯子是湊近了,人也貼了過去,手指牢牢扒在上頭,沒吐出一個字兒,意思卻很明顯。
小蛇也一扭一扭地锲而不舍地又游了過來,小心翼翼地把腦袋縮到姑娘擱在被褥上的手心底下。
姜鹿雲沒再戳她的心肺,就着她的手喝了兩口水,漫不經心地問:“你什麽時候放我回去?”
這裏不是問天門,許是蛇女的那座蛇宮。
竟是一口氣從東域跑回了北域。
阿寶的頭又有些犯疼,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我睡了幾日?”
蛇女見瞞不過她,便也老實交代:“七日。”
“七日?”
姜鹿雲兀地展眉,眸中卻無笑意:“你怎麽不再多下點兒把我毒死算了。”
能把元嬰期的修士迷倒七天,這藥劑到底多猛、又放了多少。
才得了些好臉心情有所好轉的蛇女此刻也壓下嘴角:“你明知道,我不會殺你。”
她自覺被冷落疏遠的怒意和委屈在頃刻間勝過了後悔,端着茶杯猛地起身,冷笑:“放你走?我好不容易才将師尊請到我的蛇宮來,哪裏會這麽容易就讓師尊離開。”
豎瞳驟顯,她扯下那張面具,露出在阿寶面前一直藏得很好的陰鸷和偏執:“師尊可以準備準備,過段時日我們就舉行結契大典。”
手指微動,那盞杯子被她碾成了齑粉,蛇女臉上的神色倒微不可覺地軟了些:“到時候整個妖域都會知道,師尊是我唯一的蛇君夫人。”
她還記得阿寶當時玩笑說過的話。
師尊二字和夫人放一起,簡直就是在不斷提醒姜鹿雲自己究竟與養大的孩子做了什麽荒唐事,讓她心底那點兒有悖人倫的禁忌別扭感又升了起來。
姜鹿雲偏過頭:“別喊師尊。”
喊阿寶都比師尊強。
然而這句話實在說錯了、一腳踩在蛇女本就繃緊的神經上。姜熹的臉色徹底陰沉下去,尚在她手心底下扭動亂蹭的小蛇也呆呆地止住了動作。
大妖袖中指甲死死攥着,收回抽噎的小蛇,平靜點頭應是:“扶風道君早把我趕出了師門,确實不當叫這聲師尊。”
“……我非此意。”
姜鹿雲默然片刻,才開口,眼前就投下一片陰影。
原是蛇女彎下腰将她按在了床上。
帶着些苦澀與瘋狂的吻壓下,姜鹿雲皺着眉想将她推開,反倒被掐住手壓得愈緊:“……熹兒……放肆……姜熹!”
身上本就失了力氣,此刻哪裏能與蛇女抗衡。
這一吻親得她都有些喘不過氣,姜熹見她眸中氤氲出水汽,動作便不覺輕了些,分開後姑娘抓着蛇女的衣襟咳了好一會兒,這才勉強從又開始升騰的暈厥感中喘過氣來。
白發散在她肩上,眼尾蔓出潮紅,眉宇間那些許的淡漠都被侵犯殆盡,蛇女由着她抓,視線在她臉頰上停留,下意識想去為她撫背,手指卻又僵在半空中。
直至被姜鹿雲放開,大妖後退兩步,轉身逃也似的消失在房間裏。
整個屋子中只剩下阿寶一個人,她靠着床頭緩了緩,暗罵一聲壞蛇,低頭去查看自己手上戴着的靈戒,那笨蛇竟沒封她的戒指,裏頭東西都能随意取,只現在被禁锢住靈力用不了罷了。
阿寶瞥了眼,光是傳訊符就亮了一堆,也不知師姐她們看見自己一轉眼人沒了會怎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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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寶還是沒接。”
姜雪青捏着傳訊符,略有些擔憂:“不會真出什麽事兒了吧?”
“能出什麽事兒?”
比起大徒兒,清川仙君倒悠閑許多,羽扇一搖一晃:“位置落在妖域,指定是被那小蛇妖抓走了。”
秘境中的景象她們都看得清清楚楚,阿寶之前對她那個小蛇徒兒溺愛得跟自己親閨女似的,現在記憶莫名其妙地回來,少不了一通扭捏。
姜白玉捂着小寶的耳朵,好心勸慰大徒兒:“不用擔心,松引不會把阿寶怎麽樣的。”
頂多壓着那小兔崽子行些魚水之歡罷了。
相比較而言,她倒更擔心阿寶那倔驢脾氣執拗起來會不會把小蛇妖氣哭。
姜雪青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師尊!”
“不提阿寶和松引之間究竟怎樣,門裏來的那兩位前輩還在等着見阿寶呢。”
那兩位散修來頭不小,出身南域,在散修盟中地位頗高,已見過了姚天姝和妘棠兩人,得知姜鹿雲暫時不在宗門,居然也不急、只說可以等。
清川仙君曉得她們,當年的羌吳國将求救信傳到東域,問天門派出清剿鬼怪異獸的門徒中就有她。這兩人那會兒只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孩童,僥幸被一同前去的散修盟長老看中收為座下徒兒,邪修被滅後随長老回了散修盟,如今也算是一方大能。
第二重試煉的背景在各方大能之間已公開許久,任務也是這兩人發布的,現在找上門,估計是那小兔崽子在裏頭做了什麽。
真是不省心。
“姜師姑!”
姜白玉捏着扇子敲了敲手心,還沒等她說出個章程,門外突然傳來姚天姝急得快冒火的聲音,連着妘棠的身影,兩個小的一齊飛似的跑了進來。
“這般冒冒失失的做什麽?”
清川仙君掃了她們一眼,指尖一彈,揪着兩人的衣領把她們拎站直了。
姚天姝來不及多想,連聲道:“阿寶被蛇君抓走了!”
早就知道的事情。
姜白玉不置可否,端着茶盞低頭抿了口。
然而,下一瞬,沉着的小劍修也冷聲道:“蛇君發了請帖,邀請我們都去妖域參加她們的結契大典。”
多大的事兒。
清川仙君不以為然,不就是結契大……結契大典!
她一口茶差點卡在嗓子裏,美目圓瞪,重重拍桌:“結契大典?!那兩小兔崽子結契了?!”
連姜雪青都被驚得站起了身。
道侶契哪裏是說結就結的,修真界裏的道侶何其多,但有幾個敢在天道跟前用自己的道途和性命結這個契約?!
“松引逼着阿寶結的?不對,道侶契必須兩人心甘情願……她們很早之前就結了?”
阿寶那小兔崽子最近才恢複記憶,鬧別扭都來不及,更不可能結這個契。
那就是早在她恢複記憶之前她們就結契了。
別說姜白玉,姜雪青都忍不住咬牙。
姚天姝皮一緊,低着頭支支吾吾:“阿寶在回來的靈船上就跟我們說了,但是那個時候大家都在擔心她的頭發,她怕你們太着急,所以……”
這番屁話給姜白玉都氣樂了:“所以就沒告訴我們?”
兩個小的都垂下腦袋不出聲。
姜白玉在戒指裏摸了摸,棍子還算結實。随後霍然起身,神色陰沉,嗤笑道:“我的好徒兒結契,我怎麽能不去?”
“準備準備,去妖域。”
這兩小兔崽子,一個都跑不掉。
全給她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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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腳沒被鎖鏈束縛,姜鹿雲恢複些力氣之後就下了床,披着外袍在這座宮殿裏慢悠悠地閑逛。蛇宮大體分成兩半空間,每半又自成一處宮殿,空間布置與問天門采用的手法類似。前頭的那座宮殿應該是蛇女接見歸順族群、處理事務的地方,又分為內殿外殿,就如姜鹿雲這一世第一次見到蛇女那般。
後面的這座宮殿則是蛇女栖居之所,一路上陣法重重,連侍仆的影子都看不見,空曠寂靜得有些詭秘荒涼。之前曾見過的密室和書房,都聚集在後殿中。
她嘗試過能否前往前殿,但很顯然,那條壞蛇怕她逃走,直接打開了連接兩處的結界屏障、把路堵得死死的。
除此之外,其他地方倒都能随意進出。
一雙暗中窺探的小眼睛自以為隐蔽,她走到哪裏就游到哪裏,實則枝葉發出的輕微響聲對于修士來說簡直就像當面指着鼻子告訴她有鬼。
阿寶背着手,忍不住翹了下嘴角。
臨至院中一處巨樹下,上頭蹲了幾只未開靈智的鳥,拖着長長的尾翼,羽毛色彩明豔,身子圓墩墩一團,瞧着極為漂亮。
姜鹿雲站在樹下,仰頭賞看了一會兒,不緊不慢地從自己的戒指裏掏出幾片肉幹,朝那些鳥兒的方向舉起。
草叢中眼巴巴盯着她的視線漸漸惱怒起來,身子挪動了下,又趕緊按捺着停住,不想被阿寶發現。
樹上的鳥兒歪着腦袋觀察片刻,過了半晌,一只體型最大最胖的慢吞吞飛了下來,試探着停在姜鹿雲手上,見她沒有攻擊,尾翼搖晃,低下頭想去啄她手中的食物。
阿寶饒有興味地猜測小笨蛇能忍多久,見鳥兒開始吃食,便擡起手摸上它毛茸茸的身子。
手感果然如想象中一般好。
“啾!!!”
一根又長又細的藍玉般生物咻的一下憤怒地從草叢裏沖了出來,尖利的牙齒兇戾龇着,若非姜鹿雲眼疾手快地把鳥兒舉高避過一劫,這鳥兒估計得被她咬下塊肉。
大肥鳥沒開靈智,被小蛇放開的血脈威壓吓得瑟瑟發抖,慘叫一聲後縮在姜鹿雲手心裏不敢動彈。
小蛇見姑娘居然幫這只又胖又醜的野鳥躲它,豆豆眼裏的珍珠收都收不住,一邊兒哭一邊兒張大嘴把阿寶手裏的肉幹全叼走吃掉,飛走前重重甩了下尾巴,把那只醜鳥從阿寶手裏打飛出去。
從頭至尾,姜鹿雲連嘴都來不及張,見着它火急火燎地蹿過來,下一瞬又見它頭頂仿佛罩着一小簇正在電閃雷鳴下暴雨的烏雲、眼淚汪汪地失魂落魄離去。
空中尚且飄着從那雙又小又圓的豆豆眼裏漫出來的晶瑩水花,将它那一小條的背影都襯得格外憂傷。
阿寶伸出手一摸,小水花砸在她的指腹,宛如某條小笨蛇碎成兩半的小心髒。
姜鹿雲……姜鹿雲啞然片刻,終究忍不住擡袖掩唇,遮住自己怎麽都壓不下去的唇角。
熹兒啊熹兒,這麽多年了,怎麽還這般可愛。
姑娘扶着額,心下不免湧出些慈愛憐惜之情。
小蛇都垂淚退場了,大蛇還能忍多長時間?
姜鹿雲獨自在內殿裏住了許久,除了靈力被封、手腳不太能使得上勁兒外,其餘方面還算過得不錯。
諸如每日早晨擺在房門口的一筐吃食與水果,還有房間裏不知何時多出來的雜書游記。
到了第四日,這間原本空曠的房間各處都添了新物,窗邊放着猶帶露珠的花束,梳妝臺上的各色脂粉首飾擺滿了兩個小木櫃,床邊換了一捧幽藍色紗帳,另懸了一串模樣熟悉的金鈴铛。
一覺醒來,枕邊的衣飾又換了一套,姜鹿雲側眸瞥過,心腸也叫那條笨蛇生生磨軟。
她撫了撫那套嶄新的服飾,目光滑過窗邊嬌豔的花,那點師徒相愛的不自在也于這樣好的清晨無聲無息地融化在花瓣上欲垂不垂的露珠中。
這本就不是什麽大事,只是她一時緩不過來罷了,連累熹兒白白委屈了這些天。
所以,那條大蛇究竟躲在哪裏哭,又準備什麽時候來見她?
這個問題,姜鹿雲沒想多久,下午出門閑逛時便得到了答案。
後殿有人,還不止一個。
她步子一頓,靜立于宮殿屋檐下,看着不遠處那兩個姿态親昵的人,眸子不禁緩緩眯起。
兩個她都認識。
除了某個躲了她好幾日的大笨蛇,另一個赫然是當初來蛇宮時坐在她身旁的寒潭忽律族的長老。
不僅姜鹿雲認得她,她也認得姜鹿雲,此刻才擡頭瞄了眼,挂着笑容的臉頰都僵住了。
偏偏身旁的大妖早與她吩咐過、給出的好處也足以令她心動,秋闌在心底默默對這位疑似未來大妖夫人的小妹道了聲歉,妹子,真不是她想插足,要怪就怪你家大妖給的好處太多、讓她不得不為了族群來演這場戲。
她一邊大聲哀嘆這年頭鱷魚也不好做,一邊擺出矯揉做作的神色扭着腰伸出手想挽上又冷又硬、跟塊兒板磚似的站着的大妖的手臂,然而袖子都沒碰到,姜熹猛地挪了下,面露不快,低聲警告:“別動手動腳的。”
你以為她願意嗎?
秋闌保持着嘴巴盡量不動,輕聲細語地提醒大妖:“這不是您要求的嗎?不靠近點兒,怎麽刺激?”
“……我沒要刺激她。”
蛇女板着臉,餘光瞥着那頭站着的姑娘,下意識反駁。
我~沒~要~刺~激~她~
秋長老內心笑得想死。
她輕咳了下,好聲好氣地勸:“您就不想看看夫人為您吃醋的樣子?挽一下手而已,不礙事兒的。”
大妖飛快答:“不想。”
秋闌沒做聲,暗中挑了下眉,默念:一、二……
“只挽一下,別過分。”
甚至都沒數到三,大妖比方才更低些的聲音就傳來了。
秋長老再次暗中笑得快要打跌,試探着伸出手捏住大妖的衣袖。
蛇女的唇角緊抿,微不可覺地蹙了下眉頭。
一只手慢慢探進了臂彎之間。
蛇女額角繃得青筋若隐若現。
忽律族的女妖終于不動了,她的手甚至沒抓住,只虛虛托着大妖的手臂,聲音黏膩地指着姜鹿雲問了句:“尊上,她是誰?”
抱着胸靠在石柱上看戲的阿寶驟然被點,眼見起壞心思的笨蛇此時繃得跟一支下一瞬就要蹿出去的箭,為了滿足笨蛇的一片心意,當即斂下眼尾,故作落寞,苦澀輕聲道:“我只是她的情人……”
“夫人!”
“她是我的夫人!”
情人兩個字才落下,就把大蛇如炮仗般點爆了。她瞬間甩開秋闌的手,眼眶又禁不住地紅了一遭,遠遠怒瞪胡亂說話氣蛇的壞阿寶,頭也不回地甩袖離去。
只留下一個忽律族的長老跟阿寶面面相觑,秋闌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走上前去行了個道友禮:“道友勿怪,方才實則是迫不得已,我無心破壞尊上與你的感情。”
姜鹿雲望着大蛇氣呼呼地逃走,分明是蛇女先找人想來氣她,最後居然蛇女自己被氣到了。
這實在是……
阿寶心尖又軟了一截,收回目光時對着無故被拖來的秋闌溫和笑了下:“我曉得,她最近與我有些矛盾。”
“只辛苦你了。”
能說開就成,秋闌放下心來,爽朗揚眉:“無妨,尊上托我來演這一出是給了報酬的,卻不曾想弄成了這樣。”
她拍了拍阿寶的肩:“沒想到你竟是尊上的道侶,我瞧尊上那樣怪稀罕你的,道侶之間床頭打架床尾和,沒什麽矛盾解不開。”
“行。”
阿寶若有所思地捏住下巴,對着女妖眨了下眼:“多謝姐姐提點。”
“多大的事兒。”
秋闌給她塞了一把忽律族盛行的魚幹,擺了擺手:“既然尊上都演不下去了,那我也走了,回頭你來我們族玩兒,我做東。”
“好。”
姜鹿雲目送女妖走出去,笑容逐漸淡下,往嘴裏送了根魚幹,腦中還念着那條不知道跑哪兒去生悶氣的大蛇。
……味道确實不錯。
她又吃了兩根。
靠近前殿的草叢被什麽東西拱地不停搖曳,一個圓腦袋鬼鬼祟祟地探出來,将剛剛一人一妖的親密姿勢看得清清楚楚,離得有些遠了,它怕姜鹿雲發現又不敢用靈力偷聽,自然也不知她們在說些什麽。
小蛇尾巴啪啪拍打草叢,它用嘴一顆一顆地把花草從泥地裏拔出來洩憤,氣得牙齒磨得直響。
這天晚上,大蛇帶着一身寒氣過來了。
姜熹本想警告姜鹿雲不要動歪心思,馬上結契大宴就要舉行,就算姜鹿雲再不樂意,也終究會成為自己唯一的道侶和夫人。屆時全修真界都會知道她們的關系,姜鹿雲想逃也逃不掉。
她還帶了一對足镯,要強迫姑娘戴上,以後不許她再出去亂逛,只許呆在屋子裏。
她還要強吻姜鹿雲,姜鹿雲不願意聽她喊自己師尊,她就要喊,她要一邊親吻舔.舐一邊喊。
想必扶風道君被自己的棄徒這般對待,定會不堪受辱地強忍淚水,姜熹偏不遂扶風的願,她要狠狠折辱她,非要叫她在自己身下顫栗着哭出聲來求饒才行。
蛇宮這麽大,師尊既然每日都有興趣探索散步,何不用自己的身體來丈量?
這些陰暗下流的想法在蛇女心中盤旋了一圈又一圈,最終引領她踏進了後殿之中。
然而剛進來卻一時未見到人,姜熹目光一厲,放開神識去搜,陡然間察覺到了後邊的水聲。
扶風沒逃,只是在沐浴。
她才松了口氣,就聽後面隐約傳來姑娘的聲音,似被水霧缭繞籠罩着,柔軟得仿佛能掐出蜜汁來。
姜鹿雲聲音極輕:“是熹兒嗎?”
大妖霎時酥了半邊身子,咬了咬舌尖,冷淡地嗯了聲。
得到答複,姑娘也不介意她的态度,語氣中含着些許笑意:“過來。”
“幫我搓搓背,我夠不着。”
蛇女的眼睛已成了豎瞳,僵立在原地,不曾做聲。
于是,後面的人撥弄了下池水,軟聲請求:“熹兒,幫幫我。”
大妖還是沒有開口,她的身形直接閃去了後頭浴池。
水中的人趴在池邊,見她來,便擡起眸,眉眼間長開後銜着的些許清冷都在升騰的霧氣中化作繞指柔情,只那樣若有若無地瞧了大妖一眼,就叫蛇君喉中泛澀,本就澎湃的情愫越發洶湧。
“下來罷。”
這池中的哪裏是光風霁月的扶風道君,分明是個惹人心顫的精怪。她話音方落,也不再看蛇女,自顧擡手将白發撥到一側肩上,發尾順着如玉的肌膚落入水中,不似後來那般羸弱的腰腹如今尚且柔韌有力,稍稍一動,便能漾起一波水紋。
她慢慢在池邊伏下身子,輕輕阖了眸,顯出一番任君采撷的姿态。長睫如蝶翼,每一下都落在蛇女心尖上。
扶風好似認定了蛇女不會拒絕她。
而大妖也确實對她毫無抗拒之力,目光如炬,聽話地褪下衣袍靴襪,竟真的下了水,慢慢走到她的背脊後。
然而,落在姑娘肩上的并非指尖,而是一枚滾燙的吻。
蛇女在她的态度中嘗出了甜意,此時擁着她,手在水中作亂,嘴裏還要倒打一耙:“師尊明知道我最是沒有自制,還這般戲弄我。”
姜鹿雲靠在蛇女懷中,哼笑了聲:“若我不戲弄,你便不會來嗎?”
她把姜熹從小養到大,雖後邊讓她自個兒在外混了一番,但蛇女的心思,她大體也能猜個七七八八。
扶風轉過身站直了,半遮半掩在水下的玲珑弧度全然袒露在蛇女眼前。沾着水珠的手撫上蛇女的眸子,聲音裏似含了一把鈎子,釣得蛇女心顫:“你幾日沒來這兒,今天來,不是想來給我送點小玩意兒,再與我歡好的嗎?”
指尖順着眸子,輕飄飄地點在蛇女的唇瓣上,扶風略帶了些玩味:“最好一邊與我行魚水之歡,一邊喚我師尊,将我蹂蹑得忍不住哭,忍不住求饒……”
姜鹿雲貼在僵硬着的大妖耳旁,眸中水珠盈盈欲落,摟着她的脖子低喘:
“……好徒兒……為師受不住了……饒了為師這一回罷……”
她每一個字落下,都在蛇女的胸膛上掀起一番波浪。
下一瞬,水花乍起,師長的軀體便被莽撞小徒徑直抱出水面,壓在池邊石沿上。
姜熹曾以為師尊就是天邊高懸的雲與月,永遠冷靜自持,不容任何人亵渎。
但後來她又見了年少時的阿寶,曉得師尊過往竟也有那樣狡黠機敏的模樣。
現在,她總算明白了。
扶風的本性從未變過,從始至終,都是這麽叫人又愛又恨。
蛇女深深地吐出一口氣,将準備好的東西給她戴上,埋下頭:“師尊這會兒還是省些力氣叫罷。”
“過會兒可別哭暈過去。”